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被崇禎帝遺忘了的淑英姑娘雖然李自成很喜歡,但他還是舍愛給了為他出生入死立下汗馬功勞的李嚴,結果新婚之夜,淑英居然上演了驚心動魄的一幕……
一個國祚近三百年的大一統王朝滅亡了,為其殉難的大臣敘不勝敘,尤其是襄城伯李國楨的殉國方式最為激烈最為感人……
李自成用種種殘慘驚人的酷刑向明降臣大索珠玉金銀,致使滿朝的明降臣不是被鑿目就是被割耳,再或者就是被敲齒割鼻……
陳圓圓雖然美貌傾國,但她從不知氣節為何物,被擄後百般討好李自成,致使李自成原有的二十多個姬妾紛紛悲慘結局。而吳三桂卻為紅顏而衝冠大怒,不惜出賣國家,引清兵入關;結果造成了滿清定都北京的事實……
李自成的末日來臨了,他死於非命;酷悍張獻忠也不久隕了命……
吳三桂對陳圓圓的感情發生了巨大的改變,其中大有原因……
1、李自成厚葬崇禎帝後
末世明廷的內宮中,皇後、貴妃一自縊,皇上出南宮而去,內監們就走得半個也不留,隻剩一群纖纖弱質的宮女,她們大都是十三四歲進宮,從不曾出宮門一步,到如今離亂之際,她們真不知該往哪裏走。兩個女宮官站在宮門前大聲說:“外城內城皆陷,賊人如若入宮,我們女流必遭汙辱,有誌的姐妹們就趕快自己打算吧!”
說罷,其中一個女宮官飛步上了金水橋,聳身一躍,就花落禦河中了。另一個也隨之跳入後苑的井中,這位可憐的被遺忘的新人,一朝得了崇禎帝的雨露之恩就長年在幽宮中抱秋扇深憾。如今宮內亂七八糟,這位田貴妃的女弟淑英姑娘就也隨著眾宮女一同跑出來她原本的居住處。可是世界雖大,卻無寸土地屬於她的,因此這個被遺忘的長年幽憾的淑英姑娘就選擇了一口深不見底的後苑宮井,了結了自己的生命,也了結了自己的痛苦,在這之前,她就隨著大明的亡國而了結了自己的全部希望。
在她們的感召下,那一群宮女個個淚珠盈腮,或投河,或懸梁,或解帶勒死自己在榻上,還有觸庭柱撞死的,也有用剪刀刺自己喉嚨死的。刹那間,粉黛鶯燕,一個個都香銷玉殞,統共明末亡國時自盡的宮人,凡三百七十九人,在末世明廷的內宮中,胭脂狼藉,花凋滿地。
這一天是公元1644年的三月十八日,這一天晨間天色溟蒙,密雲如墨;到了傍午,內城失陷,闖兵進城,城內霎時鬼哭神號。
這一天崇禎帝懷宗在煤山自殺,這一天末世明廷的內宮中後妃宮女麵臨著她們人生的最大劫難,紛紛自行了結如花的生命。
這一天,北京城失陷,這一天大明王朝宣告結束。
第二天清晨,天色略放光明,飄飄然下起雪來。雨雪霏霏中,曆經百次浴血苦戰的李自成終於以一個頭戴氈笠、衣襲縹衣、騎高頭烏騶馬的樸素形象,金鞭令旗地在前呼後擁中,由齊化門進了北京城,其時左有內監杜勳,右有降將汪之信。先鋒小張侯一馬當先,副元帥李嚴在後督隊。
明廷襄城伯忠義剛烈的李國楨猶率兵巷戰,與前鋒小張侯一相遇,交戰不到三十多個回合,李國楨大喝一聲,一刀劈小張侯於馬下。到底眾寡不敵,闖兵叢集如猥,李國楨的大刀無了用武之地,他一把丟棄,拔出寶劍來,連砍死數十人,寶劍也被砍成了缺口;於是他就再棄劍,又空手格殺數人。李國楨欲待奪刀自刎時,闖兵已一擁而上,把他緊緊綁住。
忠義剛烈的李國楨雖已力竭神疲,口裏猶大罵逆賊,闖兵抽刀正要剁他,李自成忙喝住道:“此人忠勇絕倫,讓我非常敬重,暫且囚禁他,慢慢勸降為是。”
李自成下令清宮,可各宮內各殿上,都不見崇禎帝的影蹤。李自成吩咐牛金星出榜各門,有獻崇禎帝者,賞千金,封萬戶侯。藏匿不報者,磔市曹,戮全家。三日後若仍不見懷宗蹤跡,則闔城俱戮。
這張告示一出,京城百姓頓時大亂,“尋懷宗,尋懷宗”的聲浪遍滿街巷。到第二天,有人來報找到了帝屍。
抬到東華門的懷宗崇禎帝,果然披散頭發以借其覆麵,因為他的遺囑中曾有“無顏見列祖列宗於地下”之言。懷宗身著一件藍袍,光著左腳,而右足上著的朱履也是踢蹬得線斷縫開,一看就是死前的痛苦掙紮使然。在崇禎帝的前襟中留有遺詔,字跡模糊,血痕斑斑,可見其是在咬牙手指後,且血書且流淚的,但其書下的字字句句,都約略可辨清。
李自成又派人找周皇後的屍首,從宮中抬出的周皇後容色如生,身著朝服,遍身用線密縫,看得出她是深怕受辱於身後。李自成看得非常感動,命人用柳棺收斂,上麵再覆以大蓬,再把崇禎帝後的屍體移殯昌平州,合葬於田貴妃墓中。
而最讓李自成感動的是那封血書,因此他收拾福王的那一套就絕沒有用於對待明皇室,恰相反,他不僅待遇寬大地禮殯了崇禎帝後,而且太子和永、定二王也未殺戮。
早在禁城一失陷,尚衣監何新就忙趕入宮,見昭嬛長公主倒臥在血泊中呻吟掙紮,就急忙救醒她,匆匆背往皇親府。而袁貴妃也沒有死,雖然連中崇禎帝兩劍,卻都砍在肩上,根本不曾致命,隻不過一時痛昏了。宮人柳娥恐蘇醒後的袁貴妃受闖兵**,就拚死扶起她,慌忙出宮往民間躲避去了。
