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高三,感覺大家都緊張了起來。好多同學都在教室的牆壁上寫下了自己要考的理想大學,並將此作為自己奮鬥的目標。為了幫助同學們實現自己的理想,我們的巫婆老師發揮了她的高超智慧。她根據以往高考題型,確定了我們班的學習目標:每門課爭取拿到百分之七十的基礎題分值,這樣,就比較有把握上二本線;她召開任課老師會議,強調基礎知識的重要性,以及針對性的訓練,堅決反對題海戰術;她還召開家長會,得到家長的大力支持;並將每門課的最差幾個同學與任課老師掛鉤,按進步的程度進行重獎,提高老師的教學積極性。她竭盡所能利用她的人脈,幫同學們找到相應的培訓機構或培訓老師,通過多次的考試,找到每個人的“短板”,然後想辦法去改變。她說服從不搞家教的郝主任每周抽一個晚上輔導吳稻子、易玫等幾個女同學的數學;說服莫老師輔導趙一天和其他幾個英語較差的同學;她自己每天給幾個語文較差的同學批改作文,糾正生字,天天忙到深夜。可第二天,她又精神抖擻走進了教室。有時候,她也看著王梓童和劉希的空座位發呆。
模擬考試一次接著一次,大家都快變成考試機器了。幾個學藝術的同學去省城或者外省參加專業考試了,教室裏又空下來幾個座位。下午放學後,參加體育特長考試的同學也去訓練了,教室裏空著的座位就更多了。座位排列也回到了正常順序,我們班又變成個正常班級了。可我們班每次模考的排序都在往前趕,其他班的老師也感覺很奇怪。老班還是不與人爭辯,有點時間就坐到那些空座位上,有時備課,有時改作文;下課就找同學談話,談完後就在那本破了邊的筆記本上寫些什麽。
這樣的日子過得很快。
就在離高考還有一個月的時候,又發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
“五一”假我們隻休息了一天。五月二號,我們高三繼續上課。
就在那天早上,有個晨練的退休老伯,在江邊的小樹林裏發現了一具屍體,他立刻撥打了110報警,等警察趕到那裏一看,驚呆了,死者竟然是某委書記的兒子——我們班的趙一天!
現場沒留下任何有價值的線索,哪怕一片紙,除了趙一天的屍體。屍體上身**,頭偏向左側,背朝上斜伏在地上,身上血跡斑斑慘不忍睹。法醫檢查後,發現大大小小的傷口有三十七處之多,其中還不包括棍棒打擊的瘀痕。傷口的來源主要是水果刀和匕首,後背上竟然還有瑞士軍刀砍過的痕跡,右後背的三根肋骨被人從右肩處斜著一刀砍斷,斷口整齊,據推斷,凶手要麽是職業殺手,要麽是力大無窮。從傷口看,殺他的人對他恨之入骨,必將置於死地才罷休。可趙一天也是小城裏的混混頭目,而且他老爸是專管這個的書記,誰敢殺他呢?市裏立刻成立了五零二專案組,限期對趙一天死亡案破案,並公開了舉報電話,請市民提供線索。
案子幾天來毫無進展。巫婆老師和我被叫去協助破案。巫婆老師說了一個情況:幾天前,她在超市遇到趙一天的媽媽,趙媽說,兒子好像是談戀愛了,在家總是沉思不語,盯著某個方向發呆。問他話也不回答,說這是從沒有過的事情。她說,她知道兒子是個混蛋,但還沒聽說發生過與女人有關的事。她想讓吳老師幫她好好注意一下。巫婆老師說,經過她這幾天的觀察,如果趙一天真的談戀愛的話,很可能與另一個女同學有關。聽老師這樣講,我想起來了,這幾天沒看到易玫來上課,她媽媽打電話來請假,說是易玫住院了。吳老師繼續說,打易玫家電話問問。就在這時,門被打開了,易玫和她父母來到了專案組,易玫一看到吳老師,就撲在她懷裏大哭了起來。原來那天晚上,易玫和閨蜜在夜宵攤吃了夜宵喝了幾瓶啤酒後,有點興奮,兩人沿著沿江風光帶搖搖晃晃往回走。