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謹六歲時就跟著劉姓太監進了宮,在情竇未開的時候就沒了兒孫根。
說來可笑,那玩意還是他自己割的,而且割的非常草率。
六歲的他對於一些事還很懵懂,不懂得男女有別,也不知那玩意要來何用。
在一個陽光明媚的日子,太監劉順指著他:“要來何用?”
然後就沒了,因為年紀小倒也不覺得怎麽疼,在屋裏躺了幾天便能下路。可以說劉謹從小在宮中長大,見了太多的狠毒事情。
見到表麵仁義道德的萬貴妃,實際上就是個老巫婆,因為自己生不出子嗣。將其他有子嗣的妃子全都逼死。
先帝弘治若不是宮女不忍心,也險些遭了她的毒手。可萬貴妃呢,就算年老體衰,就算背地裏做了那麽惡毒的事情,仍是得寵。
萬貴妃的經曆對於那時的劉謹來說,算得上是指路明燈。也讓他明白了一件事,在這宮闈之中,要想出人頭地,就要有長遠眼光。
在當事者未出頭的時候,就開始接近,共患難,培養友情。
於是前有萬貴妃陪龍遊天下,後有劉謹養成朱厚照。
顯然劉謹這一步走的很對,弘治皇帝子嗣稀少,朱厚照以後會當皇帝是早晚的事。於是,他從那是開始,就在學萬貴妃,跟朱厚照培養友情。
小孩子最喜歡什麽?不就喜歡玩嘛!劉謹把街頭上各種稀奇古怪的玩意拿給朱厚照,給他當馬騎,為他學狗叫。
隻要能討好朱厚照的事,他都去做。
就像朱厚照十歲那年,在一個夜裏,忽然要吃糖葫蘆。是劉謹連夜出宮,找到賣糖葫蘆那戶人家,拿刀架到對方脖子上,連夜將人踢起來做冰糖葫蘆。
可以說劉謹這前麵十幾年,啥也沒幹,就顧著討好朱厚照。
如今苦盡甘來,有人戲稱他為劉皇帝,這也不差。
在這大明朝,除了皇上誰還能要他的命,而皇上怎麽會要他的命?劉謹太了解朱厚照了,先帝去世以後,自己就成了他最重要的人,這也說明自己前麵十幾年的功勞沒白費。
劉謹知道朱厚照此人特別重感情,隻要皇上還是皇上,那自己就毫無性命之憂。
“滾吧,收起你的小性子,就算雜家與你們這幾個孬貨是八虎,那雜家也是虎王。”劉謹直接踩在張永的臉上,絲毫不留情麵。
張永身上全是傷,頭頂的官帽也歪了,臉歪著抵住地麵,吐出的全是血沫。
事實上劉謹猜的不錯,楊延和一流雷聲大雨點小,朱厚照采用何千軍那一套一哭二鬧三上吊,甚至與這些大臣對跪。
果真把這些人嚇退了!
楊延和氣的直罵昏君,差點忍不住拿手上的金刀砸朱厚照的腦袋。
可他哪敢真的砸?現在皇室尚無儲君,皇上要是真沒了,誰來做這個皇位?
天下豈不是大亂!
楊延和同李東陽相互扶持出宮,頻頻歎息:“唉,隻怪先帝去的早,耽擱了對皇上的教導。若是有先帝再待幾年,皇上也不會淪落至此。”
李東陽並不像楊延和那樣灰心,反而總結道:“楊老,我認為我們都低估了劉謹在皇上心中的地位。咱們這位皇上跟曆來的各位繼承者都不一樣。別看楊老鬧成這樣,皇上還不是對楊老禮待有加?”
楊延和微微不怒:“胡扯,老夫乃他的授業恩師,若是不尊師道,豈能容他。”
“楊老,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指皇上重感情,這劉謹在皇上幼時就陪在皇上身旁,單是這份感情,就不是一般人可以比擬的。”
楊延和在詹士府的時候就知道朱厚照重情義,隻不過對今天的事有什麽用:“你的意思是?”
