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學宮解決了柳湘琴的事,何千軍去的就不是那麽勤了。

一是怕那件事有人事後想起來覺得不對,從而聯想到自己的人身上;第二,是想留給李庭軒和柳湘琴兩個人獨處的空間。

何千軍沒去醫學宮,對兩人的事卻沒有半點放鬆,時不時的通過秋菊,張翠花等人,打探柳湘琴和李庭軒的相處情況。

據二人說,開始的時候,兩人的話並不多,隻是簡單的問候,柳湘琴也隻是給李庭軒熬藥,喂藥,交談不多。

到了晚上,更是燭火徹夜長眠,有人偷偷透過窗戶紙往裏看,發現兩人的床放了幾丈遠,相敬如賓。

又過了幾日,兩人的話多了些,平時相處也不那麽尷尬,柳湘琴不僅包攬了熬藥的活,還主動與李庭軒洗衣服。

最近幾天,李庭軒和柳湘琴經常在房中吟詩作對。

尤其是晚上的時候,有好幾次,秋菊都看到兩個人四目相對坐到一張床,味道很是不一般。而且徹夜長亮的燭火也熄滅了,房間裏開始傳出一些有柳湘琴呼救的聲音。

這個呼救的聲音用的很巧妙,張翠花老司機了!

說這話的時候,還在偷偷的笑呢。

何千軍輕輕點頭:“不錯。”

這個結果正是他想要的。其實男女之間進展是非常快的,隻要兩個人的皮囊說得過去,心性所差不多。隻要有了共處一室,有了相處的機會,感情就會日漸升溫。

更何況兩人晚上休息的時候也在一個房間,哪能心中沒有一絲一毫的異樣?而這種異樣在心中積攢的久了,就會變成試探,就會想著與對方說話,想著與對方多接觸。

再然後,兩個人漸漸的熟悉了,這份積攢的忍耐便會爆發,後麵的事不用想了,君子慎獨,女子同樣慎獨,尤其是與男子共處一室,房間裏靜得連呼吸聲都一清二楚,映著昏黃的光,如果不發生點什麽,還真就邪了門了。

不管怎麽說,柳湘琴的病總算是治好了。

此時距離經筵的日子還有二十餘天,時間已經過了過了三分之一。

京城來參加春闈大考的士子已經越來越多,在街上經常看得見三三兩兩手持折扇,互相交談的讀書人。

何千軍也聽到一個消息,士子大部分都會去楊府拜訪一番。楊延和那邊已經開始造勢,把經筵的事情陸續傳播出去。當然,除了經筵之事,免不了對自己一番敲打。

有些消息說自己為了貪圖榮華富貴,娶了興王府的郡主。也有的人說,自己當初平定寧王的時候,在那之前曾經受過寧王的賄賂,現在所住的宅子就是當初寧王贈予的。

諸多小道消息都是對何家不利的方麵。小道消息和謠言倒是沒什麽,讓何千軍心煩的事,有些士子會來到何家門口大罵幾聲,更有甚者,有人往何家院子裏丟小石子,已經被何千軍抓到好幾回了。

何千軍對於這些事情,早有預料,可是真的麵對的時候,還是有些心煩。

蘇淺語在這些日子也離開了京城,前往西北死人穀去尋找冷姑娘。臨行前,何千軍把那隻三眼火銃,以及所有的子彈都交給了淺語。

在此之前,何千軍已經教會蘇淺語如何使用,兩人練習了幾天射靶子。

蘇淺語的命中率比何千軍還要好。

此去西北,何千軍把身邊的人都派了出去,保護淺語在路上的安全,而且提前寫了幾封信寄給那邊的參將和遊擊將軍,請他們到時候幫忙接應一二。

雖說現在西北的馬匪少了一些,但畢竟是個混亂之地,多做幾手保保險還是比較重要的。

三月過了一半,正是春意最盎然的時節,何千軍卻沒什麽心情出去踏春。身邊的人都去了西北,盡管何千軍交代過,此行前往死人穀,事無巨細,每日都要寫信回來,說明路上的情況,可何千軍還是靜不下心來。

如果京城走得開,何千軍寧願此行去西北的是自己,而不是淺語一個弱女子。

現在想想,自己南下的一年多,淺語對自己的擔憂和思念,恐怕一點不比自己現在輕一點半點。那個傻丫頭,愣是一次都沒有提自己的心情,也沒有與自己寫太多信。

或許是覺得夫君在外辛苦奔波,還要擔心家裏的事,會分心吧。

你呀,總是如此傻,總是委屈自己,辛苦自己,為他人著想。

一雙柔軟的手掌敷在何千軍的肩頭,小心按揉,背後的人輕聲問道:“夫君在想淺語姐姐了?”

何千軍點點頭:“你看出來了?”

朱秀寧從背後垂下來手臂,抱住何千軍,希望給自己的夫君一些依偎:“是啊,在安陸的時候,秀寧一想到夫君,也是這般表情,茶不思,飯不想,失魂落魄。”

何千軍泛起苦笑:“以前不知,現在方知。”

“在橫崗的時候,有名女子對我說,願我今生今世深深愛上一人,那人一定不愛我,偏偏我愛她死去活來,可是她卻不曾看我一眼。然後我就知道此時遠在天邊的她愛我多深,等我多累。”

很多話,以前不懂,終於在某一天懂了一些。然後才知那日的李月如有多傷心。

朱秀寧被這句話驚到了,許久才說了一句:“那名女子當時一定心痛欲裂。”

何千軍不由得有些悲傷:“算了,往事而已,不去想他。你進宮見了厚熜,他現在如何?”

一說到自己的老弟,朱秀寧翻白眼道:“還跟以前那樣,孩子心氣,整日裏在宮中與人握手,蹲馬步,還組織了一幫太監,整日與他在午時交流修仙心得。”

何千軍:“……。”

最尷尬的事情始終是發生了。

“何千軍,你是大明朝的恥辱,我丟你老母。”

“何千軍,滾出來,你這個貪財好色之人!”

斷斷續續的罵聲從牆外傳來,還有幾顆小石子被扔了進來。那些士子又來了。

朱秀寧有些擔憂的看向牆外:“那楊廷和真是好狠的心,處處在外麵敗壞夫君的名聲。”

“這些讀書人沒有一個好東西,別人說什麽就信什麽,真是讀書讀的腦子都壞掉了。”

何千軍輕輕拍著朱秀寧的手背:“雖不在廟堂,仍是廟堂之爭,不過是想惹我動怒罷了。若是我去驅趕他們,正好落入他們的圈套。”

朱秀寧不解道:“那夫君就任由他們如此謾罵?”

何千軍將朱秀寧拉到旁邊的凳子上坐下,款款而談:“或許謠言會因為說的人多了而變得有幾分真,但謠言還是謠言,總歸有真相大白的一天。就像方才我懂得的這一段話,許久的許久,這些尚有良心的讀書人也會終於懂得我此時處境。”

“到那時候,這個世道或許就會更好。那些人或許會因為我的一個舉動,羞赧不已,於是對這世道更好。”

正當何千軍感慨的時候,何二進來通報道:“少爺,少爺,那個叫唐寅的老頭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