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號嘉靖,嘉靖元年。

百官終於找回曾經感覺,大明終於安定了。

何千軍在鬆了一口氣的同時,還在盯著楊廷和,國號定了,皇位正了,但一切還沒結束。

楊廷和一點表示都沒有?

龍椅上的朱厚熜也十分高興,自己的皇位終於安穩了:“宣旨,迎接朕本生母入京,封為皇太後。朕本生父封為睿宗知天守道洪德淵仁寬穆純聖恭簡敬文獻皇帝。”

何千軍微微皺眉,朱厚熜這份聖旨之前並沒有與他商量。

在何千軍納悶的時候,楊廷和終於動了:“不可。”

“大明曆史從未有過興獻帝,隻有興獻王。”

楊廷和反問了朱厚熜一句:“敢問皇上,陛下從哪裏來?是否出自興王府?興王是王爺,是否從未做過皇上?”

朱厚熜漲紅了臉:“朕為皇上,朕的本生父也為皇帝,本生母自然是太後。”

楊廷和笑了:“天下之大滑稽,那屹立幾十年的興王府是何物?”

楊廷和在往朱厚熜的心頭上紮刺,何千軍眉頭更皺,不是說朱厚熜不該說那些話,是時機不對,需要徐徐圖之。

楊廷和進一步緊逼道:“皇上為何不答我的問題?安陸有無一個興王府?”

何千軍知道自己該站出來了,朱厚熜還是年紀太小:“楊閣老此言差矣,皇上就是皇上,皇上的生父提為興獻帝有何不可?”

楊廷和看著何千軍譏笑道:“老朽沒有否決皇上不是皇上,也沒有否決興獻王是皇上的本生父。隻是否定了興獻王不是皇上,這難道不是事實?有何不可?”

圖窮匕見!

“怎麽?答不上來了?安陸有無興王府?世上有無興王此人?諸位同僚怎麽不說話?”

一句話裏字字是坑,因為興王是事實,若是沒有老朱駕崩的事發生,若是朱厚聰今天沒有做這個皇上,那麽興王永遠都是興王。

可是朱厚熜如今做了皇上,這個興王就是興獻帝,不能再是興王。但是楊廷和拋出的邏輯是,興王是興王,興王未做皇上,怎麽能稱太上皇?

何先軍忽然發現,之前所謂的太子之禮也是迷霧,不過是欲蓋彌彰的迷霧,是用來幹擾自己的視線,而楊廷和的殺招不在皇位,不在朱厚熜,而在朱厚熜的本生母和本生父身上。

你想要本生父變成太上皇?那好啊,你的本生父本是興王,沒做過皇上,怎麽能成為太上皇?這個邏輯漏洞的根本是事實。

當今世上存在的客觀事實,這個客觀事實就是興王是興王。

龍椅上的朱厚熜勃然大怒,握起小拳頭:“我……朕做了皇上,朕的生父就是太上皇,朕的生母就是太後。”

楊廷和還是抓住那句話不放:“敢問皇上,世上有興王此人,在安陸有沒有一座興王府?”

楊廷和完全以自己一人之力扭轉了局麵。

何千軍一邊想著怎麽怎麽辦,一邊開口說道:“白馬非馬,何患無辭?”

“好一個白馬非馬,的確是白馬非馬,可我卻不是東郭先生,安定侯才是東郭先生,白馬非馬,興王非王?”

何千軍終於明白了,之前無論是太子之禮,還是太後出麵,這些事情通通無所謂,楊廷和也在試探自己,看自己有多少底牌。

先前的議禮不過是小打小鬧,是一塊探路石。如今這場關於本生父,本生母本身的議禮才是真正的殺招,才是對方真正的根本。

楊廷和繼續說道:“微臣並不反對皇上登基,也不反對皇上繼續坐皇上之位。但,興獻王並不是皇上,興獻王妃也不是皇後,何來如今的皇太後與太上皇?”

“朕不是皇上嗎?真的本生父不就是太上皇!”

“嗬嗬,皇上,那咱們又轉回去了,微臣問你那興獻王是何人?”

雙方兜兜轉轉,又回到最初的一個點,每一次說到這個問題。朱厚熜就好像往心口上紮了一根刺,還是身份的問題,雖然因為特殊的事件,他這個閑散王爺登基成為了皇上,可是某些客觀事實是改變不了的,他並不是正統的皇上傳太子。

他是王爺做皇上,誠如楊廷和所說,但是他的本生父原本不是皇上,本生母自然就不是太後,既然不是,又如何來的現在的興獻帝和皇太後?

楊一清也站了出來:“簡直荒謬,楊廷和你莫要說歪理,攪亂是非,不辨黑白。”

楊廷和一臉不屑:“諸位,此等議禮之事,你我都知,在朝堂上是辯不出來的。這大殿之上,所有人都辯不出來,因為你我雙方的立場不同。新皇登基正好開經筵,眼下春闈大考在即,那就將這個問題拋給天下的士子。”

“讓天下人說一說,興獻王該不該稱帝?興獻王妃該不該封太後?

這個時候是不能拒絕的,一旦拒絕就是心中理虧。就會讓楊廷和的說法更加站的住。

不能理虧,何千軍隻得接招道:“好,那就開經筵。”

一聽對方接了下來,楊廷和的目的已經達到,也不多說:“那此事就不用太在意了,一個月以後,春闈大考之前,召開經筵,讓天下士子們辯一辯,這件事到底對不對?”

其實何天軍已經輸了一招,此次經筵不該應下,因為一旦硬撐下來,就是把皇家之事拋給天下人去說。天下人去辯論,興獻王是不是太上皇?興獻王妃該不該封為太後?家事變成天下事,意義不一樣了!

而不答應下來也是不行,自己這一方會變得理虧,楊廷和同樣可以借自己這方的理虧大肆宣傳,什麽有違禮製?什麽不尊禮製?各種帽子往自己這方扣。

到了那個時候,今日朝堂之上的理虧,同樣會傳遍天下,淪為天下百姓的笑柄。

也就是說,這一次朝會,楊廷和吃定自己了。

小打小鬧已經過去了,大議禮從現在才開始。

“散朝。”

散朝之後,何千軍並沒有立刻離開,而是最後留了下來與朱厚聰說話:“皇上為何突然著急說出本生母和本生父的事情?為什麽之前並未提及?”

朱厚聰顯然驚魂未定,心有餘悸道:“大哥,我也不想,我娘親擔憂京城之事,所以給我寫了加急信讓我早日確定名分,迎她入京,她做了太後就會讓我們身上的壓力小一些,不受製於人。”

“唉。”何千軍歎了一口氣:“嬸嬸說的也是事實,隻是當下時機不太適合。”

朱厚熜後怕道:“我也沒想到楊廷和會把此事做大。早知道我就不說了。我也是看現在朝廷官員支持咱們的很多,所以順嘴說了出來,今日定了嘉靖國號是一件大喜事,所幸喜上加喜,把娘親拜托我的事講了出來。沒想到楊廷和竟然抓住這點不放。”

朱厚熜顯然嚇壞了:“大哥,我現在該如何?”

何千軍一時也沒想到什麽好辦法:“不怕,反正經筵還有一月多,有時間準備,以後別再叫我大哥,皇上也莫要稱自己為我,要稱朕。你如今是皇上,一言一語都要注意,都要彰顯皇室之威。”

朱厚熜這才有些別扭的改口道:“朕知道了。”

又交代了朱厚熜兩句,有什麽事及時出宮傳遞消息,何千軍便離開大殿,開始著手經筵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