穎智杳無音信。公安局也無能為力。每年的失蹤案件那麽多,怎麽可能都偵破出來呢?中國目前的警力有限,有些案件,就成了死無對證的死案,鐵案。
一晃眼,一年多過去了。
洪琪所住的校園,也在房地產的熱潮下搞起了商品房開發,利用學校的有利條件,將周邊的幾十畝地圈了進來,豎起了幾幢十多層的小高層,聽學校的老師們議論,說是有些人都吃得走不動路了,就像《沙家浜》裏唱的那樣,“心也寬,體也胖,路也走不動,山也不能爬”,其中的貓膩,除非是當局者,外人恐怕很難搞得清楚。隻是害苦了洪琪他們,前前後後兩年多,先是“砰砰砰砰”的開石山,打基腳;後是“吭吭吭吭”的吊車聲起房子;這些天就是裝修的大忙季節了。清早就開工,搞得人睡不得懶覺,煩死了。洪琪住的臥室剛好挨著後一棟樓的前簷,這些天,因為一些事的糾結,洪琪沒睡過一個安穩覺,每天深夜還在**翻來覆去烙餅。
又是一個深夜,洪琪在燈下想起與穎智的往事,心中感概萬千。
那年自己二十二歲,還從沒有談過戀愛。雖然曾經有過追求的人,但洪琪自己沒找到心動的感覺。單位領導說給自己做個介紹,問老師行不?說內心話,洪琪根本就瞧不起老師,不是因為別的,而是在洪琪的印象中,老師都有點猥瑣,小氣,“驢糞蛋——表麵光”,尤其是在高中時代遭受過一個英語老師的驚嚇之後,洪琪對老師更是敬而遠之。現在說要讓她找個老師過一輩子,洪琪心裏是一萬個不情願。可單位老大開金口,自己又怎麽好意思拒絕呢?洪琪答應先看看。
見麵的地點是領導定好的,就在穎智學校附近的茶館。那天穎智穿了件米色夾克,一條深藍色褲子,腳上是一雙時興的白色塑料底鬆緊鞋。洪琪自己穿的是棕色套裝,紮著馬尾辮,很是精神。沒想到一見麵兩人就對上了眼,穎智靦腆地笑笑,洪琪也羞澀地笑笑,領導是過來人,見此情景,借故離開了。兩人喝了會茶,聊了會天,買單,在街頭散了一個多小時的步,後來還說去吃飯,洪琪想,自己是女孩子,還是矜持點好,於是拒絕了。第二天,穎智騎著一輛永久牌的自行車等在醫院門口,一下班,就把洪琪帶去看電影了,片名就叫《廬山戀》,張瑜和郭凱敏主演的,在當時的中國,還是比較開放的。洪琪隻看得臉紅耳赤,身邊的穎智也是呼吸急促。不知不覺中,洪琪感覺自己的手被另一隻手緊緊攥住,洪琪也不好意思抽出來,隻好任由穎智握著。一直到電影散場,穎智也沒有鬆開。順理成章地,兩人吃了飯,晚上又散了會步,然後穎智送洪琪回了宿舍。
半年後,穎智帶洪琪回了家,婆婆很是喜歡,催穎智快結婚。洪琪父母倒是不以為然,認為自己家女兒這麽優秀,應該還可以找得到更好的對象,自古以來,“養女攀高門”,一個普普通通的老師,真的不是他們心目中的乘龍快婿。但洪琪認為穎智不錯,一個對學生都那麽好的人,對自己的妻子一定會更好,洪琪相信自己的感覺。況且洪琪也擔心自己“過了這個村就沒了那個店”,自己也是二十多歲的老姑娘了,還是先抓到手上穩妥些。於是就急匆匆地結了婚。那時,單位沒房子,還是租的一間地下室。兩人在那裏過了一段如膠似膝、“隻有愛情,沒有麵包”的生活。後來有了孩子,才在穎智的學校分了間宿舍房,跟寄宿生打隔壁。當時穎智當班主任,很多時候,洪琪剛煮了點好吃的菜,往往自己還沒嚐到味,就被學生們搶光了。洪琪有時候也很煩躁,對著穎智發脾氣,穎智也隻是憨憨地笑笑說,學生們也不容易,我們就當少吃一口吧!也許是心情不太愉快,抑或是營養不良,胎兒不是很穩定,洪琪自己是個大夫,知道這是件危險的事情。院長給開了些保胎安胎的中藥吃了,又請假休息了兩個月,到五六個月的時候,基本就正常了。洪琪自己偷偷照了B超,知道是個男孩,很是開心。穎智是家裏的獨子,在這樣嚴格的計劃生育國策下,隻生一個,不生男孩怎麽行呢?
孩子出生以後,卻是極其聰明伶俐,三歲時參加穎智班裏的晚會,大膽上台背誦古詩,讓全班學生哄堂大笑,手掌都拍紅了。周末,一家三口不是回娘家,就是騎著單車到附近的風景勝地遊覽,父慈子孝,夫妻恩愛,那時候,真的好幸福哦!洪琪也以為自己這輩子會一直生活在這樣的幸福裏直到生命的終結。
沒想到後來,就因為教出了一個考上重點大學的學生,穎智的命運,乃至全家的命運都隨之改變,真是不可預料啊!也許這一切都是命吧?
洪琪正在感慨,忽然窗外傳來石子砸窗的聲音。洪琪趕緊將燈熄滅。屏聲靜氣一會兒,洪琪悄悄走到窗前,拉開窗簾,在黑暗中,洪琪看到窗外樓下有一個黑色的影子,舉著一個白白的織物在來回晃動。洪琪大喝一聲,“誰?”再仔細看,影子不見了。洪琪很是奇怪。洪琪一直警覺地等待著,整整一個晚上,再也沒有任何動靜。
第二晚第三晚依然是悄無聲息,不知道是被嚇著了還是根本就是洪琪的幻覺。
第四晚,洪琪早早就寢,黑暗中尖著耳朵傾聽外麵聲音。除了呼嘯著的北風,什麽聲音也沒有。
就在子夜時分,窗外忽然傳來輕輕的腳步聲,還有淺淺的呼吸聲。洪琪揭開窗簾一角,注視著外麵,又看到一個黑影,還是舉著一個白白的織物對著自己的這個窗子在晃動。洪琪不動聲色,悄悄開門下樓,繞道走到了黑影身邊,一把抓住黑影的手,低聲喝道,“你是誰?”“我,我,我穎智……”
“穎智?”洪琪不敢相信。
“你真的是穎智?你還活著?”黑影使勁點頭。
洪琪把穎智帶回了家。先給他做了碗麵條吃了,又給他燒熱水,讓他洗頭發洗澡。清清爽爽後,兩人躺在了**。
“你究竟是怎麽回事?這一年多你究竟在哪裏?你是怎麽過的?”洪琪還是急性子,迫不及待詢問了起來。
“唉,一言難盡啊!”穎智歎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