從對整個行動的安排來看,沈奇絕對是個雷厲風行的人,盡管此人外表看起來斯斯文文的,像是個教書先生一樣。
就像他昨天在開會的時候說的那樣,行動必須迅速,效率是我們弄清真相從而救出找到其他研究員的關鍵,沈奇果真就把效率發揮到了極致。
早上六點多我們還在考古研究所的單身宿舍裏洗漱,下午我們就已經到了目標區域附近。整個過程我就不贅述了,簡單來說,一大早我們就到了空軍某部的一個機場,然後直飛寶雞,早飯午飯都是路上解決。下飛機之後開始接收裝備,當地對口的文物主管部門已經事先接到通知,按照沈奇列出的清單提前準備好了我們進山所需要的一切。
之前已經說過,秘考處雖然隸屬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但是由於職能劃分的原因,有很大的自主性和權限,有鑒於工作性質具有很大的危險性,因此在執行某些特殊行動時是允許配槍的。所有秘考處的研究員除了在專業方麵必須具備相當高的水準之外,每個人每年都有一定時間的軍事訓練任務,基本可以算得上是文武兼修。
這次行動我們每個人配發了一把QSZ92式9毫米手槍,這是裝備中唯一從秘考處帶來的,這種槍是99年配發給駐澳部隊和一些特殊部門專用的,性能非常出色。其他裝備都是按照沈奇的要求準備的,我大概看了一下,從考古用的可拆卸探鏟,手鏟到戶外專用的熒光棒照明彈一應俱全,而且質量均是上乘。
這倒讓我有點訝異,沈奇這人能在這種時候空降到秘考處這種核心重要部門主持工作,可見此人非同一般,我們之前沒有共過事,所以工作能力無從判斷,但是在這麽關鍵的時候能被派來主持秘考處,可見此人之前的職務、背景肯定都有一定的分量。單從這次行動的準備工作來看,沈奇還是有兩把刷子的,此人在這麽短的時間之內竟然能協調好部隊、地方政府以及各級文物主管部門來配合我們的行動,除了這次行動本身引起了上級高度重視之外,他本人的能量也著實不可小覷。
一切準備妥當,我們是被直升機送到目標位置附近的,飛機低空懸停之後,大家通過救生繩下到地麵。因為行動時間緊迫,著陸地點沒有辦法事先指定,隻能臨時選擇了一片略微稀疏的針闊混交林,我們四個通過救生繩到達地麵之後,飛機返回基地待命,由於本次我們並不能確定行動具體需要多長時間,所以撤退時間無法確定,隻能見機行事,臨時確定。
這次行動的類型屬於一級B類,秘考處所執行的行動按其重要性和緊急性從高到低分為一、二、三級。同時行動內容分為A、B、C三類,如前文所述,A類主要負責提取記錄特殊遺跡現場情況。這類任務的科研行較強,一般會事先製定詳盡的發掘計劃,按照《田野考古工作規程》的要求對於屬於秘考處負責範圍內的特殊遺跡進行秘密發掘,這種行動的周期一般比較長,但是一般都有確定的發掘工期。B類任務是調查探明特殊遺跡的成因和原因。由於秘考處所接手的任務的特殊性,B類任務沒有固定的完成時間,隨機性比較強,有時為了調查事件的來龍去脈,用到的方法手段五花八門,或許還會遇到無法確定的突發事件,所以B類任務一般無法按照常規的考古規程進行,因為這類任務的主要目的已經超越了科研層麵,調查的成分更大。
至於C類任務,則是在以上兩項的基礎上,向相關文物主管部門直至最高文物主管部門提出,繼續發掘、暫停發掘、臨時封存、永久封存和在做完考古記錄後銷毀等不同操作建議,並在必要時主持相關工作。這類任務如果在二級以上的話,就基本與科研無關了,一般會在國家安全部門的參與下執行停止發掘、人工回填或者封存操作,其主要目的已經成為如何防止重大危險性事件的發生,從而避免出現大麵積恐慌或者造成重大損失。
從這可以看出,一級B類已經是現階段此次任務能夠申請到的級別最高的類型了,可見上級對於我們這次行動的重視。來到秘考處這段時間,等級如此高的任務我還是第一次參加,所以來之前我的心情是挺複雜和忐忑的,考慮了好多事情,有緊張,有興奮甚至還有些害怕。到秘考處這一年多的時間裏,我最多也就參加過幾次A類行動,甚至包括這次周處長進山也並沒有帶上我。可是周處長沒有帶上我,命運卻把我推到了這條古道上,作為一個秘考處的研究員,對於考古事業的熱愛一直燃燒在心底,我們這些人還是有理想和信念支撐的,所以盡管心情有波動,但是當我實打實踏上古道的那一刹那,內心反而平靜了下來,所有的雜念和情緒已經全部清空,心裏隻有一個念頭,以我所學,查明真相。
其實這很像上學的時候參加考試,卷子發下來之前各種胡思亂想,老師劃的重點能占多少分?遇到不會的題應該怎麽辦?藏在袖子裏的小條到底拿不拿出來?甚至有的時候還會暢想一下考完了要去什麽地方好好玩玩。但是作為一個合格的學生,當卷子發到手的那一刻,所有的精力已經都集中在試卷上,腦子裏也都是各種解題思路和概念公式。
現在的我基本就是這種狀態,雖然我們秘考處執行考古任務的方式和目的與一般考古隊有些不同,但是作為一個科班出身的研究員來說,我還是習慣性地把看到的東西進行了一下簡單的記錄。
“6月22日,天氣晴,鼇山區域針闊混交林,古道由青石鋪成,具體長度不詳,寬度大約6米左右,可以行人也可以通過古代車輛,青石板約1米x1.5米見方,人工打磨痕跡明顯,根據現有信息,無法判斷具體年代與用途。記錄者:梁東時間15:19”
竇曉衝看我拿個小本子寫著些什麽,湊過來看了兩眼,估計也沒怎麽看懂,於是神神秘秘地問我:“梁東,你說這路的盡頭會不會是古墓之類的地方?”
