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伯虎!終於來了!
第二個老噴子就位,呸,不對,二辯辯手就位。
朱秀寧也知道自家兄長有要事商議,旋即與何千軍行禮,說一聲告退,獨自回了自己的閨房。
何千軍大步流星,三步並作兩步出門迎接。雖然沒有曹孟德當年迎接許攸的心境,卻也彰顯幾分愛才之心。
唐寅一人前來,獨立在何家門口,對方還是那副模樣,一臉老態,鶴骨青顏,兩邊的華發各垂下來一束,頗有仙骨。
“唐先生終於來,嘿嘿,這次經筵必將大勝!”
唐伯虎看見何千軍親自出門相迎,頓覺兩眼渾濁,一路上的矛盾和鬱悶盡掃一通。
自從唐伯虎靠著瘋癲和裝瘋賣傻離了寧王府,雖然逃脫了危險,但是在蘇州城再次淪為他人笑柄,有人說他唐伯虎本就是庸才,卻天天想著當大官。
也有人說唐伯虎,命運如此,這輩子也就這樣了,天生的乞丐命。更有人說唐伯虎,為了活下去裝瘋賣傻,實在有失讀書人的風骨。
甚至有不少人親自拜訪唐伯虎,麵對麵與他說,你如今名聲全壞了,不如當時就留在寧王府,與寧王綁在一起,玉石俱焚,今時今日也不會有如此多的人說你。你還有何顏麵活在這世上?
唐伯虎內心苦惱,幾經抑鬱,當年的舞弊案和唐家的沒落,都沒有擊垮唐伯虎,然而這一次,唐伯虎真的撐不住了,被這世道完全擊潰了。
在寧王府上裝瘋癲,回到蘇州城,變成了真的瘋瘋癲癲,天天喝酒買醉,混跡花街柳巷之間,與姑娘們畫上幾幅仕女圖,賣了畫錢換酒錢,大地為床,四海為家,在哪喝醉了就在哪睡覺,不知歸處。
天下事皆拋之棄之,與我都不相幹。隻愁世上無知己,無人懂伯虎之傷心,無人知道伯虎內心之抱負,無人懂我,傷哉痛哉。
就在這個時候,何千軍寫信過來,信上內容句句誠懇,點明了唐伯虎當年裝瘋賣傻之事,並不下作。人隻有活著才能去施展遠大抱負。伯虎兄,我見你根骨出奇,給你個施展抱負的機會要不要?
唐伯虎看完這封信當場就哭了,哭了之後就醉倒了,本以為是一場夢,醒來之後發現那沾滿自己淚水的信件還在身邊,於是唐伯虎又哭了一次。
人生在世有安定侯一知己足矣。安定侯有所請,吾必以死報答,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其實唐伯虎在來的路上,心中也犯渾。第一眼看到信件的時候,心中多少有些衝動,可是此去京城真的值嗎?他與何千軍見過幾麵,何千軍也出手救過他,但兩個人相交私交並不多,何千軍此人真的值得托付嗎?
就是這麽糊裏糊塗,心裏猶猶豫豫,唐伯虎來到了京城,來到了何家門口。然而,在看到何千軍親自出門相迎的那一刻,唐伯虎哭了,一哭這麽多年的心酸,二哭心中的石頭終於穩穩落地。
世上真有伯樂,老天爺終究待我不薄,賜我一伯樂。
何千軍看著唐伯虎哭了,心中也甚是犯渾,臥槽,什麽情況?這老頭咋哭了?
唐伯虎哭了好一會兒,才啜泣著說道:“安定侯親自出門相迎,伯虎激動不已,是伯虎失態了。”
何千軍請唐伯虎入門說話,領著唐伯虎到了正廳,如意端茶上來。
這次的經筵十分重要,唐伯虎這一辯,也是三個辯手更是重中之重,不可懈怠。
兩人先喝了茶,何千軍開門見山道:“此次經筵之事,伯虎兄也有耳聞了吧?”
唐伯虎此時心情已經稍稍恢複了些,臉上的淚痕已幹:“嗯,此次來京船上有很多參考的士子,我從他們口中得知經筵的事,得知侯爺與楊廷和的三辯之約。”
何千軍微微點頭:“此次經筵,其實就是議禮,將皇家之事在天下士子麵前去說,無論輸贏都不太好,唐先生如何看待此事?”
“也陸續聽到一些消息,心中有個大概,隻是侯爺有沒有想過一件事?伯虎自認為自身清白,可世人對我有太多偏見,若要我去上台,是不是有欠考慮?”
何千軍把這個問題重新拋給唐伯虎:“那先生想上嗎?”
雖然此次經筵目的不純,但能在經筵上講話是天下士子的心願,以往經筵的主講官都是為天子講課,稱得上一句天子帝師,乃是天下讀書人最榮耀的事情。唐伯虎靜臥幾十年正為此事。
“自然願意。”
何千軍點點頭:“隻要先生願意,自然沒有其他顧慮。先生覺得楊廷和一方會推出哪三個士子?”
唐伯虎小心翼翼答道:“我推測,對方第一位應該是禮部尚書毛澄。議禮之事本就占禮字,肯定會把這個禮字拿出來說。而禮部尚書毛澄出來說禮是最合適的。”
“至於第二人和第三人,我尚且不清楚,隻是推測,楊慎可能是第二人或是第三人。若是當今才子之首自然數楊慎,不過就是不知道,楊慎之上還有沒有其他人?或是楊慎就是他們最後一人。”
何千軍又問:“若是先生對著楊慎,會有幾分把握?”
唐伯虎爽朗大笑,竟是展開自個的一雙手:“十分把握,我並未托大,我自知我身上有太多汙點可說,楊慎也是知道我的名號,肯定會對我進行人身攻擊。”
何千軍不免有些心痛,在後世的時候,隻知唐伯虎的畫非常值錢,世人崇拜唐伯虎的無拘無束,卻不知真正的唐伯虎,這一生如何顛沛流離,曲曲折折。
“我確定了,先生便對陣楊慎,若楊慎第二個上,那先生就第二個上。若楊慎重第三個上,那先生也是第三個上。”
唐伯虎喝一口茶,壯誌淩霄:“好,就由我對陣楊慎,看一看這個大明第一才子,有何厲害之處?”
看到唐伯虎如此有信心,何千軍也安心不少:“先生千萬記住,此次議禮不在輸贏,最關鍵的是保全皇家臉麵。若皇家臉麵不丟,那麽此經筵,輸贏無所謂。”
唐伯虎拱拱手:“伯虎自然明白,在此之前,鄙人唐伯虎,要先替王爺解決另一樁麻煩。”
另一樁麻煩?何千軍狐疑道:“我有什麽麻煩?”
唐伯虎指著牆外:“方才我入府之時,見到不少讀書人,在門口謾罵,言語中甚是難聽,我姑且為侯爺解決此事。伯虎願為侯爺分憂。”
“哦。”何千軍倒是沒有想到唐伯虎會說起此事:“唐先生或許不知,此乃楊廷和的激將法,若是在經筵之前,我對這些讀書人的謾罵,還之彼身,怕是要落入楊廷和的圈套。遭到天下士子的筆伐口誅。”
唐伯虎搖頭哈哈大笑:“侯爺莫非沒有察覺到,你已經落入楊廷和的圈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