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他爹,你倒是醒醒啊,快把孩子帶走吧!”老大娘見躺在草席上的劉老漢沒有動靜,又踹兩腳。

劉安終於不滿的攔住這位老夫人:“大娘,死者為大,我爹都這樣了,請你放尊重些。”

“啥玩意?死者為大?”這位熱心腸的老大娘扭頭對著何千軍說道:“大人,這孩子受的刺激太大了,他老爹分明還活著,卻說自己的老爹死了。”

“大人明天就別讓這孩子再來了,這孩子真的被土匪害的太慘了,已經神智不清楚。連自己的老爹都忘記了!”

劉安一臉怪異:“老太婆,你在說錘子?我爹明明白白的躺在這,死的不能再死了,你這個老東西腦袋有問題吧?”

現在劉安已經被何千軍逼的撕破臉皮,不再去求著別人偽裝自己。本來自己已經夠憋屈的了,還蹦出個老嫗,他現在隻想嚇走此人:“滾,你給我滾。”

不料,這位老大娘臉上沒有半點害怕,亦沒有半點生氣:“孩子啊,我知道你到今天都是被土匪逼得,大娘一點都不怪罪你……,孩子啊……。”

“滾,你給我滾,馬上滾!”劉安變得異常暴躁起來,對著老嫗大吼大叫。

這位老大娘苦口婆心道:“大娘是過來人,都明白的。”

老大娘還不甘心,又去踹“劉老漢”:“孩子他爹,你快點起來,別裝了,孩子都這個樣子了,你還裝?”

何千軍也覺得差不多了,咳嗽兩聲:“咳咳,起來吧。”

在府衙內掃地的老大爺陡然睜開雙目,從地上爬了起來,老大爺臉上塗的狗血和白石灰被太陽照的反光,模樣十分詭異。

“快氵……。”劉安的滾字隻說了一半,便再說不出半個字。

就像天靈蓋突然被雷劈到一樣,劉安的身子完全僵硬住了,劉老漢沒死?

掃地的老大爺站起來之後,也不說話,按照何千軍吩咐的一樣,不說半個字,隻是靜靜瞪著劉安。

劉安被瞪得心裏發毛,腦中不斷回想起老爹臨死前的慘樣,當自己手握尖銳的時候一點一點將老爹的額頭砸爛,老爹的表情就和現在一樣。

劉安臉上沁出許多豆粒般大的汗珠,眼前的畫麵一轉,變成了自己雙手捂住老爹,而老爹劇烈的掙紮,最終不再動彈,沒了半點生機。

劉安跪下來,猛烈地扇自己巴掌:“我,我,我錯了,……,是我鬼迷心竅。”

“爹,是我錯了啊!”

“啪。”

“是我該死,我不是人!”

劉安嘴裏一邊扇自己的臉,一邊重複的說話,一邊重重的磕頭:“錯了,我混賬啊!”

何千軍對於這個結果並不意外,可聽到之後還是一時無法接受,難免會自問一句,怎會如此?

王先生倒是說過一句:“為什麽不能以最壞的打算揣摩世人?人不過是世界萬物之一,同虎豹豺狼一樣是弱肉強食。人性本如一頭猛獸,很多人把它關在心房當中。可猛獸依然在,人並無不同。”

越是見識到形形色色的人,越是能夠明白王守仁說的是對的。

人性最經不起揣摩。

何千軍揮揮手:“拉下去吧,青山,將他的言行記錄在案。”

洛青山點點頭:“是,教主。”

此時的劉安完全被嚇尿了,真的以為是他老爹複活了,被拖下去的時候已經開始神誌不清。看到對方這副模樣,何千軍哀歎一聲,也懶得解釋其中曲折。

劉安被拖下去了,剛剛看熱鬧的百姓也陸續散開,衙門口終於安靜下來,何千軍坐在長凳上,看著好酒好菜竟是半點胃口都沒有。

未出正月,年還未過完,北方不知道又下了幾場大雪,解決了劉安這檔子醃攢事,並沒有讓何千軍更加好受。

他的醫術在這個時代算是佼佼者了,可就算能夠醫治好人身體上的疾病,可人心該如何醫治。

怎麽能讓人心不壞到這個地步?

何千軍不知不覺的想起王先生所說過的話,每個人的心裏都關著一頭野獸,窮途末路之時野獸就會被放出來。大旱食子;洪水賣女;兄弟爭遺產……。

世道越不好,悲慘之事越多,若想讓野獸永遠關在心中,就努力讓這世道變得好一些。

百姓安居樂業,野獸永不出籠。

何千軍喃喃自語:“原來如此!”

……

一月後。

何千軍集結了郴州府各地的府兵前往上杭,至於洛青山則被何千軍留在郴州,暫當知府。

本來洛青山是不願意的,是何千軍說,神功的第二層要做好事,為民做好事,才有可能突破。洛青山這才興高采烈的答應下此事,拍胸脯保證一定好好在郴州好好練功。

有了浰頭和黑山寨土匪覆滅的先天之鑒,大家覺得土匪好像也沒什麽怕的。

原來大家都怕輸,現在兩座山頭的土匪死的死傷的傷,卻沒有傷一個官兵,人們開始意識到,土匪並不可怕,也是人肉之軀,也是能打敗的。

加上何千軍承諾,等到土匪剿滅之後,論功行賞,就算封幾個伯爵,也是可以的。

這句話激起了眾人立功的心理,何千軍從兩地衛所調出三千餘人,趕往上杭會師王守仁和伍文定。

關於豹美人,這段時間相處,已經完全被何千軍馴服了,何千軍索性把它脖子上的鎖鏈完全拿掉,不再捆綁豹美人。

隻是每到一處集市或者小鎮要多備些鮮肉,天天要喂飽豹美人。

何千軍騎在馬上,豹美人老實跟在馬後,像是養熟的老狗一般溫順。

接下來的土匪可不是像黑山寨這樣單個山頭的了,大庾的謝誌山連同一大夥土匪頭子不僅占了山頭,而且打下了縣城,贛州贛縣的主簿都已戰死。

現在土匪蝸居在贛州,糧草豐富,易守難攻,著實是一塊難啃的骨頭。

這次沒有別的心機可耍,是正麵的鋼刀對鋼刀,何千軍經曆過戰爭,知道是要流血和犧牲的。

“唉……。”一想到這,何千軍不由得一陣頭疼,早知道帶些醫學宮的人過來,這樣的話就能減少丨將士們的犧牲。

繼續走吧,該來的總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