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當時就是一愣,不過這種情況每個人都遇到過,我感覺可能是自己有點太緊張了,有點疑神疑鬼,不禁莞爾。

此時遠處燒水的沈奇招呼我們過去吃點東西,我們就著熱水隨便吃了點壓縮餅幹,就開始整理裝備,準備行動。

古道已經從相對開闊的區域延伸至密林之中,植被也比剛才豐富起來,這個季節正趕上秦嶺地區大部分植物的花期,玫紅色的毛杓蘭、略顯活潑的虎耳草以及淡雅的蓴蘭繡球都讓這片廣袤的密林充滿了生機和野趣。初夏清晨的密林中空氣十分清新,還略微帶著一點霧氣,我深深地呼吸了幾口這新鮮的空氣,努力讓自己昏沉沉的腦子清醒一些。沈奇一語不發的收拾完裝備,依舊叫上葛平在前麵開路,越往林子的深處走,幾乎就無法辨別古道的痕跡了,石板被密集生長的各種低矮灌木和草本植物層層掩蓋,必須用開山刀徹底撥開這些覆蓋物,才能確定行進路線。

這樣一來,我們不得不放慢行進速度,由於環境複雜,周處長他們之前的行進痕跡也完全消失了,葛平眉頭緊鎖,對沈奇說道:“現在完全無法找到之前周處長他們的行進軌跡,也無法確定他們是否是沿著古道前行的,我們接下來要怎麽做?如果他們偏離了古道的路線,我們一路追蹤下去豈不是做了無謂的工作?”

沈奇對葛平說道:“葛平同誌,你首先要明確我們這次的任務目的,我們這次是要調查整個事件的原因和真相,救人隻是我們工作中的一項內容而已,我這麽說有可能顯得有點不近人情,但是請你理解,我們的身份首先是一名秘考隊員。”

葛平默默點了點頭,沈奇繼續說道:“不管之前的考察隊員是否按照古道的路線行進的,我們都可以基本確定,他們來到這裏的目的就是古道通往的那個地點。所以,不管是救人還是進行事件調查,我們都必須沿著古道走下去。”

雖然我明白沈奇的這套理論是對的,而且他也不止說過一次,但是每次聽我還是覺得心裏不舒服。任務是重要,這沒錯,但是這話說出來,怎麽聽,怎麽覺得少點人情味,距離感十足,不過我知道現在也不是矯情這些說法的時候,我也知道大局為重,自然不能跟沈奇計較,所以盡管心中鬱悶,嘴上也沒多說話,悶頭做著我的記錄。

竇曉衝一向沒心沒肺,在他眼裏天大的事也不過就是一片片浮雲,這哥們跟在我旁邊看我還在記錄,順口念到:“古道深入密林深處,暫時標記為R2段,此段於之前R1段相比情況相對複雜……”

我合上本子,瞪他一眼:“竇曉衝,你這是得有多閑,你要是有勁沒處使,你幫著他們倆開路去呀。”

竇曉衝白我一眼:“我也不輕快好吧,你沒看這倆人把多餘的裝備都仍給我了,我現在就是一扛大個兒的,真是知識決定命運,隔行如隔山,我倒是想幫你們排憂解難呢,可是這些東西我一概不懂呀。”

我笑了笑:“懂不懂無所謂,遇到危險,你衝鋒陷陣就行了。”

“我操”竇曉衝一咧嘴:“你看咱們師徒四人,我整個就是一沙悟淨的翻版,我挑著擔,我牽著馬,吃苦受累不說,送死你還讓我上,這明顯是大師兄的工作嘛。”

我嗬嗬一樂:“一邊呆著去,別給我這裏瞎起哄。”

打發開了竇曉衝,我一邊記錄一邊跟在隊伍後麵,盡管從進山到現在並沒有發現什麽異樣,也沒有遇到任何危險,甚至除了腳下的這條古道,都沒有一丁點有價值的考古發現,按道理來說到目前為止,行動的過程還是比較輕鬆的。

但是我內心卻感覺到異常的壓抑,盡管我一直盡力地舒緩但是沒有明顯的效果,似乎總是有一種怪怪的感覺如影隨形地縈繞在我們身邊。

我正想著,就見前麵沈奇和葛平停住了腳步,兩人一碰眼神,幾乎同時說道:“前麵好像有人。”

這一驚著實非同小可,剛才我們一路行來,並沒有發現其他人留下的蹤跡,甚至連周處長之前行動的痕跡也被密林之中的植被掩蓋的一幹二淨,如果前麵真的有人,距離我們近在咫尺,竟然也沒有留下任何痕跡,那就太過匪夷所思了。

我趕緊來到他倆旁邊,問道:“我一直在仔細地觀察,這段路上並沒有人類活動的痕跡,甚至連周處長他們的活動痕跡都找不到一丁點,你們是怎麽發現有人的,看到了?”

沈奇沒有表示,葛平卻搖搖頭,看看沈奇又看看我:“沒看到。”

我不屑地質疑道:“既沒有發現蹤跡,也沒有看到具體的人,你們是怎麽確定前麵有人?”

“感覺”旁邊一直沒說話的沈奇忽然開口。

“感覺?”我一怔,葛平接口道:“對,就是感覺,而且似乎越來越強烈,好像總是覺得某些場景很熟悉,總是預感某個時刻會有人出現。”

我看著葛平,大聲道:“你也有這種感覺?”

