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竇曉衝的問題,我這個所謂的專業人士一臉茫然,這到底是什麽東西?不可否認,由於曆史發展的客觀因素,古人和我們在世界觀上存在巨大的差異,也正是這種差異,導致古人經常會付出巨大的人力物力,最終弄出一些讓我們無法理解的稀奇古怪的東西。
這類遺跡或者物品五花八門、難以計數,秘考處處理過眾多類似的事件,但是無論多麽怪招頻出,它們大多有一個共同的特點,就是不會脫離當時的生產水平和科技水平。可是眼前這個玩意就不一樣了,古人是怎麽先把樹掏空,然後再將一具人的屍體填充其中,而最關鍵的兩個重點是,樹不死,人不腐,這讓我實在是想不明白。
不僅如此,被掏空的柏樹和無頭屍身並沒有任何排斥,而是和諧共生在了一起,樹幹和屍體的毗鄰區已經完全融合,界限模糊,這種奇絕的生物工程技術,就算現在恐怕也難以實現,古人是怎麽做到的?
除此之外,一個更加無法忽視的問題是,他們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
沈奇趴在樹幹之上,臉幾乎貼在空腔中的無頭屍身之上,仔細地觀察著,就這樣大概看了十幾分鍾,沈奇直起身子,五官都擰到一塊了,似乎並沒有什麽頭緒。
葛平問道:“接下來怎麽辦?”
沈奇對我們幾個說道:“趁著天黑之前,再多破開幾棵古柏,看看裏麵的情況。”
這時候天色已經開始變暗了,在這種情況下和這些黏了吧唧的無頭樹屍打交道,說實話還真是有點滲人。眼看最多還有個把小時就要黑天了,誰也不想黑燈瞎火地擺弄這些讓人發毛的惡心東西,所以沈奇一聲令下,大家充分的調動了自身的主觀能動性性,沒有一個偷懶的。
林子裏的柏樹雖然粗大,但是正如剛才被竇曉衝砍的那棵一樣,外層隻有幾公分厚,所以剝起來非常快,時間不長,就有十幾棵古柏被清理了出來。
我和沈奇打開手電,挨個仔細地檢視著,不出所料,每一棵柏樹的樹幹都被掏成了空腔,裏麵充滿了粘稠**以及一具沒有頭顱的古屍。
“能看出年代嗎”我問沈奇道?
沈奇回答道:“結合之前的調查,我的意見依舊是唐代中早期。”
“理由?”我追問著。
沈奇說:“現在不是解釋這些的時候,天色馬上就要黑下來了,這片林子太過詭異,我們摸不清楚底細,我建議返回剛才石屋所在的那段古道附近擇址宿營,各位以為如何?”
我還沒來得及表態,竇曉衝趕緊喊道:“我同意,在這林子裏睡覺,旁邊杵著這麽多沒頭的屍首,這覺還能睡著嗎。”
我白了竇曉衝一眼,笑道:“沒膽的慫娃,剛才不還鬧著喊著沒有發現,白跑一趟嗎,這會有發現了,而且是重要發現,正需要你晚上在林子裏值班呢,你跑什麽呀?”
竇曉衝剛想反駁,我沒給他這機會。我當然也知道這林子裏情況不明,實在不是個理想的宿營場所,說些揶揄他的話逗他而已。我對沈奇說:“我同意這個建議,這裏不適合宿營。”
葛平也沒有意見,於是四人返回剛才我標記的R3段。安頓好之後,我們四個坐在火堆旁邊討論起來。
竇曉衝憋了一肚子的疑問,早就已經按捺不住了,甫一坐下就趕緊問道:“誰能告訴我,這林子到底是幹嘛用的?”