李東陽扯起嘴角:“八虎好比桌子的一條腿,那劉謹是最底端撐地的木塊,若是直接割去,桌子難免傾斜。但若是割掉以後,換一節木塊重新墊上,桌子一樣正常使用。”
兩個人都是精明人,楊延和參透李東陽話裏的意思:“咱們知道,劉謹何嚐不知,京城這麽大,去哪裏找一個替代的人?”
李東陽搖搖頭:“劉謹之所以避過此禍,還是因為吏部尚書張彩在背後出謀劃策。老夫早已經在他倆中間埋下禍根,劉謹生性多疑。此次死諫,吏部尚書張彩也在其中。楊老何不順水推舟,拉攏張彩?”
“若是張彩成為你我的人,那節替代的木塊倒也容易。”
楊延和撫須沉思,眼微眯:“張彩與劉謹有同鄉之情,拉攏不易,縱使有禍根掩埋,也不會撕破臉。而且吏部貴為六部之首,不在你我之下。倒是你的木塊替代之法大有可行。”
“隻是穀大用,張永之流與劉謹是同一貨色。江彬,錢寧之流皆為莽夫,要找到這麽一個人,倒也不易。”
李東陽點點頭表示同意,確實不容易,仔細想一想,劉謹此人雖然可恨,但也有令人欽佩之處。單單是揮刀自宮這件事,就能勸退不少人。
“罷了,你我慢慢找便是,先把金刀還我。這可是我借來的,要是老夫給人弄丟了,武安伯還不得拆了老夫的家。”
“嗬嗬。”楊延和也被李東陽的話逗笑了:“行啦,武安伯還未到,你已把他父子二人拉攏到,別在老朽麵前裝蒜了。”
“楊老,你也太看得起這些伯爵之後了。土木堡之變後,這些人是全落水了,拉攏又有何意?不過是一些老交情在,楊老要是不平,那壽寧侯張鶴齡可天天想著有人拉攏他,楊老何不一試。”
楊延和聽到張鶴齡的名字,為之變色:“去去去,不與你說了,再會。”
……
身在太醫院的何千軍還不知道宮中發生什麽大事,整個太醫院都像打了雞血一般討論今天手術的事情。
瘟疫之事山高皇帝遠,沒有人看見:吳妃之事也是沒有目睹。可何巧巧這事可是大家都親自參與的,隻有親自參與才知道何千軍有多厲害。
真正的起死回生!
“何院判真是厲害啊,就那麽一割,一拽,一縫,瘡毒就沒了。”
“這就說明瘡毒有的治了。”
“何院判,什麽時候也教教我們?”
何千軍聽著別人的讚歎,備有榮光,嘖嘖,怪不得世人都喜歡聽別人拍馬屁,滋味是真的不錯:“諸位,手術之事可不是輕易能教的。”
何千軍如今的技藝能夠如此嫻熟,可不是碰運氣,憑的是對各種屍體的解剖。開始的時候從兔子,老鼠上手,慢慢變成大型的哺乳動物,貓狗一類。
最後才是死屍。
這玩意真的是熟能生巧,慢慢練出來的。
李言聞顯然對手術也很上心:“何院判,大家都是有底子的人,我看你操作的時候也很簡單,並不太難。”
何千軍翻白眼,麻蛋,這話真的是放哪都適合。我看你這也不累呀,你咋出那麽多汗?我看挺簡單的,你行我也行。
“諸位若是真的想學,我可以教教大家。先從家禽身上下手,可以買隻兔子,自己試一試。”
何千軍伸伸懶腰,被這些人纏了小半天也有些倦了:“散了吧,該就寢了。”
回到自己的院子,何千軍看到院中擺了一個桌子,一桌好酒好菜,甲魚湯,烏雞湯,豬蹄……。
何二愣愣對著滿桌子好菜,一筷未動,反而腦門上沁出不少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