沈奇眉頭緊蹙地說道:“不僅僅是他,我也有,估計你和竇曉衝都有這種感覺。”

我有點緊張的問道:“這是怎麽回事?”

沈奇對我說:“我也不知道,從沒遇到過,不過周處長他們在這條古道上一去不返,估計這裏肯定不會像是表麵上這麽平靜。”

好不容易出了點情況,幾乎被憋壞的竇曉衝興衝衝地說道:“確實有點這種感覺,不過我一直就沒當回事,本來也不算什麽事嘛,這種感覺平時都有過,有時候會有十分熟悉的場景忽然出現,這有啥了不起的。這些我都不感興趣,我想知道在咱們前麵的人是幹嗎的,是周處長他們嗎?”

我對竇曉衝說道:“這事肯定不簡單,雖然這種感覺平時大家都有所體會,但是這次卻不太一樣,我們四個人是同時出現了這種感覺,而且極其相似,然後沈處和葛平還感覺到了有其他人存在,可我們卻找不到他們存在的證據,這太離奇了。”

沈奇對我倒是沒什麽芥蒂,比較讚同我的看法,說道:“梁東說得沒錯,這確實不太正常,而且前方有人存在的感覺非常清晰,似乎我們正在追著他們前進。”

葛平重重地點了點頭,甕聲道:“對,就是這種感覺。”

沈奇想了想,釋然道:“事有古怪其實才是正常,如果一切毫無異樣,對我們來說倒是最大的難題,既然我們可以確定大家都有這種感覺,那麽我們就跟著這個所謂的感覺走下去,看看到底會發現些什麽。隻不過接下來大家一定要更加謹慎,以免出現危險。”

在這深山老林之中遇到類似的情況,說不緊張那是唬人的,我把小本子揣好,從背包側麵抽出工兵鏟拿在手裏防身,緊走幾步跟在葛平和沈奇後麵。其他人也不敢大意,竇曉衝雖然背了很多東西,這時候也抽出開山刀幫著清理道路。

到了中午的時候,我大概估計了一下,我們應該已經沿著古道行進了至少五、六公裏,這已經算是非常快的速度了。吃了點東西,大家簡單休整了一會,就開始繼續趕路。越往深處走,我們的速度客觀上來說會更慢,而且我們發現,古道到了這個地方路麵開始變寬,同時古道附近陸陸續續出現了一些由碎石堆疊起來的簡易建築物的斷壁殘垣。

這種用碎石塊壘起來的石屋在北方很常見,而且年代跨度很大,從兩漢到解放前都有這種建築,山東、河北的很多農村直到現在都能見到這種石頭屋。所以單單從這些石頭建築來看,我們並不能知道具體的年代,想要進一步確定它們是什麽時期的遺跡的話,必須借助其他發現,比如在建築物遺址中發掘到能夠提供斷代依據的生活器物等物品。

這一天的時間我們行進的非常枯燥,除了順著古道一直往原始森林內部深入之外,就是割草砍樹枝,所以當這些遺跡出現的時候,我們精神都是一震,同時大家也意識到,我們已經接近所謂的核心區域了。

葛平劈開擋路的灌木,我們四個來到一處保存比較好的石屋遺跡旁邊,我掏出記錄本,寫道:“6月23日晴在古道R3段發現石屋遺跡若幹,遺跡內殘存單色瓷器殘片,初步鑒定為碗、盆等生活用具,釉麵粗糙,均呈醬灰色,從某些保存相對完好的殘件分析,年代應是唐代中期以前。記錄者:梁東時間13:51”

做好記錄之後,我拿起一件殘片對眾人說:“剛才我看了,應該是唐朝中期以前的東西,形製,胎質,釉色都比較符合當時的特點,基本可以確定。盡管僅從這一點分析的話,古道的具體修建時間依然無法確定,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唐朝時期這條古道應該曾經被利用過。”

沈奇沉思了一會,對我說:“依我看,這條古道應該就是唐朝時期的,這些石屋所用的石材和古道路麵的大青石材料材質完全相同,估計是當初修建古道時丁壯的居住之所,工程完工之後被廢棄了。”

沈奇想了想又補充道:“從這些石屋的破損狀態和殘留情況來看,應該是自然坍塌,而不是人為拆除。因此,可以判斷古道盡頭應該並非是諸如陵墓、祭壇等正式場合所在,因為如果是這種遺址,這種類似於古代公棚之類的設施,在工程竣工之後,肯定會人工拆除。”

拋開成見,沈奇分析的這幾點還是頭頭是道的,我們幾個都覺得沈奇的觀點很有道理,我心中也默默地挑了下大拇指,可見這個沈奇在業務上還是有些造詣的,看問題很準。可是,如果像沈奇所說,此處並非古墓抑或者祭壇這種大型的場所,那麽是什麽樣的所在需要鋪設如此長的石道,同時還需要動用這麽多的勞力進行修建。而修建這個建築的人會是誰,他的目的又是什麽?

這一連串的問題,目前來看,都不可能找到答案,唯一可以給我們揭開謎底的隻有這條石道盡頭的那個終點,所有謎底應該都在那裏,抑或……會是一個更大的謎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