不多日子,闖兵就分別將昭嬛長公主和袁貴妃捕至李自成跟前。對著這兩位身受重創的如花美皇眷,李自成隻是歎息了幾聲,然後就命人好好地扶她們去養傷,並嚴令不得有任何的冒犯。
2、紅顏灑碧血:李嚴之死
當日待李自成一進宮,嬪妃們死的死,逃的逃,六宮八闕,已寂無一活人。
命裏注定必將有一番不凡作為的淑英姑娘投的後苑井,卻是座久枯的眢井,裏麵滴水俱無。到淑英被淨宮的闖兵發現時,她當然還是活的。
鉤鐮將淑英勾出後,她雖然玉容憔悴,卻不減嬌豔,因此被擁到李自成麵前的淑英仍然是美豔動人,李自成正要命左右帶淑英入後宮,忽見風度瀟灑的李嚴敬求,請將美人賞給他。
李嚴原是河南的武秀才,平日濟困扶危,專好結交天下英雄,仗義疏財到了把他父親所遺的百萬家資都**然一盡。有一年河南大饑,田稼顆粒無收,李嚴特意作《勸賑歌》,一片苦心地稟勸邑令開倉賑濟。
但令尹胡孔孺是個貪鄙的齷齪小人,反而把李嚴訓斥一頓。李嚴隻得搜刮家資和田地房產,全部充作賑款,一時間受惠者口口聲聲頌揚著一句話“李公子活我”,而對不肯開倉濟貧的胡知縣則暗地裏齊聲謾罵。聽到民情所向民心所往的真實密報後,胡知縣竟然遷怒李嚴。
恰好李嚴家中有三四個外方的俠士聞盛名而望門來拜訪。李嚴正設宴款待時,胡知縣突然又必然地派來了十幾名防兵,把李嚴捉進縣監裏,理由是地甲劉二出首,控告李嚴私通綠林大盜;當然胡知縣是不能承認他一聽說李嚴家裏到了幾個外方人,就密囑地甲劉二出首。
那幾名俠士連夜趕到鄰縣,果然和幾個盜魁帶了三五百個嘍兵,三更時分放了一把大火,殺入縣署,胡知縣一門老小一個也不曾留下活口。
自然李嚴是得救了,但事已至此,李嚴恐省中調兵下來鎮壓,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劫掠些金銀珠寶,往投李自成軍中。
逼上梁山的李岩到了李自成那兒以後,就勸他要行仁義,禁兵**殺,收人心以圖大事。李岩又遣黨徒偽裝成商賈,廣布“李自成為仁義之帥、不殺不掠又不納糧”之言,於是百姓望風思順李自成大軍。可以說,正是李岩把李自成由一個沒有什麽理想主見的盜匪變成了一個有大圖的領袖。而李自成大兵占城奪池,無一非李嚴之計劃,其汗馬功勞,居全軍第一。
今番破了北京,眼見得就要身登九五,將來大封功臣時,李嚴至少要列土分疆,何況他隻是要一個美人,李自成當然不好不允他,雖然心裏那樣舍不得。
李嚴忙忙趕回自己的副元帥營,正想要去好好地享受一下來自於這個玉骨冰肌的美人兒豔福,不想這個美人一見到他,也不行禮,隻管倒身坐在椅子上,嗚嗚咽咽地痛哭。
李嚴見哭泣中的淑英越發招人憐愛,就忙一把摟住,想溫存安慰她,淑英卻一把推開了他,正顏厲色地說:“我乃當今長公主,玉葉金枝,豈同路柳牆花,請將軍尊重!”李嚴一聽,忙拱手施禮:“原來是公主!請恕小將冒昧。”李嚴邊說邊情不自禁地去拉淑英的玉臂,觸手膩滑,柔如無骨,李嚴半生都在戎馬中出生入死,何嚐體會過這般的風光。
淑英一見李嚴神魂顛倒,就嬌笑著和婉地對他說:“既承將軍見愛,人非草木,誰能無情?不過身為公主,天潢貴胄,不同於小家碧玉,將軍果有成心,須擇吉日舉行花燭大禮,然後才能共入洞房,倘要我姑且苟合,草草成事,我寧可立時就死於將軍麵前,也不願遺羞於祖宗。”
李嚴一個勁兒地點頭:“公主的話有理,有理!”然後就傳命出去,掛燈結彩,收拾新房,同時稟知李自成,他今夜要成婚。
晚上燈火輝煌,鼓樂喧天,大小將士紛紛來給李嚴賀喜,每六人喜筵一席,猜拳行令,歡呼暢飲。
正中掛起一幅和合圖,李嚴儼然一個花團錦簇的新郎官,由民間搶來的女子充作奴婢,扶著淑英姑娘鳳冠龍袍地立在紅氍毹上,和他盈盈交拜。合巹禮成,三聲大炮,送入洞房。
李嚴則在外麵陪著眾人嘻笑豪飲,到席散時,李嚴已有五六分酒意,七磕八倒地走進新房,淑英馬上蓮步姍姍地迎了出來,這時的淑英已卸去鳳冠,梳一個高高的雲髻,鬢邊插了一朵碗口大的絹花,身上穿了一件銀紅色小襖,淡湖色的褲兒,輕妝淡抹,愈顯得豔麗多姿。李嚴醉眼矇矓地笑著說:“我在外麵多耽誤了時候,有累公主寂寞了。”邊說邊將淑英摟進懷裏,不住嗅著她的粉臉,摸著她的嫩膚,親熱輕薄地低語道,“夜已深了,咱們睡覺吧。”
淑英嬌柔地低頭一笑,婉轉地說道:“今天是喜期,為了能他年偕老到白頭早生貴子,應該多飲幾杯合巹喜酒兒,怎麽這樣急色,將軍難道就不怕侍婢們見笑嗎?”淑英說到這裏,臉兒上層層泛起紅霞,嬌羞不禁,越發顯得嫵媚可人,李嚴聽得又是喜又是愛,哈哈大笑道:“就依公主,快斟上合巹酒來!”
