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眼望去,噗噗聲不絕於耳,二十多個立在馬車上的葫蘆塞子被打開。
而後,那些盅師在馬背上塗抹上金黃的粉末,在馬尾上係上一節鞭炮。
將鞭炮點燃。
劈裏啪啦,二十多匹駿馬嘶鳴,拉動著敞開的葫蘆向安陸城衝了過來。巨大的葫蘆在馬匹跑動的過程當中放出一道很粗的黑煙。
定睛一看,哪裏是什麽黑煙,分明是一個個黑色的飛甲蟲。飛甲蟲通體黑色,背部展開,擺動翅膀,好似盔甲簌簌作響。
黑煙越來越濃厚了,葫蘆裏還在不停地往外冒蟲子。
嗡嗡聲近了,黑色蟲雲就在頭頂,橫貫千百丈,遮天蔽日,蟲雲下麵完全黑了下來,宛如黑夜。蟲雲每向前移動半步,黑夜的區域就大了一點。
格晴呆了,她雖知道百目寨勢力的恐怖,但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的場麵,當那片烏黑的蟲雲飛過來,必然會席卷而過,整片大地不留活物。
嗡嗡聲!不知多少飛甲蟲發出的嗡嗡聲,一隻飛甲蟲發出的嗡嗡聲很小,但是如此多的飛甲蟲發出的嗡嗡聲,驚天動地,連腳下的城池都在震動。
連自己的心跳都停止了,格晴的高傲被如此場景的蟲雲擊碎,生不起半點反抗的心理。這個時候,她再一次看向何千軍,和那些背著打藥桶的錦衣衛們。
“臥槽,臥槽,這次的多,夠噴的了。”
“哈哈,真的多,我要噴他個三天三夜,誰也不許攔著我。”
“來吧,小蟲蟲,到叔叔這裏來。”
格晴:“……,哼,都到了這個時候,說這些話還有什麽用?”
何千軍再次說話了:“城上點香。”
第一次點香是城內點香,這也是何千軍用的一點點小伎倆,城牆上點蚊香,下麵百目寨的人會發現異樣,說不定會把葫蘆嘴重新堵上。現在不同了,飛甲蟲已經全部飛了出來。
蟲雲已經形成,葫蘆裏已經沒有飛甲蟲了。
城牆上的錦衣衛開始拿起火把,點燃與人一般高的鏤空蚊香。
“呲啦。”
“呲啦。”
巨無霸蚊香快速燃燒,冒出滾滾濃煙,火星四射,才幾息的功夫,白煙已經彌漫整座城牆。
從高空往下俯瞰,整個安陸,包括整個安陸附近百丈都已經是濃煙四溢,白茫茫的一片,就好像有片白雲砸了下來。
白色的煙霧籠罩了安陸,也籠罩了黑色蟲雲,同樣籠罩了百目寨的人。
縱然知道些什麽,也已經晚了。
飛甲蟲在煙霧中速度慢了起來,煽動翅膀的頻率也慢了。
在煙霧中,誰也看不見誰,格晴聽著耳邊冗雜的嗡嗡聲,那份恐懼的心情越來越重,外麵到底是什麽狀況,誰也搞不明白。
“嘩啦啦。”
“嘩啦啦。”
好似冰雹降落大地,第一波飛甲蟲墜落下來,落在城牆之上,嘩啦啦,狂風暴雨一般的嘩啦啦,偏偏四下望去,都是白霧,什麽也看不見。
何千軍等人在點燃巨無霸蚊香過後就躲進屋子裏,百目寨的人就沒那麽幸運了,他們還沒搞明白,那白霧是什麽?
