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士實立馬站了起來:“王陽明你放肆!”
“放肆,你大膽。”
王先生說完那句還怕沒有伯夷叔齊之後,寧王一波人直接炸毛了,一個比一個氣憤。
劉養正已經越過桌子來到大廳中央指著王守仁大罵:“你放肆。”
王守仁反而反應不大,繼續喝酒吃菜。
何千軍完全沒搞懂剛剛發生了什麽,一句話而已這麽大的反應:“孫叔,這是咋了?”
孫燧倒是尤為得意道:“不愧是老王,嘴上的功夫沒輸過。”
為了怕和錢俊不懂,孫燧朝著何千軍解釋道:“千軍啊,對方說了些大逆不道的話。老王反擊了回去,幹的漂亮。”
厄……,何千軍還是不太懂,開始在想放火的事情,按照現在的時辰,王府的火該點燃了,可是王府那邊距離萬花樓有些遙遠,火情傳到此處又要過半個時辰。
現在這個情況怕是撐不了半個時辰就要火並了。
正在何千軍想不出法子的時候,朱宸濠又說話了:“王守仁,本王今日就要更上一層了,你想怎樣?”
真正撕破臉皮的時候來到了,寧王的反意已經到了頂端,王守仁也不說話了,這句話怎麽接都不妥當,王守仁隻是喝酒,無奈的望向何千軍和孫燧。
事已至此,恐無力回天了!
李士實也叫囂著,把反意推上頂端:“王爺如今就要更上一層,你們如何說?”
“就是,你們怎麽說?”
王守仁臉色更加難看,何千軍反而眼前一亮:“那王爺就上唄。”
李士實:“……。”
劉養正:“……。”
包括朱宸濠,王守仁,孫燧等人都變成靜止狀態,望向何千軍。
何千軍指了指房頂:“搬個梯子過來。”
“搬梯子?”朱宸濠傻了,他的更上一層是王位到皇位,可不是從八樓到九樓。
王守仁聽到何千軍的搬梯子之說,瞬間明白了,站得高看得遠,現在王府的火已經點起來了吧?
於是王守仁也站了出來:“寧王殿下,能不能更上一層,你且試試看。”
孫燧再加一把火:“請寧王更上一層。”
朱宸濠一時沒反應過來:“你們同意了?”
三人重重的點頭:“同意,同意。”
何千軍:“我舉雙手雙腳同意王爺再上一層,誰敢攔我,就是我何千軍的仇人。”
甚至於李士實都激動的站了起來:“王爺,天助王爺啊,三位巡撫共同情願王爺更上一層。王爺何愁大事不成?”
“恭請王爺更上一層。”
有李士實先開口,劉養正等人也站起來一一附和:“恭請王爺更上一層。”
聲音整齊劃一,幾乎所有人都麵向寧王朱宸濠:“恭請王爺更上一層。”
何千軍看向對麵比自己還要激動的寧王眾門客,事情的發展怎麽有點搞不懂了?這群叼毛為啥子要幫自己?
朱宸濠聽著震耳發聵的聲音,站了起來,王爺更上一層不就是個皇嗎?
朱宸濠雄心萬丈道:“好,今日萬花樓中更上一層,搬梯子,捅房梁,取個好寓意,大事可期。”
寧王一開口,立馬有人搬梯子,捅開房頂,霹靂嘩啦落下瓦片等各類碎木屑一片,好端端的房頂出現一個大的缺口。
寧王看見天空變成了火紅色,火紅的光順著缺口照在他的身上,真有點至尊的感覺。
這一幕令很多人都看到了,很多人都目瞪口呆的看著寧王身上的異象。
李士實的手腳不受自己控製一般,走在寧王朱宸濠麵前兩米多的地方:“如今天降異象,寧王此事必成。”
劉養正也大叫道:“王爺,老天爺都說話了,請寧王更上一層。”
於是,大廳裏的人齊齊跪向寧王朱宸濠:“請王爺,更上一層。”
王守仁給何千軍和孫燧遞眼色,不管怎麽說,現在也算混亂了,三人也順勢跪下來,跪在靠近門口的位置,沒有說任何話。
朱宸濠看著跪著的眾人,再看看頭頂紅色的霞光,仿佛梯子的盡頭就是皇位,隻要自己從這爬上去,就能登基。
不,自己不止是在萬花樓更上一層,在京城也能更上一層。如今天降異象,不正是天子之氣象?
在這南昌府,何曾出現過如此天象,往上數幾代又何嚐出現過如此氣象?
朱宸濠握緊雙拳,目光堅定:“寧王位,當興之。”
人或許狡猾,或許有諸多謀劃,但這都不是成功的法則。而是當你看到一點點希望,依然能夠冷靜下來,保存心智,不外顯,懂得退一步,那才是成功必須的穩妥之法。
顯然朱宸濠現在已然忘了那份冷靜,他動了,不太靈活的趴在梯子上,像隻烏龜艱難的往上攀爬。寬大的袍子限製了他的動作,每一步都顯得尤為笨拙。
終於,他的腦袋探出房頂,看見了外麵的紅光萬丈,這是寧王朱宸濠從來沒有見過的景象。南昌府的天空從來都沒有如此發紅過。
慢慢的,朱宸濠的身子也探出來,整個人都踩在瓦片上。
“這便是第九層了。”
寧王朱宸濠雙手背後,閉上了眼睛,臉上的表情尤為享受,猛吸一大口氣:“果然,更上一層的味道都是如此美妙,鹹濕的空氣中夾雜著淡淡的燒糊味。這便是最高一層才能聞到的味道嗎?”
寧王上了梯子之後,房間裏的人更加狂呼道:“王爺,上了。”
“皇上,拜見新皇。”
“皇上,我們大事可期。”
房間裏的人紛紛陷入狂熱狀態,何千軍和王守仁孫燧三人,慢慢禿嚕著往外退,寧王是要反了,必須盡快退走。
“先生,再等等,現在是關鍵的時刻。”現在的確是個關鍵的時刻,寧王雖然上了一層,可是還沒有發現火情,大廳裏的人雖然狂熱,可是外麵的侍衛依舊凝重守著萬花樓。
此時此刻,如果萬花樓出了點動靜,打亂了寧王此事亢奮的心情,恐怕幾人不僅走不了,還未等現在**高亢的寧王殺了祭旗。
王守仁點了點頭:“千軍說得對,老夫險些壞了大事。”
越是關鍵的時刻,越是考驗人的心理承受能力,在朱宸濠主動發現之前,絕對不能讓他察覺到不對的事情。
萬花樓呼籲寧王登位的聲音不絕於耳,而萬花樓上陶醉的寧王睜開了眼睛,本來他還能再陶醉一會,但是空氣中的煙味和燒糊味越來越大,嗆的他有點小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