途中遇到幾個混混,看到天仙般的易玫,其中一個身材高大的似乎是為頭的家夥就直接走過來擁抱易玫,易玫躲閃不及,隻好順勢下蹲,就在這時,趙一天不知從哪裏鑽出來,對著那個混混就撞了過去,兩人倒在了地上扭成一團,其餘幾個小混混一擁而上,圍住了趙一天。閨蜜趁機拖著易玫橫過了大馬路,剛好來了一輛的士,兩人上車後催促司機快速離開了現場。後來情況怎樣,就不知道了。易玫說,趙一天是因為看著她被人欺負才去與人搏鬥的,她說,她恨自己當時沒想到撥打110報警,如果那樣,趙一天一定不會死的。她說,如果此時自己還不出來說明情況,她會恨自己一輩子的!說完,又嚎啕大哭起來。
根據易玫的描述,專案組很快鎖定了嫌疑犯,幾天後,在鄰市的一間出租屋內將五個犯罪嫌疑人一舉抓獲。趙一天被追認為本市見義勇為先進個人。那天,市裏召開隆重的表彰大會,趙書記代表兒子上台領獎,又哭又笑,讓人唏噓。沒多久,趙書記上調省廳,聽說趙媽媽又懷上了雙胞胎,這是後話。易玫經此事後性情大變,沒參加那年高考,她爸找了個很有能耐的朋友將易玫特招進了部隊文工團。
高中三年,我們班每個同學除了學習文化科學知識外,都挖掘自己的潛能,專攻了自己的特長,獲得了很多獎勵,都在高考上得到了回報。李大誌研發出來的高中英語學習軟件獲得了專利,得到了十萬專利獎金,清華大學對他發來橄欖枝;梁歡上了北大,讀的食品專業,說畢業後要去製作放心食品;梁笑低了幾分,被錄在人大,讀旅遊管理專業,說將來想去開一家國內最規範的旅行社;吳稻子的校園版畫被肖子涵發到微博後,立刻被轉載,吳稻子一夜成名被中央美院特招;肖子涵獲得了首屆校園歌曲征集大賽作曲一等獎,被中央音樂學院作曲係提前錄取;我更幸運,考上了北大中文係,有望實現我的理想——當莫言第二!其餘同學憑借自己的考分或自己的特長,被各類不同學校錄取。除王梓童瘋癲,劉希轉學,趙一天被殺,易玫當兵以外,全班二十六人全部進入大學深造。升學率百分之百!——巫婆老師又成名人了!
就在全班同學都收到了錄取通知書的那天,校長在本市最豪華的餐館給我們班訂了三桌高檔酒席。我將李大誌複製的高中第一節課上同學們所講的理想和奮鬥目標等錄音送給了大家,老班建議全班重新聽一遍。聽著聽著,餐廳裏被哭聲淹沒了。
等到大家都為老班敬酒的時候,我們的智慧超群、堅如磐石的巫婆老師終於露出了她脆弱的一麵:她居然淚流滿麵!而且淚如雨下!而且大嚎了一聲:“我愛你們!”當我們大家高呼“我們更愛你”時,同學們都圍到了老班的身邊,門口一道閃光,將我們定格在了那激動人心的美好瞬間。
在校園左側的公示欄裏,有關於我們第1234班的專欄,標題就是:巫婆老師和她的學生——記我的高中生活,作者就是我。文章的右側就是我們和老班的合照。
會餐後的第二天,巫婆老師就辦理了退休手續。在一百多公裏外的省城新區買了套小戶型,去玩自己的文字遊戲了。她說要把這些年的生活寫出來,永遠記住那些生命中的閃光點。
這年暑假,巫婆老師的女兒辭掉了國外的高薪工作,回到了母校。她對母親的教育方法非常佩服,說自己一直受惠於這種教育。說,她也要寫一部書,就以第1234班為素材,題目就叫《論差生的勵誌教育》;還說她也想來教一個這樣的實驗班,並希望能夠在新的高一年級各班推廣。她的想法得到了校長和局長他們的讚同。但成功能否複製?她又會用些什麽方法呢?西方教育?中西結合?還是中式教育基礎上的改良呢?不得而知。隻是聽說那個班已經爆滿了,而其餘的老師還是沒人敢去嚐試。
一天,吳波老師居住的小區來了位風度翩翩的西服男人,操著不是很純熟的普通話打聽吳波老師的住址。吳波老師打開房門,看到眼前的男人,突然怔住了。
(完)
(原載於2014《漣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