我搖了搖頭:“昨天不是跟你說了嗎,不知道。”
竇曉衝接著問:“都說現在十墓九空,你們這些考古專業的幹起活來得多鬱悶。”
我笑了笑:“這種騙鬼的話你也信,你算算中國從上古到清末有多少帝王將相、貴族公卿,在數千年的厚葬之風下,有多少古墓你數得過來嗎,十墓九空怎麽可能。這隻不過是輿論導向罷了,要是大肆宣傳古墓數量巨大,且所藏豐富,那盜墓的人還不跟過江之鯽一樣。遠了不說,就說02年發現的鴻山越國墓地吧,大大小小土墩墓就有五六十座,且全都保存完好,要是按你說的十墓九空,可能嗎?”
我和竇曉衝說笑了兩句,逐漸落在了後麵,沈奇和葛平在前麵開路。這時候我們已經在石板路上走了一段時間了,仍然看不到盡頭,路的兩旁植被開始密集起來,看來周處第一次來的時候應該是試圖清理過,但是後來估計放棄了,數米寬的路麵已經基本被兩旁延伸過來的灌木和藤蔓類植物覆蓋。
葛平走在最前麵,沈奇隨後,開路的任務基本上交給他倆了。由於任務需要,這次出來沈奇特地讓負責裝備的部門給弄了四把野戰用的開山刀,這種刀具一般一個野戰小組都要配備幾把,負責劈砍枝椏、開路探道。
現在一看,這幾把開山刀算是派上用場了,硬生生從樹遮草掩的密林中順著石板路開出一條通道。以此推算,我們的行進速度應該大大高於周處他們,這讓我對沈奇不得不刮目相看,對於他的來曆也更加的好奇。此人心機深沉,思慮周全,雖然外表斯斯文文的,但是從進山這段時間來看,野外生存所需要的體力和技巧竟然一點不輸給葛平這個受過專業訓練的老兵,甚至還有過之,這不免讓我很是驚訝,這到底是個怎麽樣的人。
我正想著,沈奇和葛平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停下了腳步,這時候天已經全黑下來了,越往前走,植被越發茂密,已經不太適合夜間行動。沈奇讓大家原地休整,等天亮之後再繼續,我們把手電調成泛光,把所在的區域照得通明,分頭把周圍的枝蔓和雜草清理幹淨,準備露營。
沈奇讓大家抓緊時間生起火來,防止手電光把一些野獸吸引過來,增添不必要的麻煩。我們四個人之中,除了竇曉衝之外,都有一定的野外工作經驗,但是好在竇曉衝有把子力氣,大家各展所長,很快我們的露營區已經被搭建得有模有樣。
眾人簡單的吃了點東西,沈奇招呼我們圍坐在火堆旁邊,簡單開個碰頭會,布置一下接下來的行動。據我們分析,根據進山這段時間的觀察,周處長他們的準備應該沒有我們充分,行進速度估計應該落後我們很多,但是具體目的現在仍然難以判斷,看來隻有走到路的盡頭才能弄清。
然而這條古道筆直地通往針闊混交林深處,我們並不知道還要走多遠才能到達,同樣也無法揣測古人如此執著到來到這片人跡罕至的原始森林深處到底要幹什麽,甚至根據現階段的線索,我們都無法判斷這所謂的古人到底是哪朝哪代的。
我們簡單交流了一會,依舊是毫無頭緒,沈奇安排好執夜的順序之後,囑咐大家早點休息,明天一早,按照今天的方式繼續踏查。
第二天一早,我帶著無盡的疲憊醒來,腦子昏昏沉沉的,好像是一夜無夢,但整個腦袋像是被塞得滿滿的,但是細想,又什麽都想不起來。
我爬起身,活動了一下頸椎,仿佛一種乏累從心底裏散發出來,蔓延到四肢百骸。這時我轉頭看看正在從睡袋中往外爬的竇曉衝,正巧他也抬頭瞥了我一眼,目光一碰,似乎比我還累,就聽這哥們一邊起身一邊嘟囔:“這他媽的睡得什麽狗屁覺,這是老子這輩子睡得最難受的覺了,為嘛睡了比不睡還累,腦袋像是大了三十多圈,裏麵都塞了些啥?”
我也沒多想,順口說道:“我也這樣,你這是做什麽春夢了,這麽累?”
“屁春夢,一晚上連根毛也沒夢到呀,可為什麽頭這麽沉,像是塞了兩斤鉛塊”竇曉衝沒好氣地說道。
我微微一怔,感覺好像有點奇怪,抬頭看到遠處的沈奇,在支起的架子上燒著水,葛平正從遠處往我們這邊走過來。恍然間,我似乎感到這個畫麵如此的熟悉,就像是曾經發生過一樣,但是好像還是有點不一樣,潛意識中葛平應該是抽著煙的。這時,葛平從衝鋒衣口袋裏摸出煙盒,點了一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