而淑英親自斟酒,更把李嚴樂得心花怒放,一手挽住淑英,再三地撫摩她的粉頸,淑英卻若即若離,引得李嚴意馬心猿,一杯杯地狂飲以討好淑英。
“將軍洪量,這小杯吃得不爽快。”
聽了淑英的話,此時酒已有十二分的李嚴當然對美人兒言聽計從,馬上就吩咐侍女們拿大杯來,淑英又含笑滿上一大杯,一手搭在李嚴肩上,一手擎著杯兒,媚眼微斜地把臉兒和李嚴的臉廝並著,低聲說:“將軍飲了這杯,等一會兒鴛鴦交頸,分外有興。”
李嚴激動不已,伸過頭把口湊在杯兒上,就在淑英手裏,啯嘟啯嘟地飲個幹淨。淑英又滿上一杯,將香軀軟軟地偎倚進李嚴的懷裏,嬌聲細氣地說:“來,將軍再飲個雙杯兒。”李嚴已頭重腳輕,醉態朦朧地見酒就喝,一手還狠命地擁著淑英的纖腰。
淑英一杯杯地遞個不住,李嚴就也接連又飲了五六大杯,話都說得含糊不清了,淑英知道他真醉了,就喚侍女們把酒筵撤去,扶李嚴到繡榻。李嚴雖酩酊大醉,口裏囈語不斷,卻仍抓住淑英的玉腕,死也不放。淑英好不容易掙脫開了自己的手,又把羅帳垂下,走到妝台邊,草草地卸了晚妝,換了一身秋色短衣,侍候的婢女忙識趣地退出房外,各自去安睡了。
淑英四顧無人,隨手合上了門,拴了門閂兒,又疊上兩把木椅。然後她輕輕走到窗前,打開窗子,隻見一輪皓月當空,大地猶如白晝,這時約有三更天氣,萬籟俱寂,刁鬥無聲。
淑英不禁悲從中來,淚珠滾滾沾衣,跪在窗前低聲默語:“國亡君崩,大勢已去,賤妾所以敢冒稱公主,不過是要替皇上報仇雪恨。願陛下的在天之靈,護佑賤妾殺賊成功!雖然陛下忘情於臣妾,而臣妾卻不能有負國與君!”
擦幹臉上的淚珠,然後淑英也如同當初那位朝鮮大公主一樣走至榻前,聽得鼾聲如雷,就也揭起羅帳,低喚了兩聲李將軍,不見他答應。淑英也是柳眉倒豎,杏眼圓睜,拔出一把晶瑩鋒利的尖刀,卷起翠袖,用盡平生氣力,對準著李嚴的咽喉,一刀刺了下去。一口七八寸長的尖刀,盡行沒入其頸,頓時鮮血濺了淑英一臉。
李嚴濃濃的醉酒早從疼痛中醒來了,他大叫一聲,從榻上直躍起來半個身子,卻又馬上重重倒下去,淑英始終狠命地按住刀把。李嚴這時猛睜著兩眼,恨不得把淑英吞到肚子裏,可是喉管已被淑英割斷,任李嚴一身的勇猛也無法施展,不一會兒就兩眼一瞪,挺直雙腳,嗚呼氣絕了。而淑英直到李嚴的身體都冷了,才最後放開了手。
一切都如同當初朝鮮大公主富燕兒刺殺老藩王一樣,被刺者的一聲大吼,驚醒了侍女。她們不敢直接打門詢問,就悄悄報知外室的衛兵。衛兵也不敢直接打門擾了李嚴的鴛鴦好夢,聽房內寂無人聲,就從門隙中張望,卻月光下見倩影幢幢,淑英正在擦拭粉臉上的血跡。衛兵知道情況不妙,舉手就使勁捶門。
淑英聞得捶門聲急促,就把銀牙一咬,走到榻前,拔出李嚴脖子上的那把尖刀,往自己的粉頸上就倒刺過來,猩紅染衣,頓時玉琢粉成的淑英姑娘就這樣魂歸離恨天了。淑英姑娘不愧為裙釵隊裏出的英雄,她一朝仗劍梟仇,濺血紅滿身,卻贏得千秋忠烈名,令後人永遠仰視明宮中的她。
接下來的情節完全可以想象得出,門外的衛兵半晌叫不開門,就把房門打落,疊著的木椅往門外,慣性地倒著倒出去,一個衛兵的頭就倒了黴,他被砸得嗷聲大叫。負痛闖進來,見羅帳低垂,帳子上都是殷紅的血跡,忙掀開羅帳一看,血跡模糊的李嚴直挺挺在榻上,一摸身體,冷得和冰塊一樣。再回顧那個公主,也一動不動地倒在椅子上,近前細看,玉容慘白,脖子裏插著的那把白刃,尚有鮮血順著刀口,點點滴滴地流個不住,鼻息已早絕。
李自成得知李嚴被刺的消息時,正擁著一個絕世豔麗的美人在飲酒戲謔。
進了北京城以後的李自成,一頭紮進了皇宮。丞相牛金星所忙的是籌備李自成的登極大典,招攬門生,開科選舉;大轎八人抬,灑金扇上貼內閣字,玉帶藍袍圓領,往來拜客,遍請同鄉,儼然太平宰相。將軍劉宗敏則忙著拶夾降官,搜括贓款,嚴刑殺人。
紛紛然,昏昏然,大家都以為天下已經太平又無事。對近在肘腋的關外大敵,僅僅派了幾千兵去鎮守山海關,而幾十萬的士兵卻屯積在京城裏享樂。到吳三桂降清,並引清兵入關後,四月十九日也就是進北京才剛剛不過一個月的李自成親自出征,結果倉惶而去,倉惶而敗,倉惶而返。
此刻溫柔鄉中樂得銷魂的李自成對他懷中的那個美人說:“我登大寶後,封你做個貴妃可好?”
作為淑英的替代品,又一個擄來的美貌有勝淑英十倍的美人讓李自成大喜過望,而這個美人賣弄風情逗引**樂事的功夫手段也是一流的,否則也不至於讓鎮守山海關的平西伯吳三桂為之發瘋發狂,以至於為爭紅顏而不惜賣國禍百姓。
陳圓圓聽了李自成的話,就掩口撒嬌戲笑道:“隻怕我沒那福氣。”誌得意滿的李自成不由得仰天哈哈大笑:“講什麽屌福氣不福氣的,當初我在陝西時,不是朝餓一頓,夜凍一宿嗎?那時候誰不罵我是窩囊廢,可現在呢,他們當時豈知我能有如今這一天!?”
“大王能揚眉吐氣,也是洪福齊天。”聽了美人的奉承,李自成更得意更開心了:“話雖這樣講,可我能直搗北京城,勢如破竹,一半的功勞也得歸我的結義弟兄李嚴,他不但勇冠三軍,而且智謀俱備。雄主必有高謀良將,李家兄弟恰就如同從前開國的徐達、常遇春一樣!”李自成說到這兒,又把大拇指一翹,以示李嚴的出眾。
正這時,忽見小卒形色倉皇地來報:“不好了,李爺被那個公主刺死了!”李自成正端杯要喝杯中酒,一聽這話,頓時驚得酒杯都跌落於地:“一個纖纖弱女,何以能刺死李爺!?”
小卒答道:“詳細情形,外人也不曾明白,大約是李爺醉酒太過,所以遭了毒手……”李自成頓時怒不可遏:“那個賤人現在哪裏?快給我拿來!”
