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三死了,人是下午走的,土是晚上埋的。
陳三死後,何千軍成了領頭太監,升職夠快!
盡管司禮監說是陳三偷盜犯了規矩,但明眼人都知道是怎麽回事。陳三可是皇後身邊的人,死的時候都沒跟皇後那邊商量,這件事肯定跟何千軍有關。
上午剛打了何千軍,下午就走了,很明顯這位太後老鄰居跟皇家的關係不淺。
這也是何千軍主動放出的信號,我不好惹!
陳三的死讓何千軍成了養心殿這一圈小太監的頭頭,就連司禮監黃錦也敬何千軍幾分。
何千軍算是暫時在宮內站穩了腳。
在何千軍挨了仗刑的第三天,皇後陳氏有請。
該來的還是來了,打了小的來了老的。何千軍被請到了禦花園問話。
剛來到禦花園就是一陣肅殺迎麵撲來,二十名甲士站在兩邊。四名太監高高舉著傘輿,雍容華貴的皇後坐在傘輿之下。
何千軍是第一次見到皇後陳氏,比自己想象的女人要小很多,最多十七歲。
“參見皇後娘娘。”何千軍率先跪在地上。
陳氏看都沒看何千軍:“聽說你是太後的老鄰居。”
陳氏沒讓何千軍起,何千軍就一直跪在著:“回皇後的話,小的本家是賣絲綢的,蔣嬸嬸一家都是在小的店裏買布。”
何千軍這句嬸嬸很有講究,若是陳氏想著大事化了,這個嬸嬸無關大雅。如若不是,那事情就有些大了。
“你大膽,敢稱當今太後為嬸嬸。你以為你是皇親嗎?”陳氏終於怒瞪何千軍一眼。
何千軍在心裏微微搖頭:“是小的一時嘴滑,在老家的時候吆喝慣了,嘴滑了。”
“哼,窮鄉僻壤就是窮鄉僻壤,沒有一點禮數。”
嗯?這句話不太友好,不隻是對於何千軍,何千軍那句話是把太後拉了出來,而陳氏的這句話是把太後也罵了。
無心之言其實都是心中所想,這說明陳氏心裏根本不把太後放在眼裏。
這事情就大了。
“你認不認識陳三?”皇後明知故問道。
該有的試探都使了出來,何千軍回答變得圓滑起來:“小的昨日剛進宮,與陳管事有一麵之緣。”
皇後陳氏咄咄逼人道:“嗬,你不認識陳管事,陳管事前腳剛打了你,後腳就被黃錦斬了。哼,你和那個黃錦都是一丘之貉,一群鄉巴佬真以為入了宮,尾巴翹到天上去了。”
“你知不知道陳三是我的人?你好大的膽子。”
何千軍趕緊趴的更低一些:“皇後娘娘,小的初來乍到實在不知道中間有那麽多的事,小的願意從此鞍前馬後,聽候皇後娘娘調遣。”
陳氏情不自禁的扯起嘴角:“沒想到你還挺機靈的。”
說話能看出對方是什麽人,何千軍的這句話同樣是試探,如果皇後認下他這個手下,那死去的陳三就是陳氏的探子;如果不認,那麽何千軍基本可以確定,陳氏從心裏看不起蔣太後,甚至當今皇上。
“來人,給我掌嘴二十,走狗我要多少有多少,憑你還想做我的狗。”
何千軍心裏一沉,預想不太好啊!
這個陳氏沒有擺清自己的位置,這就很離譜!
“太後駕到!”
“太後駕到!”
蔣太後來了!
“參見太後!”
禦花園裏陳氏的手下紛紛跪下磕頭:“參見太後。”
陳氏也象征性的微微欠身:“不知太後到來,有失遠迎。”
蔣太後有些不怒:“到底何事,要抓小何子?”
陳氏不僅沒有在乎蔣太後的顏麵,反而變本加厲:“此人油嘴滑舌,背後傷人,告發黃錦斬了皇帝身邊的得力助手。”
更令何千軍傻眼的事情發生了,蔣太後還真的在此事上辯解一二:“陳管事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不怪小何子,是他手腳不幹淨,壞了宮裏的規矩,關小何子何事?還不快快放人?”
陳氏站起身子先是深深的看了蔣太後一眼,然後狠狠剮著跪在地上的何千軍:“好啊,太後都出來護著這個從窮鄉僻壤過來的小太監,我怎麽敢不照做。”
“我們走。”
陳氏走的時候甚至踹了何千軍一腳,把何千軍踹倒在地,似乎是在宣誓她才是後宮的主人。
蔣太後狠狠咬著嘴唇,沒有在意。
等到陳皇後的人全部離開之後,蔣太後身心疲憊的坐在台階上:“小何子留下,其餘人都退下吧。”
等到禦花園隻剩下何千軍與蔣太後的時候,何千軍終於站了起來:“嬸嬸受苦了。”
蔣太後苦悶的搖頭:“等你回來就好了。”
許多事,不用明說,何千軍能猜出來,也能看出來。
何千軍繞到蔣太後身後,輕輕為蔣太後按揉肩膀:“是侄兒的錯,我以為大議禮之後,皇位就會名正言順,無人敢衝撞嬸嬸,這一年半載,隻看著官場,卻沒注意後宮。”
何千軍確實忽略了興王府的感受,可以說嘉靖皇上坐穩皇位是自己一手促成的,現在的皇宮是一顆參天大樹,何千軍則是大樹下的根。
因為自己的貿然離京,所以蔣太後擔憂何千軍不在京城,有人以下犯上,這個擔心也是朱厚熜的擔心。其實問題不在別處,就兩個字,心虛。
大議禮的時候心虛,至少有自己頂著,可是自己離開之後,初到京城的興王一家沒了主心骨,更加心虛。
說到底還是骨子裏的自卑,雖說興王府一家入駐皇宮,但到底不是根正苗紅,屬於王爺進京,正是這種心裏的自卑,在何千軍離開京城之後,更加擴大,所以想著趕緊聯姻,求心裏的安穩。
然後朱厚熜就立陳氏為皇後,想要攀個親家。
蔣太後和朱厚熜有所請,所以事事讓一步,而鬥米恩升米仇,陳皇後漸漸嚐到了甜頭,並沒有感激沛靈,反而愈發覺得,皇上和太後的位置都不正,隻有她這個皇後的位置是正的。
久而久之,一方勢頭漲,一方勢頭跌,因為陳皇後的強勢,反而讓朱厚熜和蔣太後心裏的心虛擴大百倍,千倍。
所以才有陳三,所以才有今日的禦花園質問!
想象中的情況和現實情況,完全不相同,何千軍發現自己想的還是少了。
本來的計劃又要變,何千軍低頭看向蔣太後:“嬸嬸,都交給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