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目寨出人了,二十位腦袋有腫包的盅師向前邁步,邊走邊解開腰間的盅蟲袋。
他們的側臉桀驁不馴,他們的正臉藐視天下,仿佛一蟲在手,天下我有,隻要握緊蟲袋,世上就沒有什麽是值得畏懼的。
他們來自大涼十三寨的夏目寨,在山中不知與別人交戰多少次,山中的規矩,說不通就幹,打死打傷不問。所以大涼十三寨有這麽一條不成文的規矩,惹誰都別惹白頭發的老人。
因為每一個老人都是在一次次對戰中僥幸活下來的,能活到最後,說明他們身上的盅蟲非同一般。
恰巧,這一次百目寨出動的盅師全都是兩鬢斑白,滿頭華發的老盅師,他們就是盅師中的王者。
“吱-。”
安陸的城門打開了,何千軍這一方也出了二十個人。
這二十個人身穿著錦衣華服,每個人的後背都背著一個打藥桶,每個人的胸前也都掛著一個打藥桶。他們的年紀相差不大,都是二十郎當歲。
在城牆上羨慕,妒忌的目光中,緩緩趟著飛甲蟲的屍體向前走。
他們的表情統一,亢奮,對,就是亢奮,極其亢奮。
當何千軍示意他們可以下去的時候,那股激動亢奮的心情油然而生,噴蟲子絕對是最爽的遊戲。
看啊,盡管他們身上背著六十餘斤重的打藥桶,盡管他們腳下是笨重的飛甲蟲屍體,可他們速度奇快,每個人都像是奔跑的猛虎,看見了獵物一般。
猛虎下山,何等的氣勢。
而百目寨這邊的二十個老者,閑庭闊步,仿佛在散步一般,望著跑過來的這些年輕人怡然不懼,不僅不懼,嘴角還滿是鄙夷。
在他們的人生中,用手中的盅蟲,斬殺過各種不知好歹,隻有一股莽撞勁的年輕人。初生牛犢不怕虎,永遠不知道等待他們的將是什麽。
年輕人啊年輕人,總是這樣,不知道自己正跑向無法回頭的黃泉路。
終於,兩邊在十步以內極有默契的停下來,互相打量著對方。
百目寨這邊的二十名盅師,氣勢陡升,揚起盅蟲袋,口號各異:“去吧,七色毛蟲。”
“去吧,黑夜鼠。”
“去吧,八眼綠毛蜘蛛。”
“去吧,大翅胖蠅。”
……
每一個口號都代表著一隻盅蟲,二十個口號就是二十個盅蟲。
比起百目寨這邊的喊口號,大叫,錦衣衛這邊顯得非常安靜,隻有一個聲音,滋。
滋。
我滋。
我再滋。
……
第一回合交戰,錦衣衛完勝,二十隻盅蟲集體滅亡,一隻不剩。
百目寨這邊的二十名老盅師愣了,自己的盅蟲一個照麵都沒停,就被不知名水霧噴死了。
這是何千軍一方與百目寨的第一次交手,在此之前,那些滅掉飛甲蟲的白霧,他們一直以為是明軍唯一的手段。
老盅師不愧是老盅師,很快穩定下心情,在鬥盅的時候,第一條盅蟲死亡是非常正常的事情。一般第一條盅蟲都是用來試探的。
“都別藏著掖著了,放世盅吧。”
其他的老盅師深以為意的點點頭,先前的盅蟲等級太低,是與飛甲蟲一樣的消耗品,嚴格算來,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盅蟲。
第二個會和來了。
百目寨這邊口號再起:“去吧,二世盅。”
“去吧,一世盅。”
“三世盅。”
……
錦衣衛們臉上的表情沒動,他們的視線鎖定各類盅蟲,然後穩健的抬起胳膊,對著天上的盅蟲,瞄準,發射。
滋滋。
滋。
水霧此起彼伏,每一次噴出藥霧毫不拖泥帶水,一噴讓你抽抽,二噴讓你再抽抽,三噴送你上西天。
第二個會和結束的時間比第一個會和還早,何千軍一方再次完勝。
老盅師們開始心疼起來,普通的盅蟲沒了也就沒了,可這些世盅都是從老一輩傳來的,沒了之後就是真的沒了。這也是世盅為何如此珍貴的原因,幾代人的心血,才培養出一隻盅蟲。
百目寨這邊也開始怕了,此前的飛甲蟲蟲群被滅也就罷了,畢竟當時白霧漫天,什麽也看不見,沒有人看到那個震撼場景。
現在則不同,老盅師們的普通盅蟲和世盅,在他們麵前活活被噴死。
如果是被別的盅蟲咬死的還好說,畢竟技不如人,可是被噴死,就很讓人難過了,那些打藥桶不過是噴出些水霧,真的有那麽厲害?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老盅師的盅蟲沒吃飽嗎?怎麽一噴就死?”
“巧合,一定是巧合。這些老盅蟲足不出戶,疏忽照料自己的盅蟲,所以盅蟲才會弱不禁風。”
“嗯,應該是這樣。”
百目寨這邊疑惑和震驚,還有點不敢相信。
城牆那邊的反應可就不一樣,個個原地大蹦,很鐵不成鋼道:“唉呀,瞅瞅他們幾個,噴個蟲子還要三下?真是練的不到家。”
沒有下去的錦衣衛,惱的捶胸頓足:“老子一管子下去能噴死兩個世盅,瞅瞅下麵的那幾個,真的是噴的太差勁了。”
“大人,讓我下去吧。”
“大人,換我吧。”
蟲子不多,先到先得,何千軍扶著城牆頭的青磚:“不急,對麵人還很多。”
一旁的格晴完全不想說話了,她現在才明白,先前這些人臉上的毫不畏懼不是裝出來的,他們不僅不畏懼,還爭先恐後想要下去噴蟲子。
太可怕了,方才兩方交戰的時候,格晴遙望了一眼,百目寨那邊第二波放的都是世盅,就算是世盅,也是被對方輕而易舉的噴死。
這根本不是一場對等的鬥爭,何千軍曾經說過,這是新的時代在淘汰舊的時代。
所謂的打藥桶就是新的時代的東西,而那些蟲子就是舊的時代。
有震驚,也有崇拜,格晴滿臉震驚,馬蘭花徐彪等人則是滿臉的崇拜,這就是教主真正的實力嗎?
在馬蘭花石大力這些人的眼裏,方才的情形十分複雜,對麵出動的蟲雲遮天蔽日,根本沒辦法解除。然後突然就升起一陣大霧,等到過了一會,大霧又消散了,眾人腳底都是飛甲蟲的屍體?
這怎麽解釋?教主,還說你不會法術?一定是教主不想在人前賣弄,趁著剛剛的霧,沒有人看見發生了什麽,然後悄悄的出手,將所有的盅蟲弄死。
至於有人說是煙霧暈死的飛甲蟲,嗬嗬,開玩笑呢?你們這些凡人哪裏懂得教主的神威?
馬蘭花,徐彪幾人悄悄的衝著何千軍拜了拜,那份信教的虔誠之心,更加堅定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