聽說那個女子也自盡了,李自成直氣得咆哮如雷道:“好厲害的賊婢,居然喪折了我一員猛將,快把她給我碎屍萬段!”李自成又傳命,收李嚴的遺骸,以王公禮厚殮,在京城的西山擇一塊吉地埋葬。舉殯的那天,闖軍中滿營的將士,都涕泣相送,李自成自己也步行在李嚴的柩前執紼,一步一痛哭。
被亂刀分裂的淑英屍身,隨便而淒慘地棄於郊外荒野,不想卻有無數鴉雀,終日圍繞著淑英的屍體,盤旋哀鳴,不肯稍離。京師百姓也在驚奇中,憐淑英忠烈,就偷偷地買棺安葬了淑英。
3、殉難大明朝
一個國祚近三百年的大一統王朝滅亡了,為其殉難的外臣敘不勝敘,最著名的是大學士範景文,戶部尚書倪元潞,左都禦史李邦華,兵部右侍郎王家彥,刑部右侍郎孟兆祥,左副都禦史施邦曜,大理寺卿淩義渠,太常少卿吳麟征,右庶子周鳳翔,左諭德馬世奇,左中允劉理順,檢討汪偉,太仆寺丞申佳允,給事中吳甘來,禦史王章、陳良謨、陳純德、趙譔,兵部郎中成德,郎中周之茂,吏部員外郎許直,兵部員外郎金鉉等,或自刎,或自縊,或投井亡身,或闔室俱盡。勳戚中有宣城伯衛時春、惠安伯張慶臻、新城侯王國興、新樂侯劉文炳、駙馬都尉鞏永固,他們皆同日死難。
還有一個賣菜為生叫湯之瓊的農民,他一見崇禎帝、後往葬思陵的梓宮經過,悲不自勝,立時觸石而死。江南有一自號髯樵的樵夫也投水殉難;甚至還有一個無姓氏可考的乞丐自縊於城樓,他的衣帶中有一絕命書,上麵明明白白地寫著十六個大字:身為丐兒,也是明民,明朝既亡,我生何為!
就這樣,忠臣死節,烈士殉名,樵丐亦足千秋,巾幗同昭萬古。
李自成命宋獻策去勸李國楨投誠。襄城伯李國楨慨然應道:“要我投降不難,須依我三件事:第一件是先皇祖宗陵寢,不應發掘;第二件是須用帝禮,改葬先皇和先皇後;第三件是不宜害太子及永、定二王。”另外他還提出一個條件,那就是在改葬懷宗帝後時,須把獻城的太監杜勳和曹化淳兩人斬首瀝血以祭懷宗崇禎帝。
李自成聽了宋獻策的回報,當即點頭:“第一、二件要求是人臣應盡之禮,當然得依;至於第三個條件就更是沒問題。另外,李國楨是忠勇良將,殺了杜勳這兩個賣國求榮的閹豎,而獲一忠義之士臣,也太值了!”
於是李國楨欣然同宋獻策來謁見李自成自然,受到了一番親切的溫言慰諭。
李自成果然用天子禮,改葬了懷宗帝後。在東華門外搭了蘆席棚子,遮在上麵。這裏李國楨備了朱漆的梓宮,將崇禎帝、後重新安殮於思陵。崇禎帝戴翼善冠,袞繡龍袍、金朱靴;周皇後鳳冠龍袍。李國楨還去求得李自成允許,又先殮葬了懿安張皇後和熹宗合陵。
在思陵,素服大孝裝的李國楨又哭祭了一番,對著李自成遣將校械係押到的曹化淳、杜勳兩人,李國楨咬牙切齒地痛罵著他們“這兩個賣國的逆賊”,嚇得他們低頭不語,李國楨攘臂捋拳,拔出尖刀來,親自動手在曹化淳當胸一刀,活活地剜出他的心肝;杜勳也被李國楨照樣收拾了。
然後李國楨將兩副心肝置於盤內,在崇禎帝、後的靈前致祭。待到祭罷,李國楨叩頭大哭道:“臣力已盡,自愧無能保國,使社稷淪亡,這樣的庸臣還活著做什麽!?”說罷,李國楨提起那把剜心的尖刀,向著自己的頸上猛力一刺,頓時鮮血四濺,翻身倒地。
一旁侍候的闖兵急急來搶救,可哪裏來得及,於是飛騎進城報知李自成,李自成惋惜非常:“可惜一個忠臣,我不得用他!”當即命人備上等棺木,厚殮了李國楨。
4、陳圓圓傾國亦誤國
自從李嚴被刺後,對於擄來的女子,李自成異常地防範,侍寢前,遍身搜檢,而帳外猶有衛卒持械環立。對陳圓圓也不例外,可從她身上是搜不出什麽凶器的,她身上隻有讓李自成銷魂的美妙。
北京失陷後,駐兵觀望的吳三桂也沒撿著便宜,京營潰散,他父親京營都督吳襄被擒,他母親急火攻心,當夜就死了。
吳老夫人一死,吳老都督又做了虜囚,府中剩了一個隻會柔媚惑男人的陳圓圓,她除了啼哭之外,一點事兒也不懂,任憑家人仆婦把府中所有你爭我奪得赤腳地皮光,吳都督府中頓時混亂不堪。
劉宗敏用他的嚴刑沒費什麽事,就讓吳襄交出了兒子的愛姬。接著為防擁有重兵的吳三桂報奪愛妾之恨,李自成故意拔刀作出一副要斬殺押進他帳中的老吳襄的樣子。
畏死的吳襄一見李自成仗刀欲劈,嚇得大驚失色,兩手顫個不住。牛金星在旁,按他們事先計劃好的,好說歹說地勸住了李自成,同時密告吳襄,讓他作書招吳三桂來降,吳襄自然滿口應承,當場就寫了一封家書,由李自成派小校,星夜送往吳三桂的軍前。
5、酷刑索珠玉
就在宋獻策奉命擇吉日準備登極忙活的時候,忽然京城陷落時早已潛逃的國丈周奎被闖兵捉到了。明降將楊承裕與周奎冤仇極深,正是因為周奎的讒害,楊承裕才被逼上梁山。
如今有了這麽好的雪冤申恨報大仇的機會,所以楊承裕馬上就向李自成稟道:“周奎身為國丈,以往賣官鬻爵,家資富可敵國,此刻被虜,讓他助些軍餉也好。”李自成聞言,當即轉頭就對周奎說:“你聽見了嗎?人家說你有錢,叫你補助些軍餉,你肯出多少?”
