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們進入秦嶺之後的第二夜,大家似乎都沒有睡好,那種腦袋裏昏昏沉沉的感覺依舊伴隨著我們,揮之不去。

翌日,幾乎所有人都起了個大早,各自忙著自己的事情。簡單喝了點開水,吃了些食物,我看還有點時間,就把踏查需要的一些物品找了出來,開山刀和工兵鏟這種工具隨身帶好,其他用不到的放進背包下層。

這時,他們幾個也都忙完了,沈奇也沒耽擱,帶著我們匆匆返回“屍林。”我仍舊是跟在他們幾個身後,依稀間那種熟悉的感覺又從我的腦海裏穿過,仿佛這種事情我們已經做過一次了,但是細想,卻什麽也想不起來。

我輕輕拍拍自己的麵頰,想讓自己清醒點,正巧讓竇曉衝回頭看到,這哥們一呲牙:“哎呦,我的梁研究員,你這是幹嘛呢,輕撫自己的臉蛋,如此顧影自憐,柔媚迷人,之前秘考戰士的威武形象一掃而光呀,這動作可略微有點娘炮了。”

埋汰了我,竇曉衝得意地嘿嘿直笑,我對這種沒心沒肺的棒槌也實在沒有辦法,正想過去給他一腳,沒想到這哥們笑聲戛然而止。

我心頭一緊,不知道他這是又發現了什麽,就想著過去問問他,沒料到這二貨一捂自己的屁股,做恍然大悟狀:“我靠,怪不得你老是走在後麵。”

“我去”我笑罵道:“你他媽的這麽有邏輯感,幹嘛不幫著沈奇分析線索去,我先告訴你小子,我絕對是純種直男,再胡說八道,我可對你不客氣。”

竇曉衝樂道:“老梁,你現在可是越來越不禁逗了,你要是gay,我還敢和你住一宿舍嗎?不過吧,你也一把年紀了,還是孤身一人,也沒見你有過女朋友,要說你這人模樣也不錯,小夥挺帥的,為什麽會紅塵絕緣,命犯天煞孤星呢?說不定你還真就有gay的潛質,隻不過自己不知道罷了。”

“滾滾滾”我一通亂罵,結束了這段不靠譜的對話。和竇曉衝瞎貧兩句,我心情也放鬆了一些,由於是第二次走這段路了,所以行進速度很快,轉眼間就回到了那片讓人細思極恐的柏樹林。

昨天被我們剖開的十多棵側柏似乎並沒有受到任何影響,除了分泌的一些深棕色粘液順著樹幹淌出來一部分之外,並無任何異常。樹幹中的屍體依舊完好地生長在其中,沒有出現腐爛或者風幹等跡象,可見這種共生關係十分穩固。

昨天剛剛發現樹屍的時候,時間已經不早了,雖然我們盡量做完了現場觀察和分析,但畢竟時間倉促。現在我們一大早就回到樹林,顯然時間上來說非常從容,我和沈奇來來回回把剖開的這幾個樣本又仔細地看了半天,發現樹幹中的的屍體並無任何規律可言,有男有女,有成人甚至還有小孩。

我不禁疑惑,到底是什麽樣的群體被整個裝進了這個林子,千百年來當做樹一樣生長在這裏?又是出於什麽目的,這些人被砍掉了腦袋,而那些屠戮他們的人又會是誰?這些人會在這片充滿血腥和恐怖的樹林中留下答案嗎?還是,他們同樣也留在了片古柏樹林之中?

我相信任何人身在這種環境內,都難免會出現胡思亂想或者走神的狀況,差異無非就是時間長短而已。一向看似波瀾不驚的沈奇,也不能免俗地兩眼放空,我用胳膊肘輕輕碰了他一下,沈奇一怔,轉頭看我,問道:“怎麽了?”

我對沈奇說:“這些屍體我拍了照了,也做了基本的記錄,再這麽看下去應該不會有什麽新的發現,我看我們趁著時間早,快點踏查整片樹林吧。這片林子比較特殊,咱們就以樹種的更迭為界限,盡量把此範圍內的情況摸得清楚些。”

沈奇讚許道:“你說的對,我剛才有點走神了,這兩天來此種情況越來越重,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我幹笑兩聲:“我也這樣,你抓緊分派下任務,我們趕緊開始吧。”

