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鈴鈴鈴”,快到子夜了,110報警中心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那淒厲的聲音,似乎帶有一種不祥的預感。接線員接通電話,裏麵就傳來急促的聲音,“是110嗎?我要報警,我家兒子從昨天出去一直到現在,已經超過了二十四個小時,我們找遍全城,不見蹤影,請幫幫忙,幫我們尋找好嗎?”一個帶著哭腔的女聲,很急促。
“請問您在哪裏?您兒子的情況怎麽樣?他怎麽會不見的?請您說詳細點。”接線員很是溫和地回答她。
“昨天,昨天下午他們學校放假,吃完中飯他就說要出去找同學玩,我看平時他經常這樣的,也沒怎麽在意,晚飯也沒回家吃,這個也很正常,因為他袋子裏有錢。可晚上就沒回來了。我們想啊,他有時晚上會在同學家裏睡,這樣的事以前也有過的,所以還是沒有在意。孩子大了,有自己的隱私,我們也理解。可是今天晚上還沒有回來,我們找過所有他可能會去的地方,也問過所有熟悉的同學和朋友,他們都說沒看到。嗚嗚,我的孩子肯定出事了。請你們幫幫我吧!……”
“好,告訴我們地址,我們馬上趕到!”
清明時節雨紛紛。春暖花開,萬物複蘇,生命也在春天躁動,這是生物的節律,是大自然賦予生命的權利和快樂。
那種銷魂的快感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出現的,楊祥已經記不清楚了,去年還是前年?也許就是在跟同學們踢完足球在澡堂裏洗澡的時候吧?一大群半大男孩,光著屁股,相互追趕著,爭論著比試著,看看究竟是誰的最大,也許就在那個時刻,一股莫名的悸動從內心迸出,一種想釋放的衝動讓自己興奮躁動。後來,偶爾地,在踢球的時候,在奔跑和搶球的過程中,**摩擦也會出現短暫的躁動;有時看到美貌女人,尤其是那些前凸後翹的年輕女人,身體的那個部位也會莫名其妙地飽脹起來。甚至女同學無意識地挨過來,或者是嗅著那種女人特有氣味的時候,也會有一股電流傳遍全身,感覺莫名的興奮,勁頭十足。書上說,這是性成熟的標誌,這樣看來,自己成年了,是個真正的男子漢了!有時,在**,楊祥會想起某個漂亮女同學,於是,會不由自主地自己撫摸,一直到發泄,到酣暢,到疲憊。早上起床時,會發現**上有黏黏的東西,床單上也像是被誰畫上了地圖,這究竟是怎麽回事啊?難道做男人就是要流出這些黏糊糊的東西嗎?好髒啊!可這種感覺又很迷人,就像站在高山巔上往下跳,風從耳邊呼嘯而過,而自己的身子卻在空中飄飛,周邊是歡呼的人群,下麵是軟軟的氣墊,很暢快,很銷魂。楊祥經常一個人很神秘地偷偷微笑,就好像他挖到了一窖金子,發了大財,而金子就藏在他的書包裏,隻可惜這樣特別的感覺是不能與人分享的,就算能夠與人分享,楊祥也不敢,他從來就不是個喜愛張揚的人。楊祥小心翼翼地保護著自己的秘密,就像自己的器官,不能隨隨便便露出來給別人觀看一樣,這是自己的隱私,楊祥明白。