突然就形成一團白霧,將所有人包裹起來,而且白霧當中有種淡淡怪味,不香也不臭。
蟲雲嘩啦啦狂風暴雨一般往下落,雖說砸在身上並不疼,可是一個地方挨砸時間變長了,還是有些疼的。
蟲子雨持續了兩炷香的時間,上麵已經沒有蟲子再往下落了。白霧持續的時間卻更長,上麵已經完全沒蟲子落下來了,巨無霸蚊香卻還沒燃完。
如此大的白霧降臨在天地之間,沒人敢亂動,直到兩個時辰過後,白霧慢慢散去,眾人才慢慢恢複了視線。
霧是散了,卻有殘餘,透過稀薄的白霧,眾人看見了城牆下的飛甲蟲屍體,城牆上也都是黑色的飛甲蟲。飛甲蟲屍體已經沒過膝蓋,人在城牆上走路,都需要趟著飛甲蟲的屍體走。
看見腳下一寸多厚的蟲屍,錦衣衛們陷入了沉默,全沒了?
“大人,說好留點的,怎麽全都沒了?”
“嗚嗚,我兩個打藥桶都扛上了,一下都沒噴出去。”
“大人,開城門吧,讓我來噴死他們。”
何千軍斜眼瞥著蠢蠢欲動的錦衣衛們,臭罵道:“穩住,怎麽說的?要穩住,穩住氣勢,不要失去理智,再等等。”
格晴已經不再說話了,連腳步都變的笨拙起來,目光所及之處全部都是飛甲蟲的屍體,頭頂的黑色蟲雲不見了,本來褐色的大地變成了黑色。
結果顯而易見,所有的蟲子都死了,格晴知道肯定是那些白霧的原因,但又不知道那些白霧為什麽會有這麽大的威力。
格晴看向何千軍的眼神終於變了,單憑著何千軍解決飛甲蟲群這一點,格晴就比不上何千軍。是的,的確確的比不上,她無法消滅百目寨的飛甲蟲蟲群。
在寨子裏,女子的位比男子要高貴,尤其格晴做了山寨之主之後,就再也看不慣男子。今日的何千軍卻將她的這種念頭完全扭轉開來。
將她高貴的麵皮狠,狠的踐踏,這個男子是真的厲害,比自己還要厲害。
她看向何千軍,卻發現何千軍根本沒管她,仍是拿著望遠鏡觀察百目寨的人。
如果說格晴現在十分懵逼,十分崇拜,那麽百目寨的人就是在格晴的層次上懵逼十倍。
百目寨的女寨主木英眉從馬上下來,頭頂的鳥毛帽子蓬鬆無比,有幾根鳥毛已經被不知跑到哪裏去了。
身邊的盅師們滿臉都是包,隨便跳一跳,能從身上抖落十幾隻飛甲蟲的屍體。
“到底怎麽一回事?”百目寨寨主望著紋絲不動的城門,城牆上的人一個沒少,反倒是放出去的飛甲蟲全部都死了,這些飛甲蟲可是百目寨的底蘊。
用一隻就死一隻,現在整片大地上堆滿了飛甲蟲的屍體,連個蟲苗都沒留下。
這次出征,寨子裏的飛甲蟲已經全部都拿出來了,連母蟲也放出去了。因為飛甲蟲本就是以肉為食物,這次屠城既是為自己的兩個兒子報仇,又能讓飛甲蟲飽食一番。
兩全其美。
現在呢?一個也沒實現,城牆上的人還在,門未開,蟲子也沒有了。
“寨主,可能是剛剛的白霧有貓膩。那白霧起來的突然,而且霧中有種奇怪的味道。”
“對對對,就是白霧,你們看,霧氣還沒消,是從城牆上飄下來的。”
木英眉望向城牆上,城牆之處,嫋嫋白煙升起,那就是白霧出現的地方:“別說了,飛甲蟲都死了,現在糾結這些還有用嗎?”
一位滿頭是包的人站了出來:“寨主,飛甲蟲數目雖多,畢竟是低級盅蟲,咱們有幾百隻世盅,不必擔心。”
“對對對,這些普通人哪裏曉得世盅的厲害?”
百目寨的人一說起世盅,氣勢又高漲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