周奎馬上磕著響頭,連連分辯說朝廷早窮得連俸金也不發了,他哪裏有錢。李自成本來還沒太生他的氣,這話讓他非常惱火。他生平是最恨這種極端吝嗇愛財如命的人:“誰人不知你是明朝廷臣中最富的,可你還要狡賴!?”
喝令左右把周奎倒懸著吊在木樁上,李自成親自執藤鞭,隻不過盡力抽打了一下,周奎就殺豬般慘叫起來:“大王饒命啊!下官願捐餉五萬,算贖罪就是了。”李自成不覺啞然失笑道:“隻一鞭子,就打出來五萬,那要打上十鞭,不就是五十萬嗎?!”說著就又是一鞭,打得周奎老淚滿麵,果然連連說願再助餉五萬。
李自成的藤鞭當然不會停下,直到將現銀增到三百萬,而周奎已是皮開肉綻,話都說不了。李自成怕把他真的打死了,沒處去弄錢,就令兵士押著周奎,到了這位皇親貴胄的別墅後園。一缸缸的金銀從那兒掘了起來,足有三四百萬,其他珠玉寶石更是不知其數。
守財奴老周奎眼睜睜看著,心疼得眼前一黑,翻身就栽倒在地。兵士們忙去扶持,卻見周奎兩眼向上翻,牙齒緊咬咯咯作響,已經是不行了。
自從在周奎那兒得了許多金銀,李自成深深體會到了明廷大官吏的有錢,於是密詢楊承裕。於是李自成又得到了內官王之心、寧遠伯賈敦謹、尚書呂岱等有大錢人的名單。
被捕獲來的王之心,一聽李自成命他助餉五百萬,狡譎的王之心也堅持以國庫太窮為理由。他花言巧語地說皇帝的國庫尚且窮得連大臣的俸銀都發不出,自己一個宦官哪裏能什麽儲蓄來助餉。
李自成見好好地問,是問不出來什麽東西,就吩咐用刑。不想王之心很能熬刑,哪怕打得鮮血直流,也咬定牙關堅持著國庫太窮一說。於是李自成狡笑了一下,對左右說:“看來這個閹豎非得用我特製的刑具不可!”
這個李自成親自監工製造的名兒叫紅煙囪的特製刑具,是用兩隻做得很是彎曲的銅管,連著一隻爐子。兩隻銅管通在王之心的鼻孔裏,兵士將爐子燒著了,銅管漸漸地燒紅了,王之心也漸漸地熬不住了。任憑他大聲喊痛,兵士們也不去睬他,隻管加火。上下煨得通紅的銅管炙得王之心的鼻腔內哧哧作響,痛得王之心滿地亂滾,兵士們將他一把按住,於是王之心休想動得分毫地硬生生跪受炙刑。
這下子,果然王之心招出金子二百萬、銀子五百餘萬,珠玉等物無數。曹敦謹、呂岱等也被這個法子,弄出來金銀各三四百萬。李自成大喜,重賞了楊承裕。
李自成登極的日期快要到了,京中一些有軟骨症的文人紛紛上書勸進,什麽“比堯舜而多武功,邁湯武而無慚德”,李自成越發興高采烈。登極那天,在文武眾部下的簇擁中,李自成耀武揚威地進了承天門,直至奉天殿上。
景陽鍾撞響後,明廷那些文官如宰相魏藻德、尚書劉名揚,武臣如都督吳襄、五城兵監王煥、將軍仇寧,皇族如成國公朱純臣,外戚如周鳳蘭、張國紀等,象模象樣地冠服上朝。李自成見百官齊集,就坦然然地升上禦座,百官正要俯伏三呼,驀見李自成一向青黑的臉色陡然變得煞白,大叫一聲,就從禦座上跌了下來。文武百官以及隨從侍衛慌忙爭著上前扶持。
李自成半晌才蘇醒過來,連連咋舌搖頭地大喊“厲害!”宋獻策、牛金星忙問緣故,李自成指著大殿中央說:“我剛坐上禦座,就有一個身長丈餘、穿白衣的人,用一把鐵錘狠命地來擊我的頭。這把什麽屌金交椅,隻怕不是我坐的!”
於是李自成就在殿旁,草草地受了朝賀。從此李自成雖說是占據了京城,自尊為皇帝,卻從不敢升坐奉天殿的禦座,百官朝見也都在偏殿。
李自成的哥哥這時從秦中趕來,因為幾句話說得不對勁,這個可憐的農民就讓弟弟當即殺死。可他帶來的養子李雙喜卻讓李自成非常喜歡,於是他就收之為嗣。
好殺成性甚至有過李自成的李雙喜,不久就被李自成立為太子。李自成又改是年的崇禎十七年為永昌元年,並傳諭工匠鑄永昌錢。不想鑄出的錢卻字跡模糊不清,李自成命熔去重鑄卻依然如此。
三次鑄錢三次不成,氣得李自成怒令把金銀都鑄成每隻重斤餘的大餅,共熔鑄成這樣的錢四十三萬七千五百六十枚。李自成又命鑄永昌璽印,也是屢鑄不成,李自成怒不可遏,令將國庫中所有玉石金銀銅鐵各印一齊銷毀,其憤才略平。
登極後的李自成令宋獻策錄了百官姓名職司,然後按著官級讓他們獻銀若幹。一品大臣及王公外戚,每日獻金銀各一鬥;二三品的挨次遞減。如其短少,就立馬逮下,命侍衛鑿去眼睛一隻;若不鑿目就是割耳,或者敲齒,也有割鼻的。至於鞭掠撲笞,朝臣無一不受。
李自成命一直爭相向他獻媚的成國公朱純臣助餉十萬,朱純臣搜刮家中現金不滿十萬,李自成就朝著他笑了笑:“你缺我的餉銀,我也叫你缺一樣兒!”於是朱純臣的牙齒就被李自成的侍衛敲去了五枚,敲得朱純臣血流滿口,敲得李自成哈哈大笑。
這樣不一個月,滿朝文武大臣個個弄得隻眼缺鼻獨耳破唇豁。敲去牙齒的廷臣於陳述時無齒漏風,李自成嫌他們言語含糊講話不明白,就令侍衛再割去舌頭。被剜鼻的廷臣說話時嗡嗡得讓李自成心煩,就命人割去剜鼻者的臂肉,代為補缺鼻子。
而鑿去眼睛的廷臣上朝時,李自成嫌獨眼難看,又有仿也是獨眼的李自成之嫌,於是就叫侍衛去剜了一些罪犯的眼珠來補,結果這個廷臣血流滿臉,眼睛不曾補好,倒是要痛死了。李自成一見補眼不成,就索性再把那隻好的眼睛也剜去了,弄得獨眼廷臣成了盲目,退朝下來,隻好摸索回家。
於是滿朝臣中,除了牛金星等一班原黨之外,凡是投誠的大臣,竟沒有一個是五官周整的。到了後來百官都不敢再去上朝,李自成見沒人朝參,不覺大怒,命部下按所錄名單一一逮係。於是那些獨眼缺鼻的官員,一個個鐵索郎當地絡繹道上。
京師百姓就當作一樁新鮮事兒來看,還指指點點說這個瞎子就是當初第一個迎賊入城的大官某某,那個沒鼻子的也是當初上書勸進的,如今成了這個樣子,也算是對不忠不義者的報應。眾人的紛紛議論聽得那班殘廢的廷臣官員人人低頭,含羞無地,雖十分懊喪卻已來不及了。
6、慷慨誓師為紅顏
雖然聽說了崇禎皇帝殉國的消息,可標準的機會主義者吳三桂仍舊擁著明廷大兵而不前。就在吳三桂隻管按兵不動地觀望的時候,李自成遣使呈上吳襄的書信,吳三桂忙拆開來一看,見上麵寫道:
長白吾兒知悉:
今吾君已逝,新主登極。汝自幼稚得膺榮爵,不可謂非一時之僥幸。頃者明祚調殘,天命已定。識時務者俊傑,自當及早棄甲來歸。奈何猶自恃驕軍,擁兵觀望乎?大丈夫須順天循時,擇主而事,當不失通侯之賞,亦所以成孝道之名。苟執迷不省,則父遭慘戮,家屬受屠。既不能忠以報君,又不獲孝以護父。臣節有虧,身名兩敗,祈三思之。書到之日,宜即遵行,慎無躊躇,自貽伊戚也。此囑!