楊祥十六歲,已經長成個大小夥子,白皙的皮膚,精致的五官,還有唇邊那淡淡的絨毛,看上去青春勃發,陽光大氣,而一米八零的修長身材,更是高二年級的男生中的最高海拔了。班上的女生有事沒事就來身邊蹭蹭,似乎楊祥身上有著無窮的吸引力。楊祥有時候也很羞澀,他是個內向的孩子,平時話不多,往往一開口就先臉紅,有時明明有理,他也說不出個所以然,讓人感覺他好欺負似的,不過,通常他不與人計較。楊祥成績不是很好,總是居於班級的中等偏下位置,但他上課不吵不鬧的,作業也按時完成,除了身材較高,楊祥其實就是個很普通的學生,老師們對他也沒什麽特別的印象,如果一定要提起他,大概依稀記得他是最高的男生而已。作為老師,每個班七八十個人,要想讓他記住,你必須有特色,要麽成績好,要麽調皮搗蛋,要麽是班幹部,其餘,就是你本人的長相或者別的什麽了。楊祥在班上,雖然個子最高,但他經常弓著背走路,從不炫耀自己的身高,所以在老師們的眼裏,楊祥實在是個普普通通的、放在人群就難以尋找了的學生而已。
楊祥從小就很沉默,不跟人爭吵,也不跟人打架,身邊隻有媽媽和姐姐,在這樣環境下長大的孩子注定老實本分。楊祥的爸爸是位軍人,在西北當了十五年兵,是個營級幹部,後來轉業回了老家,被安排在公安局管戶籍。爸爸的工作很繁瑣,雖然當著科長,但這個官並不好當,一切都要按照國家政策來辦,弄不好還惹來麻煩,爸爸其實也是如履薄冰的。爸爸是經過部隊嚴格錘煉過的人,在社會上,特別是為人處世方麵不會變通,所以難免會得罪人。不過,在楊祥看來,自己的父親是滿腔正氣,似乎就是正義和力量的象征,楊祥一直都是父親最忠實的粉絲。父親經常教育他,要學會與人為善,要盡量去幫助別人,父親的話在楊祥聽來就是聖旨。
楊祥的家在城區派出所的家屬樓,一棟老式的筒子樓,三樓靠右邊樓梯旁,兩室一廳,外加一個極小的書房,總共六十來個平米,本來不歸公安局管,但公安局當時沒有多餘的房子,於是跟派出所商量,要了這個小套間,算是照顧轉業軍人的。於是一家人總算是有了個安穩的窩了。姐姐十八了,長得細皮嫩肉的,衣服要穿最時髦的,吃飯要吃最可口的,還特別矯情,常常把自己當成了公主,頤指氣使,盛氣淩人。去年沒考上大學,今年還在讀高四,過兩個月就高考了,性格是更加暴戾,稍不如意就在家裏大吵大鬧的,似乎全家欠了她什麽;母親書讀得不多,脾氣也不是很好,在一家街道小廠三班倒,每個月就那幾個錢,還要負擔鄉下的爺爺奶奶,經常為家裏的柴米油鹽發愁。父親是個寧折不彎的人,不會阿諛奉承,不會吹牛拍馬,所以,當了多年的戶籍科長,一直沒能再往前進一步,心情鬱結經常借酒澆愁,醉了就對著家人大發雷霆,媽媽吵幾句後就隻會嚶嚶地哭,姐姐有時也和爸爸頂嘴,有時候則乖巧地躲到同學家裏去。隻有楊祥是出氣筒,爸爸嫌棄他不大氣,沒有男子漢的勇敢和果斷,難以承擔大任;媽媽責怪他成績不好,讓她在同事鄰裏之間抬不起頭來;姐姐就經常罵他笨蛋,盡管她自己並不比楊祥聰明多少。楊祥是家裏最小的,本應該是最受寵愛的孩子,可遇到這樣的家人,楊祥也無能為力,他覺得,所有的怨氣都該他來承受,所以,每次家裏雞犬不寧的時候,就由楊祥來收拾殘局,這似乎也成了這個家庭的約定俗成。可承受多了,楊祥也厭煩,也會出去躲避,惹不起還躲得起呢,憑什麽就一定要讓我來承擔這個後果啊!每當這樣想的時候,楊祥就會出去,出了院子的大門,外麵就是熱鬧的大街,街上什麽好玩的都有,特別是那些用門簾擋住的錄像廳,裏麵放映的片子好看極了,有外國片,港台片,有凶殺的,有飆車的,還有警匪的,女主角無一不是性感迷人,**肥臀,半裸或**,讓人熱血沸騰。這是楊祥的一個秘密,是爸爸局裏的一個哥哥帶他去的,不要錢。後來,人家認識他了,他再去,就不收他錢了,他就自己找個靠邊的座位,靜靜地欣賞那些他渴望但又享用不了的生活,然後在自己的想象著實現自己的夢想。
