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屋的數量很多,掩映在密林之間,我們沒有精力和時間一一清點,在做了簡單的記錄和拍照之後,徑直地穿過這片區域。
這一路走來,我特別注意了一下,發現古道經過的路線幾乎是直線的,除了有個別路段為了借助地勢有些許偏移之外,其餘的都是沿著同一方向筆直修建。
大家已經在古道上穿行了很長一段時間,對於行進方式已然非常適應了,沈奇和葛平的開路工作幹得得心應手,我做一些簡單的記錄,而竇曉衝的主要任務就是負重,也就是沙師弟幹的活。
又往前走了大概一個小時左右,這時候已經到了下午四點,六月份的白天相對較長,天色沒有一點變暗的跡象。我們商量著再走一會,然後找個地方安頓下來,作為今夜的宿營地。雖然時間緊迫,可是以我們的人員配置,實在不適合在這漫無邊際的原始森林裏夜行。
我們幾個邊走邊往四處瞭望,想要找個相對開闊的區域,又走了不長時間以後,我和沈奇逐漸放慢了腳步。這一路以來,密林中的景色相對單調,基本上地麵是灌木、枝丫和藤蔓覆蓋著青石路麵,頭頂上是高大的櫟木和杉樹,所以當我們甫一來到這片樹林的時候,明顯感覺到有所不同。
眼前的地麵灌木和枝蔓不是很多,而是被蓬蓬的不知名的雜草覆蓋,樹木相對稀疏,但是卻非常粗大,目測種類應該是類似於側柏之類的針葉樹種。
我看了看站在身邊的沈奇,然後說道:“你也發現了,這片林子好像有點不一樣,不過我覺得倒是個不錯的宿營場所。”
沈奇似乎沒有聽到我的話,出神地四處打量著,我有些納悶,又看了看葛平和竇曉衝,竇曉衝一臉懵逼的不知道在想什麽,可負責開路的葛平臉色卻有些僵硬。
我又轉頭問沈奇:“有什麽不對嗎?”
這時沈奇對我說道:“路消失了。”
“啊!”聽他這麽說,我不由得一驚:“這就是路的盡頭?”
沈奇環顧四周,默默地點點頭,沒有說話。
我在左近轉了一圈,並沒有發現任何異常,回頭問葛平:“平哥,你是不是開路開歪了?”
葛平肯定地說道:“不可能,剛才我又擴大範圍查看了一圈,確實沒有路了。”
竇曉衝大失所望,嚷嚷道:“我們他媽的費心巴力,開了一天會,走了兩天路,本來以為能有點牛逼的發現,結果這路就整個是一原始森林觀光線,其餘啥也沒有呀。”
沈奇依然站在原地,手托著下巴,審視著審視著整片林子。過了一會,沈奇對我們說:“有點不太對勁,我怎麽感覺我們來過這片林子,似乎依舊是有種很熟悉的感覺呢,而且一路上我們都覺察到好像有人在引導著我們,還有就是,我總感覺引導我們的人並不陌生。”
我們往四周環視了一會,又互相看了看,說道:“好像還真有點這種感覺,像是對這裏有點熟悉,難道是我們迷路了?不可能呀,我們確實沒有到過這裏呀。”
葛平說:“那總感覺前方有人引導又是怎麽回事,而且正如沈處所說,真是有種熟人的感覺,難道是老處長他們幾個?”
我憤然否定道:“不可能。其一,如果是老處長的話,沒必要藏頭露尾,直接出來見麵就行了。其二,我們幾個對於老處長他們是熟悉的,可沈處並不認識他們,我們都隱隱約約出現這種感覺,那怎麽解釋?”
