鵠子算半個城裏人,他的家在城郊,從小就見過大世麵,一般的人不入他的法眼。他看得上的一定是在他眼裏有用的人。鵠子全名叫李鵠輝,原先是黃穎智的高中同學,大穎智一歲。兩個人開始時也是別別扭扭的,一個鄉下孩子,一個城郊街痞,兩人之間本來也沒什麽共同語言,還曾經因為遲交作業的事情吵過架。穎智長得斯斯文文,成績優異,是班裏的學習委員;而鵠子卻是五大三粗,愛跑愛蹦,一刻也不得安寧,作業經常缺交。穎智清理作業,幾乎次次都有李鵠輝。有一次就找他談話。可李鵠輝根本就沒把黃穎智放在眼裏,兩眼一鼓,目露凶光,嚎叫著,“關你屁事!用得著你來管我?”穎智很認真,回答說,“收交作業是我的任務,你沒有完成作業我就是要管!”李鵠輝惱羞成怒,兩個拳頭就往黃穎智揮過去,沒想到黃穎智靈活地往旁邊一閃,一把就抓住了李鵠輝的手,像被兩個鐵鉗子夾住,李鵠輝動彈不得。李鵠輝傻了,他壓根兒就沒想到瘦瘦弱弱的黃穎智會是個“武林高手”,於是趕緊改口,請黃穎智“高抬貴手”。就這樣,兩人不打不相識,不打不相親,最後竟處得像兄弟一樣。可鵠子好像跟讀書有仇,人在教室裏,心卻不知道逛哪裏去了,作業自然做不出來。所以每次直接抄了穎智的,不過那幾個字還是寫得蠻工整漂亮的,看上去清爽養眼,所以在老師們的心目中,他們兩個都是好學生。其實穎智也勸過鵠子,讓他讀點書,可鵠子說,自己看到書就頭發暈,隻想在操場上打打殺殺,說讓他讀書還不如讓他去殺豬。這當然是個笑話。所以平常的考試,也是穎智給他傳紙條。這件事在班裏早就是公開的秘密,但沒人會去告訴老師。這一來是因為穎智的仗義,作為尖子生,班裏同學任何時候去問他題目,他都是耐心細致,毫不厭煩;哪個同學有事要請假,隻要跟他說一聲,他一口應承,在班裏,穎智的聲望比班長高多了;二來是因為鵠子,鵠子幾乎就是個大混混,仗著一身蠻力,一開口就是拳頭說話,班裏好些同學吃過他的拳頭。所以,在班裏,他隨心所欲,想幹嘛就幹嘛,除了穎智,誰的話也不聽。不過還好,三年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同學之間也還算相處融洽,沒出什麽大亂子。
那日高考完後,鵠子一定要隨穎智來家裏看看。穎智的姐姐穎惠剛好從深圳打工回來,在家休養。見過世麵受過城市熏陶的穎惠唇紅齒白,兩個忽閃忽閃的大眼睛滿是柔情蜜意,頎長的身板苗苗條條的,像春天嫩綠的竹子,一頭烏黑的長發,用一根藕綠色的絲帶綰著,看上去既清新又風情萬種,讓情竇初開的鵠子看了,以為遇到了天上的神仙姐姐,竟然是一見鍾情死心塌地地愛上了她。
鵠子後來在省城讀了個財專,畢業後分在鄉政府,工作很是清閑。後來又調去了鄉財政所,那也是塊肥地,收入不錯,遠勝於城裏那些清閑的公務員。可鵠子看著周圍那些挖煤的、開礦的,一夜暴富,眼紅了。於是找熟人塞紅包停薪留職,也下了海。可下海要本錢啊,那時的鵠子,工作沒幾年,平日的工資都是胡喝海吃花掉了,沒有任何的積蓄,怎麽辦呢?對,自己在財政所,又是搞財務的出身,貸款!借雞生蛋!這是最時興的做法。鵠子毫不猶豫貸了五萬,這在當時,已經是筆巨款了。沒想到他回家一說,父親當即就擺出十萬!
鵠子的老父親李建國是當地一霸,當過多年的大隊支書,心狠手辣,當地人說,老支書跺一腳,大地也要抖三抖。因為地理位置的特殊性,在城鎮化的過程中,手握重權的李建國也撈過一些昧心錢,村子裏一些靈泛的人還是心知肚明的,隻是礙於李家的勢力,沒人敢吱聲。鵠子的弟弟老鷹——李鷹輝更是混混老大。打架,鬥毆,吸毒,收取保護費,建地下賭場,幫人討賬,代人報仇……所有黑道的事情,不便公開的事情,隻要你有錢,老鷹都可以為你辦得妥妥貼貼。雖然沒背上人命官司,但砍人手指,剁人腳趾的事情,也並不是沒幹過。至於平日眼珠子一鼓,腳一跺,頤指氣使,耍橫撒潑更是拿手好戲。在當地,隻要一提起李氏兄弟,沒有不膽戰心驚的。甚至大人們哄小孩,都說道,“別哭別哭,老鷹來了。”老鷹幾乎就是閻羅王的代名詞了。可惜在一次與鄰縣混混的群毆中,掛了,幾個參與的嘍囉也被抓進了監獄。群龍無首,那些更小的嘍囉就自動散了。李建國因為這件事心灰意冷,辭去了村支書的職務,每日裏喝喝小酒,扯點亂談,打打小牌,日子就過去了。當鵠子問要本錢的時候,李建國將傾家所有全部拿了出來。
鵠子靠著這十五萬塊錢起家,先在煤礦占股,順便利用熟人關係,為附近的電廠和鐵廠運煤,賺取差價;後來利潤增多了,就自己去開煤礦,那幾年機遇好,煤炭做死的漲,剛好穎智又當著煤炭局長,有穎智的護佑,鵠子辦起事情來毫無顧忌,強買強賣、暗占明搶的事情,鵠子做起來眼都不眨,有些穎智明白,有些,連穎智也瞞過了。不過鵠子還算講義氣,賺的錢也明裏暗裏的沒少給過;穎智在官場上,好多的事情不便自己出麵,都由鵠子代辦。所以,在那些煤礦老板心目中,鵠子就是穎智,穎智就是鵠子,兩人是一體的。還有些心思縝密的人甚至這樣揣測:鵠子是在前台表演的,後麵不現身卻在操控的是穎智,背地裏,穎智早被稱為了“影子”。就這樣,由於兩人的配合默契,穎智好多來路不明的錢就放在鵠子那裏洗白,數目多少,沒人知道;在鵠子那裏占了多少股份,也沒人知道。反正那是穎智和鵠子之間的事情,外人也無權得知。隻知道鵠子後來又涉足礦山設備和房地產,還在幾個城市開了洗腳房美容會所,還搞了個投資公司,賺得是盆滿缽盈,富甲一方。
按理說,鵠子應該不會搞死穎智,可為什麽穎智的死亡那麽奇怪呢?為什麽婆婆沒有得到一分錢的賠償呢?賠償金去了哪裏?鵠子為什麽要隱瞞穎智死亡的消息?又為什麽不讓自己和兒子知道呢?
洪琪百思不得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