吳三桂讀了他父親的手書,半晌猶疑不決。正這時又有來報,有京師吳都督府的仆人求見。吳三桂急命喚家中的仆人來,問京中情況怎麽樣了。這個仆人稟道:“都中自闖賊攻破城垣後,到處焚掠殺戮,不論官民,除了殉節的大臣府第不曾**外,其餘無一幸免……”
吳三桂聽得發急,喝住道:“別的不用你說,我隻問你家中怎麽樣了?”仆人答道:“都督府已被賊兵劫掠得不成樣了……”吳三桂不待那仆人說畢就接口問道:“家人都無恙嗎?”
仆人垂淚答道:“太老爺給賊人擄去,用了重刑,太夫人因此急死……”那“死”字才吐得一半,吳三桂就帶怒喝罵道:“混帳!誰來問你太老爺太夫人?我問的是陳夫人可安在?”仆人嚇得屈了半膝,顫巍巍地答道:“陳夫人已被闖賊擄往營中去了。”
吳三桂一聽,頓時臉色大變,驀地從腰間拔下寶劍,哢的一下,被砍去了的案桌一角,就著勁猛的勢頭,直飛出一丈餘外。而吳三桂則臉色鐵青,咬牙切齒地發恨道:“闖賊!我吳三桂和你勢不兩立!”
將士們都知道吳三桂會有與以往不同的舉動,果然過了大半天,點鼓升帳,吳三桂對諸將慷慨痛說:“闖賊現居神京,逼死皇帝,這樣大逆不道的流賊還敢挾我投誠!”然後將吳襄的手書傳觀諸將。
其時吳三桂的帳下總兵郭壯圖、馬寶,副總兵胡國柱、馬雄,參議夏國相,謀士孫延齡,副將高大節、吳琛等,看了吳襄的勸降書,都默默無言,隻有參議夏國相說:“將軍欲討闖賊,雖是名正言順,怎奈吳老將軍現軟禁於賊寨,寧非投鼠忌器?”
吳三桂大義凜然地憤憤說道:“本爵三桂得封平西伯,故君恩重如山,如今君國之大仇深恨未複,豈能顧及私情?況且古有大義滅親,昔日項羽欲烹太公,漢高祖猶言分我杯羹。今日本爵也隻好盡忠不能盡孝了,唉!”隨著這聲悲痛的歎息,吳三桂的眼淚適時地湧流出來,他的淚水是真實而非表演性,當著心愛的女人在別的男人懷抱裏戲謔取樂,吳三桂痛心何如,不要說流淚,他真的想流血了,如果有必要。
然後吳三桂喝令刀斧手將李自成差來的使者推出斬首。這個使者本來以為有老吳襄現拘留在自己軍中,諒吳三桂斷不致於忍心棄白發老父於不顧,所以一直放大了膽子等候回書。幸而夏國相勸諫道:“兩國相爭,尚不斬來使,更遑論是草寇的走狗,何足汙我斧鉞?”吳三桂於是改命為,割去使者的耳鼻,讓他回去報知李自成,義師不日即到,叫闖賊準備肉袒請降就是了。
這裏吳三桂擇吉日慷慨誓師,口口聲聲為國驅賊而憤興義師,而決不是為了憤爭紅顏,其假君國大仇之名而利用軍心的狡猾真是至極。
吳三桂說得聲淚俱落,其忠君愛國之情感動得將士們人人泣零,個個義憤填膺。吳三桂又命夏國相起草討賊檄文,頒行各處:
闖賊李自成,以麽麽小醜,**穢神京。日色華光,豺狼突於禁闕;妖氛吐焰,犬豕據乎朝廷。逼帝後於泉台,填小民於溝壑。絕無惠德,隻事**威,本夜郎自大之心,竊天子至尊之位。又複窮極悍惡,晝夜**;更旦逞盡貪殘,日夕搶掠。於是神州赤縣,變成棘地荊天;嗟我首都京華,化為妖坎賊窟。本爵身膺邊陲之寄,心懷君國之憂。悲象魏淩夷,憤梟酋殘虐。爰興義師,藉除暴逆。凡我官吏,爾儕軍民,當知國家厚澤深仁,自應報本;親睹闖賊凶悍慘酷,群起誅奸。揮逐日之戈,奏回天之力。順能克逆,誠誌所孚,義聲所播,一以當百。試看禹甸之歸心,仍是朱家之正統!
吳三桂頒了檄文,又大集諸將商議:“本爵此次為國複仇,得一鼓逐賊,然後擇皇族近支,重立明祚。不過這談何容易,現在賊人擁百萬之眾,隻怕未必能夠成功。”
諸將齊聲說道:“將軍忠忱為國,義師必勢如破竹,得天下響應,何患賊兵不滅?現雖寡眾懸殊,但誠如所謂一以當十,士氣可用。”
吳三桂大搖其頭:“話不能這樣講,目今建州正在興盛之時,他們也曾受天朝恩典,我決定致書與建州皇帝,曉以大義,向他借一旅勁師平國亂。”
夏國相嚇得連連搖手:“萬萬使不得!建州現在虎視眈眈,正苦於沒有機會,今若借他們的兵馬定亂,就是給了他們以可乘之機,隻怕這些兵強將勇的建州人會是引狼入室,那樣恐怕大明江山就將真的斷送了。此計猶如飲鴆止渴,還是不幹的好!”
