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會不死?怎麽可能不死?

明明流出了那麽多的血?

發生在眼前的場景,著實令馮嬤嬤無法理解。

“嬤嬤,我真的覺得好多了。”何巧巧不知道什麽時候醒過來,拉住了馮嬤嬤的手。

何千軍看見巧巧醒了,也湊上前來:“妹子,你醒了。”

“嗯。”何巧巧雖然還很虛弱,但是神智已經慢慢清晰起來:“謝謝你,哥。”

何千軍撓撓頭,也知道何巧巧剛醒,有很多話要對馮嬤嬤說:“李院使,還有諸位太醫,既然手術已經完成,我們就先退出去吧。”

李言聞點點頭:“走吧,諸位。有哪裏不懂的地方,就詢問何院判。”

何千軍交待何巧巧一句:“巧巧,有哪裏不舒服的地方,就差人叫我。”

何巧巧輕輕頷首:“知道了,哥。”

所有人都離開後,馮嬤嬤才忍不住開口問道:“巧巧,你如實說,你是不是快死了?我看你臉色很虛弱。”

何巧巧滿眼充滿希望,搖搖頭:“嬤嬤,我們都錯怪我哥了。他是真的想救我,我現在好多了。雖然傷口有些痛,但是這些痛比起之前的痛,簡直不值一提。”

馮嬤嬤嘴一撇:“有什麽錯怪的。若是你真的死了,又怎麽樣?”

“可是並沒有,我好好的活著。過不了多久,我就能像正常人一樣走路,嬤嬤,我再也不會拖你的後腿了。清風宮的雜物都可以交給我來幹,再也不跟嬤嬤頂嘴慪氣了!”

馮嬤嬤被氣笑了,她直到現在還想不通,就算是何巧巧被治好了,還是想不通。巧巧不過是一個生活在底層的宮女,性格是活潑點,但就是個一般人。

何千軍費了這麽大功夫,究竟想從巧巧身上得到什麽?什麽也沒得到!

何巧巧眼中似有星星,撅起小嘴:“我知道嬤嬤在想什麽,巧巧也想不通,咱們都是爛命一條。怎麽就有天上掉餡餅的好事落在咱們頭上?”

說到這,何巧巧臉上有些歉意:“我一夜未眠,也曾懷疑過他。但是剛剛我想通了,我其實早就恢複知覺了,然後看見我哥目不轉睛,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為我治病。我看見他的眼裏布滿了血絲,整個心都撲在巧巧的身上。”

“巧巧忽然想到,他是我哥,我是他妹子呀!天底下哪有坑妹子的哥哥?”

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就是這麽奇妙,奇妙的令人想不通。

何巧巧想通了,但是馮嬤嬤還是想不通,在這宮闈中見多了勾心鬥角,骨肉分離。每個人接近你都想從你身上拿走點什麽,為什麽何千軍沒有這麽做?

馮嬤嬤或許永遠都想不通,這是理念的問題。一個醫者的理念,治病救人浩然正氣的理念。

在太醫院的手術結束之時,皇宮的另一處地方,卻在進行著一場如火如荼的大變。二百多名官員跪在奉天殿外,為首的是李東陽和楊延和。

他們的目的隻有一個,死諫,誅劉謹!

這些人有的是三朝元老,有的是初入仕途,有的是國之脊梁,有的是名不見經傳的小吏。

六部尚書,五寺之卿,督察院都禦史,順天府布政使司,京營巡捕營……,這是明朝開國以來,第二大規模的死諫。

第一次乃是幾年前,以李東陽,劉健,謝遷為主的諫言,主題是誅八虎。結果兩位首輔致仕,劉謹掌權,隻剩李東陽苟延殘喘。

這一次,李東陽和楊延和吃了上次的虧,知道八虎也不是鐵板一塊,改走曲線救國的路子,隻誅劉謹。

朱厚照慌了,這是逼宮啊,本來朱厚照想差江彬帶著侍衛轟散眾人。

誰知道楊延和手中有把成祖禦賜金刀,上斬昏君,下誅佞臣。楊師父這次是玩真的。

劉謹也沒想到這次的陣仗這麽大,幾乎是楊延和等人剛有行動,劉謹就跪到奉天殿來:“皇上,雜家一片忠誠不改。雜家不想死啊!”

“皇上一定救救雜家啊,雜家自皇上孩童時候就陪在皇上身邊,服侍皇上。雜家心裏全是皇上,挖出來也全是皇上。雜家一心想為皇上做事啊!”

朱厚照左右踱步,猶豫不決:“朕也知道你一片忠心,可是外麵都是要殺你的聲音。朕能怎麽辦?”

“算了,朕出去與你求求情。”朱厚照最重感情,劉謹說的不差,十幾年的陪伴,不是轉瞬間就能抹殺的。

朱厚照出去之後,劉謹撣了撣身上的土,站了起來:“張永,你這個狗雜碎給雜家滾過來。”

張永變了臉色,知道這一天總會來到的:“劉謹,你什麽意思?”

“呸。”劉謹直接揚起巴掌將張永扇翻在地:“沒有雜家,能有你張永的今天?雜家知道你怎麽想,想滅了雜家上位是吧?”

在奉天殿內還有別的人在,宮女們和小太監們看見這一幕紛紛低下頭,裝作什麽也沒看到。

張永敢怒不敢言,梗著脖子說道:“你什麽意思?”

“雜家讓你頂嘴,讓你頂嘴。“劉謹啪啪又扇張永幾個巴掌:“雜家把你安排到皇上身邊,自然也能把你拿下去。為什麽發生這樣的事?你不告訴我?”

張永白皙的臉被扇紅,卻沒有把何千軍的事情說出來:“宮裏的事情你比我清楚,宮外的事情你比我更清楚。”

“呸。”劉謹隻是單純的想找個人出口惡氣,至於對方有沒有做陷害他的事。他才不在乎。

哼,跟雜家鬥,外麵的大臣還差得遠。

這天下畢竟是朱家的天下,內閣首輔又如何,六部尚書又如何?還不是得聽皇上的。

而皇上的心思,又有誰比他摸得準。

張永捂著臉沒吭聲,看向劉謹的時候卻有一種錯覺,怎麽對方被死諫,一點都不緊張?

張永當然不懂劉謹的憑仗是什麽,像他這種隻知道主仆之分的人是看不透的。

而劉謹卻知道自己的憑仗是什麽,是友情。別看正德皇上平時嘻嘻哈哈的,其實最重感情,而這份友情對於朱厚照來說,十分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