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千軍準備已久的措辭全被朱厚熜打斷了,完完全全的打斷了,話題已經往另一個方向傾斜。
其實不是何千軍的錯,何千軍整日裏忙著上京的事情,反觀石大力幾人,就算是在船上,這些人也定時定點的修煉。
老叼毛石大力和李曼曼成了這些人的領頭者,還自創了護法之位,何千軍終究與朱厚熜相處的時間太短,現在想完全製止此事,已是有些來不及。
何千軍也看出來了,從朱厚熜的言語中,從他通紅的上眼眶中,何千軍看到,這事不能一下子更正過來,隻能慢慢的疏導。
何千軍不再說此事,而是換個話題:“厚熜,你想家嗎?”
朱厚熜搖頭又點頭:“我隻是有些想念娘親和姐姐了。”
何千軍揉揉他的腦袋:“等你在京城安頓下來,就能看到他們了。”
不知不覺中,大船已經駛出燕子澗,駛向更遠處。
過了燕子澗,天氣一日比一日寒,眾人紛紛穿上了冬裝,船上也弄起了火爐,天空總是霧蒙蒙的,明明已經白天,舉目望去,卻看不到太陽。
大部分人都是南方的人,沒經曆過如此寒冷的天氣,就比如馬蘭花,石大力等人,基本上在船塢裏烤著爐火,一烤就是一天,連窩都不帶挪的。
終於在臨近年關的一天,下雪了。
大地茫茫一片,血花從高空緩緩飄落,白色的雪花令人著迷,沒見過雪的幾人紛紛忍不住從船塢走出來。
就連馬蘭花也步履蹣跚的從船塢中走出來,展開枯瘦的手掌,讓雪花留在自己的掌心。白色的雪花總是能擊中人心裏最柔軟的地方,當鵝毛大雪降下的時候,仿佛天地間的寒冷都被驅散了不少。
何千軍也來到甲板上觀雪,看著茫茫大雪有所感慨。
關外的雪更大,關外一旦下雪的時候根本什麽也看不清,雪花像冰雹一樣不斷打在人的臉上。人隻有躬著身子,才能不被雪花砸到,才能勉強的趕路。
水麵之上,雪花前赴後繼的掉入水中,幾息不到的時間徹底和水融化在一起。遠處的民居在大雪中忽隱忽現,更高的天空偶爾有鳥影掠過,發出孤獨的叫聲,就好像是在大雪中忽然找不到自己的窩,所以才會發出如此叫聲。
何千軍仰著頭,不知道為什麽,每次看見了大雪總會想起一個人,也可能是每次大雪的時候,都是與她分別的時候。
那個跟著自己橫行八百裏的女子,願意時刻護著自己的俠女,如今在何方?
何千軍有時候挺怕的,他總說自己要練功,練習擒拿手,練習暗器,等到再次見到冷大俠女的時候,一定會出手留下她。無論她咬自己,罵自己,踹自己,都不再讓她走,不忍她離去。
但他最怕,最怕金陵一別已是最後一麵,那個冷若寒霜,把所有事情藏在心裏的女子再也不會出現。
何千軍不願意那是一個夢,很多時候你不知道自己對於一個人是愧疚,是同情,或是愛護她的美貌,或是因為她一路相隨。
種種的種種讓你的思維混淆,讓你覺得這種喜歡不是純粹的,是夾雜其他感情的。
但,時間會告訴你一切,那個女人走了,拿走了你的心,然後你想起她時,胸口總空了一塊,十分的沒著落。
時間告訴你,你愛她,想她,終於將這份愛明確了起來。
雪花融化在何千軍的臉上,化成了冰涼的水珠,何千軍偷偷抬起袖子,抹了兩把,慶幸的是,大雪紛飛,所有人都在關注這場大雪,驚呼造物主的美妙,並沒有發現這船上有個傷心人。
雪越來越大,地麵的斑白漸漸連成一片,銀裝素裹,大地覆蓋了一層白色的被褥,天下大白。
玩了雪的馬蘭花石大力等人漸漸發現,手掌越來越紅,雪雖好,卻也真涼。剛開始的時候不覺得,玩的時間長了,隻覺得手掌冰涼,十分麻木,一點意識都沒有。
漸漸的,眾人紛紛回屋,隻留下何千軍還留在甲板上。
在眾人回了船塢之後,何千軍從懷中拿出望遠鏡,四處張望,然後歎氣又歎氣,才返回船塢當中。
外麵是大雪天,船塢裏卻是熱騰騰的,眾人圍著火爐席地而坐,火爐山溫著酒,誰要是覺得冷就喝一口,身子會馬上溫暖起來。
喝了酒之後也不用找床,直接坐在原地,身子完全縮進跟被褥一樣大的貂絨大衣裏,隻漏出個腦袋,暖和的很。
何千軍掀開簾子的時候,帶進來一陣風雪,船塢裏的人發出齊刷刷抽了一口涼氣。
“嘶,大哥,快放下簾子,真冷。”
何千軍嘿嘿傻笑,故意掀開簾子不放開,任由冷風橫吹眾人:“啥玩意,你在說啥?”
石大力和李曼曼的嘴巴都在哆嗦,手指頭個個通紅:“教主,快放下吧,小的快冷死了。”
何千軍這才把簾子放下,找個位置坐好:“下了大雪,估計夜裏就會上凍,水上是走不了,徐彪,你吩咐下去,盡量在下個渡口停下,坐馬車入京。”
徐彪有些為難道:“大人,此處地界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前後都無渡口。最近的渡口要向北再行兩日。”
“哦?”大雪來的稀奇,原先準備好的趕路計劃也被擱置了,這麽冷的天,大雪還不知道什麽時候停,如果不到渡口,在野外行進的話,速度會慢上很多。
可是在水上不動也不是個辦法,現在的水麵上凍可不是鬧著玩的,冰層能達到五尺,比一些房子的地基都要厚。
“野外行進要多久能到最近的市集?”
徐彪手指發抖的把地圖攤開:“如今的天,一個腳丫能踩出幾尺深的雪窩子,平時五六日能到,現在怕是要十來日。”
不行,十來天絕對不行,何千軍直接拋棄了這個方案。走個十來天才是到最近的市集,後麵的壽寧侯等人說不定就追上來了。
何千軍想了想,現在野外是走不了了,隻能在河上行走,可是水麵結冰之後,船會被困住,會被直接凍住。
在船前麵弄一個大鐵錐,破開冰層?
有點不太現實,這個時代的冰層非常厚,除非鐵錐一直是旋轉狀態。
心中有惑,何千軍才坐下來,又掀開簾子走了出去,才從風雪中來,又往風雪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