沈奇這時候接口道:“梁東說的有道理。我們小範圍分散查看一下吧,別走太遠,距離以彼此可以目視的範圍為宜。”
大家應聲而動,各自分頭查看,沈奇讓我們小範圍踏查,所以我們有時間比較仔細的檢視自己負責的區域。
半個小時之後,我們並沒有任何發現,除了地麵的雜草叢生,類似於側柏的大樹比之前的樹木枝幹粗大之外,並沒有什麽特別的地方。
一看這種分布踏查並沒有什麽作用,沈奇招呼大家集中。我們都比較泄氣,準備了這麽長時間,走了這麽遠的路,本想著在古道盡頭有什麽驚人的發現,結果真的到了目的地之後,竟然就是一片普普通通的樹林,這著實讓人難以接受。
沈奇雖然年紀輕輕,但是位高權重,自帶領導光環,頗具城府(當然不排除裝x的可能性);我算是專業的研究員,我很明白,考古是一個永遠存在遺憾的學科,有的時候忙活半天,也毫無收獲,不過這也正是考古工作的魅力所在,一次次的無功而返,更加會襯托出那些驚世發現的珍貴;葛平是軍人出身,服從命令和冷靜堅毅已經深植他的內心,所以對於我們三個來說,盡管心有不甘,但是還是勉強能夠控製住自己情緒。
可竇曉衝就受不了了,這哥們一腔熱情都付諸東流,本想轟轟烈烈大幹一場,可到頭來弄個了英雄無用武之地,一個沒繃住勁就暴走了。就聽竇曉衝大罵一聲:“他奶奶的,辛苦這半天,老處長沒找到,遺跡沒有發現,淨他媽的跑這裏參觀大自然了,你不是樹多嗎,行,老子今天都給你砍了。”
說著竇曉衝舉起開山刀,猛地往身邊的一棵粗大的柏樹上砍去。
我雖然還算冷靜,但是竇曉衝這一鬧,我心裏也很煩亂,剛想大聲嗬斥一下他,讓他注意情緒,就聽到竇曉衝的開山刀砍到樹幹上,發出“噗”的一聲。這一下來得有些突然,我們都是一愣,此時才注意到,竇曉衝的開山刀的刀身已經有三分之二沒入了樹幹之中。
竇曉衝也嚇了一跳,趕緊撒開刀柄,蹦出兩米多,盯著樹幹問沈奇:“沈處長,你這是從哪裏弄的裝備,這開山刀絕對是寶刃,吹毛斷發,切金斷玉呀。”
我過去給了竇曉衝一腳:“閃開,吹你個毛呀,不是刀的問題,是這樹不對勁。”
竇曉衝衝我一咧嘴:“梁東,樹不對勁你衝著樹來,給我一腳幹嘛,再說我這會心情可不好,真翻臉。”
我沒理他,和沈奇徑直走到樹旁,竇曉衝看看我們,又看看那把深入樹身的開山刀,問道:“這樹有啥問題?”
“這樹是空心的”我回了他一句。
竇曉衝不解道:“空心的,不可能吧,你看這樹長得如此健康茁壯,絕對是建設國家的棟梁之才,怎麽會是空心的,不可能,絕不可能。”
這時沈奇忽然道:“要說空心的,倒也不完全對,從剛才開山刀劈砍樹幹的聲音就能聽出來,好像是夾心的。”
竇曉衝聽沈奇這麽說,好奇心暴漲,彪呼呼的勁頭就上來了,伸手握住刀柄,猛的一抽,說道:“那我倒要劈開看看,裏麵藏著什麽鬼東西。”
伴隨著一股惡臭,開山刀毫不費力地從樹幹中抽了出來,我一陣惡心,急忙往樹幹上的豁口看去,就見從剛才竇曉衝抽刀的位置,一股股深棕色的粘稠**汩汩流出,順著樹幹一直淌到地上。
竇曉衝一怔,隨即反應過來,捂著鼻子跳到一邊,含糊不清的嘟噥道:“真晦氣,我這是一刀把這樹給紮出屎來了嗎,怎麽這麽臭。”
沈奇一拽我,退後幾步,盯著依舊往外冒著不明**的樹幹,我乜了沈奇一眼,說道:“這氣味會不會有毒?”
沈奇答道:“雖然不能確定,但我覺得應該沒事,如果這汁液有毒,剛才竇曉衝這麽近距離的接觸,應該早就毒發了,現在他沒事,所以這**應該是沒有毒的。隻不過為了謹慎起見,我還是建議大家退後觀察一段時間。”
竇曉衝罵罵咧咧地退到一邊,用開山刀在地上的雜草上蹭了又蹭,想把那些深棕色的額**擦掉。沈奇看到,對竇曉衝說:“別擦了,一會還得用,咱們得撥開樹皮,看看裏麵到底是些什麽。”
深棕色的**大概淌了十多分鍾才漸漸停了,沈奇拿過我手裏提的工兵鏟從剛才竇曉衝砍出的豁口伸進去,然後用力一撬,就聽見“哢吧”一聲,一大塊樹皮應聲脫落。
我們捂著鼻子圍攏過來,往樹幹裏麵一看,就見樹幹內部和那**一樣也是深棕色,黏黏的,從脫落的這一塊樹皮露出的空間,也看不出裏麵到底是些個什麽東西。
沈奇叫竇曉衝過來,囑咐他用合適的力度砍樹皮,然後沈奇就用工兵鏟撬。開始竇曉衝的力度還是有些掌握不好,時不時還會砍出那些粘液,不過後來二人默契漸生,配合得也熟練了很多。
很快柏樹一側的樹皮已經被剝掉了大半,這時,一副我從未見過甚至說想到過的畫麵出現在了我的眼前。我們發現,柏樹樹幹中竟然有一具人的屍體,屍體是什麽時間,以什麽方式植入樹幹的,我們無法確定,但是從目前的情況看,這具藏在樹幹中的屍體已經和大樹連為一體、合二為一。屍體和樹幹腔體相接處的邊界已經非常模糊,樹的組織和人體組織已然融合,似乎早已形成一種共生的關係。
我們呆呆地望著眼前這一幕,竇曉衝剛才的鬱悶已經一掃而空,隨之而來的是因為好奇心被充分激發後的極度興奮,他也不管臭味了,嚷嚷道:“哥幾個,這是什麽玩意呀,樹裏麵怎麽會有具屍體,關鍵是,這屍體為啥隻有身體,沒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