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顏近來有點慵懶。

這天,她剛剛吃完營養早餐在看電視新聞,馬來西亞的一架民航飛機在烏克蘭出事了,說有將近三百人身亡。唉,可憐!容顏感歎一聲,將桌子上的碗筷收到廚房清洗。

窗外依然在飄著如絲般的小雨,夾雜有微微的涼意。這江南的天氣也是越來越奇葩,七月中旬了,還是二十來度的氣溫,讓人感覺還在乍暖還寒的早春時節。容顏想起昨天的那把雨傘,那把粉紅色的雨傘,忽然神情恍惚起來。

“嘭!”一聲沉悶的響聲突然從樓下傳來,像是摔倒了一截沉重的樹木,又似乎是點響了一個沒能衝上天的大炮仗,這聲音在寂靜的早晨很是響亮,小區的住戶們紛紛打開自家窗戶,伸出頭去觀看外麵究竟發生了什麽,卻發現垃圾桶旁躺著一個血肉模糊的人。眼尖的人立刻認出是收垃圾的嚴師傅。有人報了警。

公安來調查,發現爆炸源來自一把粉紅色的雨傘。

昨夜容顏正在看電視上播放的南方暴雨災害,忽然狂風大作,想起陽台上晾曬的衣服,準備去收回來,沒想到燈不亮了,隻好在黑暗中拿起撐衣杆去撐衣服。忽然,“啪”一聲,內衣從衣杆鉤滑落,掉在防盜窗底板上,容顏伸手去搶,一陣旋風掃過,內衣一下就不見了!

容顏顧不上外麵的瓢潑大雨,穿著拖鞋打著雨傘就下了樓——容顏家住在一棟老式五樓建築的頂樓。漆黑黑的天空,一閃一閃的水珠像簾子一樣。容顏深一腳淺一腳到了底層的屋簷下,巡視一圈,沒找到內衣。莫非還掛在五樓的防雨棚邊沿嗎?容顏想起家裏有個下井用的袖珍手電筒,一陣翻箱倒櫃,找到了!她打著手電筒到陽台上查視一遍,還是沒有看到內衣。她又急匆匆拿著傘穿著拖鞋往外走去。女兒安慰她說,下這麽大的雨,明天天亮再找吧。她說,那怎麽行?一夜暴雨,誰知道會被衝去哪裏。那件內衣是我剛買的,款式新穎又實用,花掉了半個月工資呢,我可舍不得隨便丟掉。

她打開門,突然發現在四樓半的樓梯口站著一個瘦高個的女人,看衣著打扮像是家庭主婦之類。可奇怪的是,容顏往下走,她也跟著往下走,到一樓樓口,容顏撐開傘正準備走進雨霧,她伸手就攔住了容顏,口氣有點生硬地說道,“老師,把你的雨傘賣給我吧!”

“把我的雨傘賣給你?”容顏重複一句,心中感覺莫名其妙。“為什麽啊?”容顏茫然地看著女人,女人長長的劉海遮蓋了額頭,隻看到尖尖的下巴。

“我今晚出門忘帶雨傘,孩子一個人在家害怕。買你的傘回家行不?”她突然有點可憐兮兮的。

“我?……”容顏狐疑著。忽然想起自己的內衣,趕緊回答說,“對不起,我還有事。”

容顏打著手電筒又去了屋簷坎下,終於在第二級石坎上找到了。她撿起失而複得的內衣,喜滋滋地往樓梯口走去,“老師,把你的傘賣給我吧!”天,還是那個女人,怎麽還在啊?

外麵依然在下著淅淅瀝瀝的雨,容顏的心情卻爽朗了起來。隻是手中的這把傘……不,不能給,因為這是自己最喜愛的傘,有著特殊的紀念意義,不能隨便給人。容顏沒有再理睬那個女人,自顧自走上了七樓。

容顏把傘撐開放在客廳裏,將內衣清洗幹淨,搭在洗漱台上。

坐了會,想起那個等待停雨的女人,想起那個獨自在家的孩子,容顏忽然動了惻隱之心。她找了把有點破舊的粉紅色天堂傘,打開了門。那女人還等在四樓半的樓梯間,看著夜幕發呆。

“給你傘!”容顏說。

“哦,謝謝老師!多少錢?二十夠了嗎?”她接過傘,邊說邊做出從包裏掏錢的動作。

給錢?賣傘?一把破傘二十塊?太可笑了!我堂堂重點中學名牌教師,覺悟會這樣低嗎?容顏突然有點惱怒。

“算了,你拿去吧!傘送你了!”容顏沒好氣地說著。

“那怎麽行?我不能白拿你的傘。給,給你錢。”她打開包,依然做出掏錢的動作。

容顏忽然就笑了,她把傘往女人手上一塞,轉身就往回走。

“等等,老師,你貴姓啊?”女人倒是落落大方,一副準備知恩圖報的模樣。

“嗨,你快回家吧,趁現在雨不大。傘拿去不要還我了!”容顏不再與她羅嗦,轉身上了樓。女人追了兩步,停下來。容顏回到家,關上門,總算了卻一樁心事。

今天早上,容顏正在準備早餐,忽然聽到敲門聲。這麽早會是誰呢?她拉開貓眼一看,是個女人。容顏打開門,女人透過留海的縫隙看著她,說,“嗨,容老師,謝謝你的傘!”說著把一個黑色塑料袋遞給容秀。

容顏有點奇怪地看著這個女人,猛然想起昨夜的事情,是她嗎?

“這不是我的傘,你拿走吧!”容顏覺得自己做了好事沒必要張揚,所以矢口否認。

“容老師,收下吧!謝謝你了!”女人說完,轉過身走了,留下一個飄颺的背影。

容顏看著這黑色的塑料袋,猶豫著。她好奇地打開袋子,看到了自己那把包紮得整整齊齊的粉紅色雨傘,還有兩個白皮香瓜。不知怎麽的,容顏近來特別討厭香瓜的味道,一看到香瓜胃裏就翻江倒海。她趕緊將袋口打了個結,順手放到了樓梯口,一會女兒去上班,帶去丟到垃圾桶。

可誰知……

公安調查了好幾天,沒什麽結果。學校小區雖然裝有監控器,但因住戶成員複雜,很多房屋都是出租給高三的學生及家長,又是雨夜,影像模糊,而容顏也想不起來自己究竟得罪過誰,竟然想要她的命。

“方局長,你放心吧,沒有人會想到你的。”在市郊一棟翠竹掩映的別墅裏,一個尖下巴的瘦高女人一邊搖著搖籃逗弄嬰兒一邊討好般地對著一個禿頂的中年男人說話。

“我就奇了怪了,你那個醜鬼老婆似乎是未卜先知一樣,怎麽就不去碰那把傘呢?那不是你們當年的定情信物嗎?”旁邊那位年輕漂亮的別墅女主人忿忿不平地嘲弄著。

“嗨,別說了,沒扯上我們已經萬幸了。不要再出什麽幺蛾子了,行不?安分點吧!”男人不耐煩地低嚎著。

“方建國,拖了那麽久,我們的事情也該有個了斷了。你帶著那把粉紅色的雨傘來民政局吧,我同意與你辦理離婚手續!”容顏給丈夫打電話。

五天後,有人在六十公裏外的河流下遊發現了一具無名女屍,瘦骨嶙峋下巴很尖。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