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火了。”

“救火啊。”

朱宸濠站在房頂上,八層高的房頂上。下麵的聲音此起彼伏的傳入耳中,聽的不太清楚,隻見百姓們哄哄亂叫亂跑,像是發生了不得了的事情。

寧王朱宸濠聽得不清楚,看得卻很清楚,站得高看得遠,掃了一圈便發現,原來城中起了大火,就在東南方向。

朱宸濠大喜:“好火,好火,這不正應了那句老話,紅紅火火。看來本王今日即位定會大興。”

遠處火勢大起,火光衝天,黑日裏濃煙滾滾,整片天空都被染得猩紅。

寧王拍手叫好:“今日之火起的巧妙,本王一定好好查明是哪裏著火,一定重重有賞,果真是個好兆頭。”

在南昌府,寧王還是比較熟悉的,這裏的權貴他都有結識到。從著火的麵積看,一定是個大戶人家。

不對,不是一般的大戶人家,看那火勢橫貫三條街,何止八進院?

朱宸濠逐漸變了臉色,南昌府哪裏有這麽大的院子?

除了自己的王府哪裏有這麽大的院子?

王府?

寧王府!

“是本王的府邸。”

朱宸濠哪還顧著更上一層的喜悅,急匆匆跑了下去。

萬花樓中,激勵寧王更上一層的門客們還在歡呼著:“王爺,大事可成啊。”

李士實,劉養正更是一副好像納了小妾般激動表情:“皇上,皇上,大勢已成啊!”

朱宸濠卻是一副好像吃了老鼠藥的表情,一把推開李士實和劉養正:“起開,起開,快回府,王府著火了。”

“王府著火了。”

朱宸濠急匆匆就往外跑,哪裏還顧得什麽皇位,王府可是有自己積攢多年的寶貝,大半身家都在王府當中:“都滾去救火啊,快點。”

眾人往東南方向看去,這才發現王府的方向燃起了轟然大火,火勢衝天而起,正是王府的大火把天空染紅了。

何千軍也看向王府的方向,今夜有風,火勢已經蔓延到整個王府。

萬花樓這邊的人亂哄哄往外麵衝,等待已久的機會終於到了,何千軍,王守仁,孫燧三人一邊大叫著救火啊,救火,一邊跟著哄亂的人群往回跑。

“快去救火啊,不得了啦。”何千軍叫的最大聲。

跑出了萬花樓之後,來到了大街之上,那種壓抑終於被釋放了一些。三人跟著救火的大部隊跑了一陣,在一個偏僻的小巷拐進去,等到寧王的人都去王府跑去,才摸黑離開。

何千軍三人的表情凝重,寧王反了,今夜已經將直抒胸臆,把造反的心擺到明麵上來。

王守仁加快腳步:“速速離去,寧王府邸被燒,寧王沒有退路了。”

何千軍也點點頭:“等到寧王回過味來,恐怕會滿心怒火,快走。”

退路早就想好了,三人很快跟錦衣衛會和,騎上錦衣衛準備好的馬匹,向渡口趕去。

撤退的路線是才來南昌府的時候,就定下的,走水路前往吉安,以吉安為大本營,跟寧王的人作戰。

星夜兼程,頭頂著紅如火的天空,一眾人片刻也不敢耽誤,直接向鄱陽湖的渡口趕去。

之前因為害怕暴露,所以幾艘梭子船並不在水上而是被王守仁藏在岸邊,船的上麵蓋著厚重的雜草偽裝,錦衣衛下馬掀開雜草,將四艘梭子船推到水中。

王守仁振振有詞道:“分成兩撥人,錦衣衛一路南下,迂回到安全的地點,可前往郴州,贛州等地借兵。這些地方駐守的官員敢別離千軍不久,一定會出兵相助。。”

“我與千軍沿著水路先北上。”

何千軍認同道:“好。”

很快,眾人下馬上船,直接解開馬的韁繩,放任它們逃走,按照王守仁的想法,這些四處亂跑的馬匹也能多少給寧王造成點麻煩。

“孫叔,你咋不下馬?”眾人都已經上船,隻有孫燧還騎在馬上不動如鬆。

孫燧漏出爽朗的笑容:“千軍,王兄,我不走了。”

“什麽?”何千軍無法想通:“孫叔,等到寧王反應過來,首當其衝就是前往驛站找咱們三個的麻煩。你怎麽能不走?”

王守仁神情晦暗,孫燧不走了早有預謀,那天在屋簷上喝酒的時候就有預兆。孫燧很少飲酒,那是他第一次主動喝醉。

孫燧隻是揮揮手:“千軍,你是個好孩子,以後定能成為大明的肱股之臣,咱們就在這裏分別,你們走吧。”

何千軍也從船上跳了下來,一把拽住孫燧的韁繩:“孫叔,何必做這種無用的犧牲?”

何千軍剛下船,孫燧就夾緊馬肚子,調轉馬頭:“駕。”

“王兄,永別了。相識許久,你總是人群中的閃光點。這次該輪到老夫瀟灑一回了。”

“駕。”

孫燧一塵絕騎,什麽也沒解釋,直接狂奔向來時的路,何千軍呆愣在原地:“怎會如此?”

“千軍,走吧,他早就想好了,攔不住的。”王守仁無奈道。

何千軍一臉痛楚,寧王已經反了,為什麽還要留下來送死:“王先生,到底是為什麽?不是說好了一起走?”

王守仁把何千軍拉上船,下達了開船的命令,苦口婆心道:“寧王還是有退路的,他畢竟姓朱,是皇室血脈。千軍應該知道,我們為什麽不能直接剿滅寧王,非要等他真的反時才做準備,正是因為他是皇親。”

何千軍有些悶悶不樂:“這與孫大人離開有什麽關聯?我們現在明明可以拖延時間,全部活下去。”

王守仁無奈道:“孫兄這次舍生取義,正是為了大明江山穩固。其一,孫老哥此舉徹底切斷了寧王的退路,不讓他再次回頭。千軍也知道今日之局麵,是做了多少努力才換來的。”

“其二,孫兄與寧王開戰的第一道關,他的死能夠最大的打擊寧王的信心。”

“其三,千軍可知孫老哥寫下那封勸反書之後就沒有退路了。此事終將會發酵,如果被人知道為人臣子者,寫出如此大逆不道的勸反書,恐怕也是難逃一死。倒不如死在這裏,幹幹淨淨,磊磊落落。”

王守仁留下兩行清淚:“孫兄說的不差,果真是瀟灑走一回。”

從提出勸反書這個法子之後就已經沒了後路,孫燧已經想好了如何去做此事。

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