這天下午,學校放假,吃過中飯,楊祥就在濛濛細雨中衝出了家門,他要給自己一份禮物,去欣賞那些他多日沒有欣賞的外國女人,去體驗那種讓他銷魂的成人遊戲。
110民警趕到楊祥家的時候,楊祥家門口已經圍了一些人,鄰裏、同學和一些看把戲的人。楊祥的父親已經虛脫了,躺在家裏的破沙發上默默流淚;楊祥的母親坐在楊祥平日睡覺的書房裏的小**哭泣,一口一句,我的好崽啊,你去了哪裏啊?哭得人心裏直發毛。這時,局裏的一些同事領導也聽到了消息,趕來安慰楊科長及家人。楊祥的母親是個要麵子的人,看到來了領導,隻好強裝笑臉來倒水。一搖開水瓶,竟然空了,趕緊來燒水,卻發現爐火快熄了。隻好提著廚房的灰鬥打著手電筒到一樓對麵的煤屋去取煤球。
走到那間屬於自家的小煤屋前,楊祥的母親突然感覺有點異樣。她揉揉發脹的雙眼,看到門上的鎖孔裏竟然插著鑰匙!不錯,是鑰匙,是兒子的鑰匙!項圈上那條天藍色的水晶小龍還是他爸爸去年出差從杭州帶回來的。她突然覺得兩腿發軟,呼吸急促。她顫驚驚推開虛掩的門,在微光中,她看到房梁上掛著一個人,天哪,是兒子嗎?她心底的血“騰”地一下往上湧,朦朧中,跌坐在地上,“啊——”一聲尖叫,人們驚恐地趕了過去,看到這個場景,都驚呆了。
公安人員立刻封鎖了現場,刑偵隊很快趕到,拍照,勘察現場,還請來了法醫。看著眼前的情景,就算是最有刑偵經驗的老刑偵也莫名其妙。死者楊祥全身一絲不掛,臉上似笑非笑,更奇怪的是,陰莖上夾著夾子,還有精液流出!
這究竟是一種什麽樣的死法?是自縊嗎?當然,他是用自己的皮帶吊著自己的脖子,應該是自縊;可又與普通的自縊不同,舌頭沒伸出,雙腳沒離地。大家想不明白,正值花季的孩子為什麽要自殺呢?就算是自殺,又為什麽要赤身**呢?為什麽還有精液流出?死者生前究竟有過怎樣的經曆呢?
楊祥躺在了冰冷的太平間,他的家人無法相信這個事實。可楊祥是真的走了,在心滿意足中去了極樂世界,不再當家人的出氣筒,不再做那個渺小的微不足道的高二學生。
這個案件上報了省廳。幾天後,傳來結論,楊祥死因:性窒息!
性窒息是一種目前國內罕見國外也不太常見的非有意自殺方式,死者多為年輕男性,他們生前都有不同程度的性變態行為,死亡的地點都是極其隱蔽的場所,死亡的方式幾乎都是赤身**。他們本來是能夠控製自己行為的,但在那銷魂的一刻也許隻覺得特別的舒服和愜意,從而忘記了自身所處的險境——這就是楊祥似笑非笑的原因。
春風又綠江南岸。街道兩旁的法國梧桐又長出了新綠,球場上的小草也露出嫩綠,同學們依然在球場上快活地踢著球,隻是少了楊祥。而楊祥的家人也注定在痛苦和後悔中度過餘生。
以後的歲月還會有男孩玩這樣危險而銷魂的遊戲嗎?不得而知。也許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你說呢?
(完)
(原載於1999《少年與法》,有刪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