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千,軍,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這幾個字是從段峰緊緊閉合的牙齒間,一個一個擠出來。指頭上的傷本就疼得很,把新疤痕扯掉同樣是非常疼的行為。

兩種痛疊加在一起,段峰感受到了雙份暴擊。

何千軍滿意的點點頭,放下鑷子:“好了,現在創口已經清晰,咱們重新進行手術。”

何千軍把短鋸消毒後,放在段峰的指骨上,前後拉動,流出的鮮血夾帶著白色的骨沫。

段峰緊緊閉著眼,他感受到自己的指頭跟身體的聯係越來越小,噩夢總算要結束了,這跟手指頭總算要掉了。段峰從來沒想過有一天,自己會如此希望手指頭快點離開自己。

“骨頭切割完畢,這個時候連接的皮肉已經不多,拿剪刀來。”

“哢嚓。”

何千軍手中的剪刀好似活了過來,簡簡單單的一哢嚓,段峰的手指頭應聲而落:“好了,到現在為止手指頭總算落了。”

何千軍托著盛放指頭的托盤在學子們麵前晃悠一圈,血粼粼的指頭非常醒目:“大家看到了,這就是指頭脫落的情況。”

“在傳統的醫治中,我們會用草藥先給病人止血。然後每日勤換草藥,繃帶。這是傳統的做法,現在我要交給大家一種新的治療手段。”

“現在模擬手指頭與手掌脫落已經完成,下麵我將為大家親手操作,如何把手指頭再接回去。”

“什麽?”本來已經平靜下來的段峰雙眼激凸,不是剁手指頭嗎?手指頭已經剁了,現在又要接回來?何千軍有毛病嗎?

段峰隻當何千軍在說笑:“何千軍,你在捉弄我?手指頭怎麽可能裝回去?”

何千軍對段峰漏出慈祥的笑容:“這位段大爺說的不錯,手指頭怎麽可能裝回去?用傳統的方法肯定不行,下麵我就為大家演示一麵新方法。”

段峰隻以為何千軍要捉弄他,心罵道:“哼,又裝模作樣,你給老子等著。血蓮教眾一定會救老子出去。”

段峰正罵著,何千軍又在他麵前蹲了下去,嘟嘟囔囔:“咦,一個沒注意,又結疤了!”

段峰如遭大敵……。

“呲啦。”

“嘶……。”

同一個地方,第二次被扯掉疤痕,段峰疼的神智模糊,他覺得被扯掉的不僅僅是疤痕,連同他的心一塊被扯掉。

太疼了,感覺心裏掉了一塊肉,這次段峰沒有再罵罵咧咧,他已經疼的說不出話來。

何千軍這一招剁手指,不止是對他身體上的摧殘,也是對他心裏上的折磨。

段峰已經生無可戀……。

何千軍還在囉嗦個不停:“接手指的時候就需要手術中最經常用的縫合。”

“大家注意,縫合傷口可跟縫衣服不一樣。下針的時候一定要留活扣,縫合主要是輔助傷口愈合。當傷口恢複差不多的時候,就需要拆線。”

何千軍覺得單憑自己口述,這些學子們可能還不明白:“你們先看好了,我現在演練一遍正確的縫合方法。”

何千軍很快便縫合完畢,段峰也輕鬆起來,總算是縫上了,心裏的石頭穩穩落地。剁也剁了,縫也縫了,該結束了吧?

何千軍對著學子們說話道:“你們看好了,現在是活扣,拆線的時候隻需一拉,整條線就掉了。”

何千軍輕輕一拉,活扣解開,整條線脫落,那根剛被綁上的手指頭,再次脫落。

“你們看,是不是很容易就解開了?”

柳湘琴,格桑等人同意的點點頭:“一解就開了。”

段峰的心再次咯噔起來,這特娘的是人幹的事?

何千軍漏出欣慰的笑容,對著眾名學子豎起大拇指:“不錯,一解就開了。下麵我再為你們演練一遍錯誤的縫合法,你們再看看結果。”

何千軍穿針引線,定睛看向段峰的手指頭:“咦,竟然又結疤了。血蓮教的段大爺,你這身體很強壯嘛!”

“嗚嗚,哇哇——。”段峰哇的一聲就哭了,好一個七尺男兒,嚎啕大哭。

“呲啦。”何千軍把疤痕扯掉。

“哇——,嗚嗚——,我的娘啊——。”段峰大哭一場,嘴唇外翻,就像是七八歲的孩童,被父母暴打一頓。

段峰哭成了大花貓,何千軍手上的動作沒停,再一次將段峰的手指頭縫合好。

何千軍熟悉的腔調響在耳邊:“這一次是用錯誤的方法縫合的,你們過來試試,是不是解不開。”

柳孟凡抑製不住興奮,躍躍欲試道:“我來。”

何千軍點點頭,這小子還是不錯的,何千軍記下這個人名,麵對未知,能夠踴躍挑戰,這是一個成為一個醫者的基礎。

柳孟凡接過剪刀和鑷子,因為從來沒使用這些東西,所以用的時候非常不舒服。剛剛在旁邊觀看,這些小玩意在何千軍的手上好像活過來一般,在自己的手上又像是死過去。

柳孟凡本來想去剪繩子,手一哆嗦,剪到了段峰的手指,段峰猛地一抽抽。

柳孟凡不好意思的望向滿臉淚痕的段峰:“不好意思,我剪歪了。”

段峰連呼吸都變成啜泣,眼淚洶湧,不想說任何話。

柳孟凡重新收拾心情,再次拿著剪刀出手:“我剪。”

又歪了……。

段峰一抽抽。

“我再剪。”

歪了。

段峰繼續抽抽。

“我就不信了,剪。”

再歪。

段峰口吐白沫,眼睛開始發白。

厄,何千軍不敢再讓柳孟凡再剪下去了,段峰的這根手指頭滿目瘡痍,再讓柳孟凡剪下去,怕是手指頭要作廢。

何千軍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想起開:“無論是縫合,還是手術,都需要大家勤加練習。這位學子已經為大家證明,死扣很難解開。好了,咱們繼續手術。”

“咦。”

何千軍停住了,望著快要堅持不住的段峰,對方的心裏防線已經完全崩潰,雙目空洞泛白,已經開始神遊九霄之上。

沒錯,段峰的傷口又結疤了,何千軍搖搖頭,還是直接拔吧!

“呲啦。”

“啊——。”鋼鐵直男段峰,心裝大義,有著崇高信仰的段峰,終於忍不住痛叫出聲:“我說,我什麽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