吳三桂卻仍固執地微笑道:“參謀遠慮也有道理,但我隻不過是借建州兵馬一用,將來亂定,權還在我,至多把遼、薊兩處作為酬謝就是了!”吳三桂拿定了主意,連夜修書差使往建州借人馬。
其時清朝的太宗皇帝已經賓天,太子福臨接位,年紀隻有九歲,由多爾袞攝政,一切朝中大事都是他一人獨斷獨行。一接到平西伯吳三桂借兵定亂的書信,多爾袞馬上就決定了值此明朝無主、以代定國亂為名、乘機圖明疆的大規劃。於是多爾袞打發吳三桂的使者回去,讓他回複平西伯吳三桂,讓平西伯吳三桂帶了輕騎來關前迎接建州大兵。
然後多爾袞以豫王多鐸為先鋒,留鄭親王齊爾哈朗輔幼主,親自統領二十萬大兵浩浩****地到了山海關。接著吳三桂為大兵前驅,多爾袞統清兵隨後進關,一路斬關奪鎖破城邑,勢如風掃殘雪。
李自成在京中一聽說剿匪大兵已進通州,忙下令收拾起金珠寶物共載七百多車,預備兵敗時逃入陝西;一麵親領闖兵出京迎敵。
結果大敗於清兵之手,李自成退走五六十裏。多爾袞兵不血刃地進了北京,又分兵兩萬交給吳三桂讓他追趕闖兵。
一看平西伯吳三桂的人馬追到,牛金星大叫:“事已急迫,速棄陳圓圓,以緩吳三桂的追逐!”
李自成卻戀戀不舍,彼時他正護著陳圓圓鞭馬疾馳,到底被吳三桂趕上,親自帶住陳圓圓的絲韁。李自成趁勢逃脫,而吳三桂擁美在懷,到底奪回了圓圓,馬上就收軍不趕了。
7、清皇室嫂子嫁小叔
九王多爾袞聽說吳三桂逗留不進,恐他回京有變,就急急督促平西伯繼續統兵西進追賊。這裏多爾袞就在北京定都,並令飛騎出關,迎幼主進關,在北京接位,又命多鐸領大兵進取江南。
當多爾袞燕京定都後,滿洲親王大臣都疑這大位必屬多爾袞自己的了,不期他迎幼主進關,並第一個俯伏稱臣。這開國的功勳可實在大太了,於是在提議酬功的辦法時,知道多爾袞和那位迷惑了洪承疇降清的文皇太後的暖昧事情的漢大學士錢謙益,竟上書奏請皇太後下嫁給攝政王。多爾袞一讀了這道正合私意的表章,忙進宮和皇太後密議,自然很快就下旨準奏。
一陣鼓樂喧天,伴著龍鳳旌旗白旄銀鉞一對對地過,綠衣黃帶戴大涼帽的侍衛列隊前進,接著就是黃蓋紫傘,繼之以龍頭幡、丹鳳旗,金爪、立爪、臥爪、金鉞、儀刀、紅杖、青燈,還有日月珍珠旗、朱雀玄武旗、青龍旗、白虎旗,曲蓋,日月掌扇、龍鳳掌扇、功德旌、褒功旌、雙龍赤幟、雙鳳青幟,豹旗、虎旗、獅旗、象旗、風雨旗、雷電旗和押隊的龍鳳大纛。
大纛旗之後,是扛豹尾槍神情異常嚴肅的侍衛官,黃衣黃褲,金帶碧靴。黃衣侍衛列隊過後就是錦衣內監,捧著寶瓶、金盆、金唾壺、金水盂、金交椅、金鼎、金盒、金煙袋、金提壺等,分四人一排,整齊走著。接著是二十四名宮女,列為十二對,紅杖四對,金紗燈兩對,紅紗燈兩對,珠拂塵兩對,金提爐兩對,爐中香煙縹緲,禦道上寂靜無嘩。六十四名內監擁著金碧鑾輦,輦中坐了攝政王多爾袞。跟著鑾輦的是一座又高又大的鳳輦,用一百二十名內監擁護在鳳輦的四圍,鳳輦上端端正正地坐著珠冠鳳帔、雪膚花貌的當年文皇後現在皇太後。
滿朝相卿、親王貝勒以及各部大臣都步行隨輦。在皇太後下嫁的吉日良辰,凡鑾輦鳳輦經過的地方,大街小巷都懸燈結彩搭彩棚。自午門起直達攝政王府第門前,地上均鋪著黃沙,五步一步兵,十步一馬兵,街衢上站立著滿滿的護衛羽林軍。
閑人雜民事前已逐走了,隻有幾個鮮衣佩刀的武官在那裏彳亍往來。等到鑾輦和著鳳輦過去,才由攝政王府中傳下諭旨,令羽林軍馬散隊。
攝政王多爾袞把太後迎到府中,親王貝勒的眷屬福晉格格們忙接太後進鳳儀軒。獻茶進點心地休息了一會,堂上鼓樂齊奏,內侍跪報吉時到,宮女們扶皇太後出堂,攝政王多爾袞已貂袍龍袞地立於紅緞氈上,兩人並立了盈盈交拜。
大禮行畢,飲了合巹杯,親王貝勒都在堂前叩賀,攝政王府大開筵宴,多爾袞親自出來應酬,喜宴直鬧到三更時分才散去。而送入洞房中的皇太後,對著一群親王大臣的官眷的叩賀,心上萬分快樂,吩咐一聲:“賞!”早有宮女們抬過宮中帶來的金珠寶玉等,分賞給親王大臣的眷屬。
這一夜,攝政王多爾袞與皇太後攜手入幃,新婚人,舊愛情,其歡無限。第二天早上,多爾袞入朝謝恩,皇帝下諭晉多爾袞為父皇攝政王,與皇帝並肩聽政,同受百官的朝賀。
8、李自成末日
吳三桂在督師追逐李自成到陝西的途中,知道了多爾袞燕京定都的消息,帳下部將立時一齊放聲痛哭,吳三桂也慚愧於心,可又不敢不依多爾袞令其進兵西安追擊李自成的第三道飛檄。
李自成此時已勢窮力竭,讓吳三桂大兵追擊得棄了西安,連夜走商洛出潼關,竄擾荊襄。吳三桂下三秦,破河南,收複了荊襄。李自成再敗走辰州,轉奔黔陽。這時闖兵乏糧,四出掠劫,弄得黔陽四境雞犬為之盡。原明廷川廣總督何騰蛟正屯兵黔邊,也統兵夾攻李自成。