沈奇把大家召集到一起,讓我們把暫時不用的裝備集中起來,反正這林子裏空無一人,也不怕丟東西。這樣我們算是輕裝上陣,隻帶上隨身物品對整個林子進行全麵踏查。

在田野考古中,踏查是個很重要的環節,在一些地方文物部門,野外踏查也是經常做的常規性工作之一,所以我對這項工作並不陌生。葛平和竇曉衝並不是學考古的,所以踏查的基本注意事項他們不太清楚。沈奇對他倆進行了簡單的培訓,告訴他們應該按照怎樣的流程進行,在過程中應該注意些什麽,發現不同的遺跡或者疑似遺跡應該怎樣處理等等。

我並沒有等他們,在沈奇上課的時候,我已經往林子深處走去,這是剛才沈奇分配給我的區域,讓我查看一下密林的內部有沒有什麽有價值的發現。而左右兩側相對稀疏的部分則交給了葛平和竇曉衝,沈奇居中策應。

由於這次是對整個林子踏查,所以沈奇隻簡單分配了大概的踏查方向,具體範圍根據林子的大小確定,所以我一邊用開山刀開路,一邊按照既定的順序進行勘察。踏查是個力氣活,更是個仔細活,在偌大的範圍內要注意觀察並不能遺漏種種細節,其實是一件非常枯燥費力的事情。

一邊清理地麵上的草本植被,一邊還得隨時注意著可能出現的土棱、斷麵,台階痕跡等等。因為哪怕是一道不明顯的土棱就有可能是一段城牆遺址的殘留;一處掩映在雜草中的斷麵,就可能看出是否有夯土層的痕跡;露出地麵一角的殘損台階,也許其背後就會是一個淹沒在曆史中的建築遺跡。這些話,任何一個從事考古的人,在上學的時候,老師都可能對我們諄諄告誡過,所以在整個過程中,我不敢有一絲的大意。

隨著踏查過程的深入,我逐漸進入到整片柏樹林的後部,這裏的樹木密度明顯要高於我們發現無頭樹屍的那部分林子,但是這裏的側柏樹幹的直徑要比之前的那些小很多。我無法確定這些相對細一些的側柏內部是不是也有植入屍體,出於對遺跡保護的考慮,我並沒有用開山刀劈開他們,之前我們發掘的那十幾棵樹屍已經足夠我們研究了。

我一口氣查看了將近一個多小時,依舊毫無線索,我直起腰,感覺腰眼一個勁地冒酸水。我把手掌按在後腰上輕輕地揉著,舉目往林子深處看去,剛才我一直在低頭看著腳下,並沒有太過注意遠處,這時候一瞧,我才發現穿過眼前這片比較密集的林子,後麵的樹木的分布又稀疏起來,甚至比剛才發現樹屍的地方還要稀疏。

我轉身往回看了看,他們幾個已經蹤跡全無,由於在林子裏呆了這一段時間,對於環境已經比較適應了,所以雖然獨自一人,但也不怎麽覺得害怕。我望著那片林木稀疏的區域,心裏似乎有種強烈的衝動想要過去看看,這種說不出來的感覺我們四個人都已經不再陌生了,從之前的經驗分析,跟著感覺走反而可能會有重要的發現。

想罷,我握緊了手裏的開山刀,大踏步地穿林而過,不長時間,我的眼前豁然開朗。由於視線透視的關係,這裏的實際情況和我從遠處看的好像並太一樣,這片區域顯得空曠其實並不是樹木稀疏的造成的,這是因為這塊區域的中部位置是一片空場,並沒有樹木生長,而這個小區域的側柏都是環繞在空場四周生長,所以從遠處看起來,才顯得有些稀疏。

我心裏猛地一跳,這個空場雖然不大,但是在這密植的柏樹林中卻顯得異常特殊。地上盡管依舊被不知名的雜草覆蓋,可是我卻能明顯的察覺到有人工的痕跡夾雜其中。

我快步走向林中的空場,急於弄清這是怎麽回事,卻不想快到中心區域的時候,一不留神腳下被什麽東西絆了一跤。我毫無心理準備,不由得驚呼一聲,趕緊起身查看,原來地上是一個石獸。

石獸不大,大概跟一條家養的成年金毛犬的大小差不多,我蹲下身子正想看看這是什麽,就見竇曉衝大呼小叫地從林子裏衝了出來,一邊跑還一邊喊:“怎麽了,怎麽了,樹裏的僵屍爬出來了?”

我知道他是被我剛才那聲驚呼給吸引過來了,林子裏相對幽靜,所以聲音傳得遠。竇曉衝看我蹲在地上,急匆匆跑過來,一看倒在地上的石獸,兩眼立刻精光四射,笑道:“功夫不負有心人,終於找到件像樣的文物了。”

說著,竇曉衝蹲下身子,巴拉掉覆蓋在上麵的雜草,對著那石獸盯了半天,又轉頭看了看我:“專家,你這是找到個什麽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