沈奇聽他這麽問,反而看了看我,詢問道:“梁東,你怎麽看。”
我知道沈奇的意思,這四個人裏,也隻有我能給他點專業建議了,可是我剛剛參加工作不久,畢竟曆練也不是很足,所以對於這片鬼氣森森的林子到底是做什麽用的,我也拿不太準,不過從專業角度我還是可以說說的。
我沉了沉,開口說道:“具體的作用我不太清楚,古人的想法有的時候比較奇怪,經常會為了一些非常虛妄的想法做很多耗資巨大的事情,所以乍一看,你說這片林子是一種巫術,可能。說是一種祭祀儀式,可能。甚至是一種墓葬形式,也有可能。
我們都是科研人員,沒有證據的話不能亂說,所以這些猜測僅僅是停留在假說層麵,可雖然功能不知道,但是我們仍然可以根據觀察和采集到的信息,從專業的角度得出一些結論。
比如,沈處剛才說這些屍體的年代可能是唐代,我仔細推敲了一下,確是這樣。因為之前我們從這片石屋區域的遺存已經考證出石道和石屋應該都是唐朝時期的遺跡。後來我們發現了古柏樹幹內封存的古屍,經過沈處的提醒我想到,唐人確實有用柏木做棺的風俗。唐人認為以柏木做棺木可以在陰間得到庇護,反之如果用桑木就會受到歧視,源自當時的一個傳說,這裏我就不再解釋了,所以甚至直到現在,我們都很少用柏木做家具。
再聯係以前發現的諸多這個時期的遺跡,我們基本可以把年代確定在唐中早期。”
葛平聽我說完,問道:“照你這麽說,這些柏樹應該是這些屍體的棺木,那麽這個林子應該就算是個墓地了呀。”
我搖了搖頭:“不然,如果是墓地,費這麽大功夫,卻要戳損死者屍體,割去頭顱,這實在是自相矛盾,所以墓地的可能性有,但是這點講不通就沒法確定。”
竇曉衝興奮道:“既然墓地講不通,我看八成是巫術,否則這些屍體怎麽會一千多年都不爛,雖然味道不是很好,但是看起來還是蠻新鮮的。”
我幽幽地說道:“從目前的證據無法證明這是巫術,不過這也是我納悶的地方,你們可知道將一具濕屍如此完好地保存這麽多年,難度有多大。這些濕屍不同於蠟屍、幹屍和泥炭鞣屍,想要完整保存實屬不易,從剛才的觀察可以看到,這些屍體的除了頭顱之外體型完整,關節柔和,軟結締組織依然具有彈性,幾乎與新鮮屍體相似。從世界範圍來看,也隻有馬王堆1號漢墓出土的辛追這僅存的一例,從當時的發掘情況分析,馬王堆1號漢墓整體用青膏泥密封,外罩三層槨室,其內部還有層層相套的四具木棺,密封情況非常好,從而防止了古屍的腐朽。具後來解密的文件得知,1972年日本首相田中角榮訪華,曾經多次要求將馬王堆漢墓女屍作為國禮贈與日本,都被拒絕,甚至後來退而求其次,要求幾根頭發用作科研,也被斷然拒絕,可想而知是多麽的珍貴。
而眼前這片林子竟然一次發現了如此多的古代濕屍,這在世界範圍的考古界都是從沒有過的事情。從剛才的觀察分析,我覺得可能與那些散發著惡臭的深棕色粘液有關,當時馬王堆漢墓主棺內有大量清澈的**存在,經過研究,發現裏麵含有大量乙醇,所以有人推測這是一種古代的防腐劑,也有人推測是入殮時用酒精之類的**擦拭身體所殘留,還有人說這是屍體在墓葬環境中分泌出的屍水。
不過我個人認為,是一種防腐劑的可能性比較大,從樹幹中的那些粘液來看,估計也是防腐劑之類的東西,所以我隻能說這是一種技術,而無法證明是一種巫術。
不過即使這樣,古人到底是用了什麽方法讓古柏在生長過程中與這些無頭屍身融為一體,利用他們的共生關係做到屍身不腐的,的確讓人難以捉摸。
從現場的情況分析,我基本隻能得出這些結論,雖然這片林子有太多解釋不了的現象,但是與這些表象比起來,我更想知道這片林子的作用是什麽?”
葛平自言自語地說道:“既然墓葬和巫術都被梁東排除了,那看來這應該是和祭祀有關了,我聽說古代有很多祭祀的時候用人牲,難道這片林子是祭品?”
沈奇盯著火堆,若有所思,聽我說完,接口說道:“巫術已經被梁東排除了,我也認為應該不是巫術,葛平剛才說是人牲是有可能,不過還有另外一種可能。”
我關切地問道:“還有什麽可能?”
沈奇回答道:“另外一種就是,墓葬的可能性並不能完全排除。”
我奇怪道:“墓葬是我第一個排除的,哪有把人砍了腦袋,然後再如此費勁保存屍體的?”
沈奇解釋道:“如果這片無頭樹屍隻是陪葬墓呢?”
“你是說,還可能有主墓的存在。”我想了想說道:“這種可能也是有的。”
不過我忽然想起之前沈奇曾經分析過,這些石屋為自然坍塌,那麽古道盡頭應該已經排除了墓葬或者祭壇這種等級比較高的遺址了呀。
沈奇聽到我的質疑之後,頗有些無奈地解釋道:“必須承認,我起初的判斷有點簡單,林子裏的情況太過特殊,這裏已經不能用常理來分析了,所以我之前的結論目前來看有待商榷。”
我點點頭,可能是我對沈奇有種先入為主的不信任,再加上此人的性格比較古板,而且感覺有些不近人情,所以讓我產生了一種本能地疏遠和抵觸。但是,就事論事的話,不得不說沈奇這種尊重科學和事實的科研態度我還是比較欣賞的,這在學術界來說算是挺可貴的,不像有些所謂的專家,明明錯得離譜,可就是寧死也要強詞奪理,文過飾非。
夜間的討論在沈奇做出的結論中結束了,雖然還有很多疑點,但是我們總算是有所發現,大家既興奮,又緊張,還有點小期待。沈奇明白明天的任務還是很重的,讓大家趕緊吃點東西,按照昨天的執夜順序安排值班,其他人立刻休息,明天返回柏樹林踏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