李自成走投無路,東奔西竄,闖兵也散逃將盡。李自成途窮日暮,隻剩數十騎遁入九宮山躲避。
九宮山上有座玄帝廟,李自成進廟謁神,忽然就暈倒在地。當時正值亂世,鄉民多築堡以自衛,忽見山上來了一著繡甲戴金盔的大漢,腰佩寶劍手執畫戟,倒臥廟中。鄉民不認識是李自成,還當是綠林盜首,於是一聲呐喊,蜂擁上前,你用鋤,我用耜,一頓鋤頭鐵耙,就活活打死了李自成。
李自成那些跟來的衛兵要想上山救援,卻也被鄉人擊散。並且鄉民們還抓獲住了李自成的一些妻妾及死黨牛金星、劉宗敏等,然後眾人抬了李自成的屍身往見總督何騰蛟。
何騰蛟親自驗看時,李自成的頭顱已被鋤碎,血肉模糊,無可辨認,但他身上的衣甲都繡五爪金龍,龍盡眇一目,就斷定是獨眼李自成,因為他一向所襲的衣裳靴冠都繡獨眼金龍以肖其形。何騰蛟又從李自成身上搜出寶璽一顆,係金玉鑲成,文曰“永昌之寶璽”,李自成稱帝的年號就是永昌,由此更可以證實確是,這個血肉模糊的屍體正是不可一世的梟雄李自成無疑。
9、酷悍張獻忠死於非命
占據四川、自稱大西國王的張獻忠雖然殺人無算,但他其實也是生活一種深深的恐懼中,一種不知自己的末日何時降臨的巨大恐懼。
恐懼中的日子是不好過的,尤其在聽說李自成的死訊後。張獻忠在深深恐懼中,變得更加殘酷凶悍慘無人道,對於是整天守在他身邊的數百名美女,更是晝夜**樂,稍不遂意,馬上就把這個剛剛還在他身底下不會討好取歡的女子蒸食,甚至活剮零割。眾女子恐慌萬分,千方百計萬種花樣地獻媚,以求張獻忠盡歡後能給她們留一條活命。於是張獻忠因**樂太過,早弄得腎虛體軟精疲力竭。但張獻忠對此卻並沒有清醒認識,仍進窺西安,令部將孫可望守蜀,自己扶病帶兵東進鹽亭。
清廷命肅親王豪格偕吳三桂西平,彼時張獻忠正在那兒屠城。聞報後,張獻忠忙麾眾出戰,卻根本不值清軍一掃。
張獻忠單騎拚命奔逃,逃到鳳凰坡,張獻忠正要西走,被清將雅布蘭一箭射中其額,他當即就翻落馬下。清軍踴躍跟上,一陣亂刀,剁張獻忠為肉醬。
就這樣,陸沉中原、最終導致了明朝滅亡、給無數百姓帶來了水深火熱的塗炭之苦的兩大禍國殃民之匪酋李闖與張獻忠,都在惡貫滿盈後,得以如此容易地被收拾了。
10、最後的柔情
吳三桂剿平李自成,又殺了張獻忠,下三秦,定河南,破荊襄楚豫,功績確實不小,但清廷怕他擁兵助明,忙下一道諭,封吳三桂為平西王,著赴雲南就藩。
向無大誌的偽英雄吳三桂忙忙地俯首貼耳安然去就藩。當吳三桂追襲李自成最急迫的時候,李自成氣急中將吳三桂的父親吳襄立斬於軍前,吳三桂當時也痛哭著誓必報仇。可一經把陳圓圓奪回來,擁著美人晝夜宴樂,對不共戴天的父仇,吳三桂就絕口不談了,直到多爾袞多次飛檄督促,才不得不勉強統兵西進。
早在清兵初定燕京、部下諸將痛哭相勸時,吳三桂卻仍咬定牙關說九王必不負我,此係誤傳。終至坐失時機,吳三桂的庸碌無能真令人可恨,這也足以證實當初吳三桂的痛哭誓師,隻不過為了一美人陳圓圓。所以現在就藩雲南,吳三桂樂得安閑自在。
吳三桂到了雲南,又納了個愛姬小蛾,小蛾的美貌與圓圓可算是不相上下。而吳三桂對二次到手的陳圓圓,恩愛反不如從前,這其中一個原因,是源於有了小蛾來分圓圓的愛;第二個原因則是吳三桂聞圓圓被擄後,居然靦顏從賊,毫不反抗更不悲傷。
一向自信太甚的吳三桂在清兵入關時,滿以為多爾袞斷不至於負約,以至於釀成了多爾袞得以從容定都燕京;而對於陳圓圓被李自成擄去,吳三桂自以為圓圓對自己愛深情濃,必不肯失身於人,因此一心要奪她回來。所以在陳圓圓剛剛被奪回時,見她玉容憔悴,嬌豔已不如往昔,自信太甚的吳三桂就認定那是圓圓相思自己太切,才愁慮成了這個樣兒,於是對她的倍加憐惜又加了一層。
當初在闖營中專侍圓圓的婢女細柳也同圓圓一起回來,因為婢女細柳很有幾分姿色,吳三桂不時和她調笑。圓圓對此非常吃醋,就也如同當年的朝鮮曹喜子貴妃對待楊金英一樣,她也百般虐待婢女細柳。
可細柳不是楊金英,她手裏有著陳圓圓見不得光的把柄。於是吳三桂就知道了一個可怕的事實,再以後,在與圓圓的言語裏麵就常含諷帶譏,弄得圓圓也如同那位曹貴妃一樣因小失大。
原來當時圓圓一被掠入闖軍中,非常乖巧煙花出身的她馬上就拿出來看家本事,讓本來就對她的美貌神魂顛倒的李闖王晝夜不能離她於左右;一改李自成素來厭故喜新的積習,圓圓沒有如同那些美婦一樣,三四天後就棄如敝屣,李自成對她始終沒有馳愛。
而圓圓在這方麵也確實是豁上了,她與李自成調笑浪謔的穢褻,真是醜態畢呈。李自成原有的侍姬二十餘人因為圓圓擅寵而暗暗妒嫉,而圓圓就重施當年在吳府對待吳三桂夫人玉英的故技,唆使李自成在不到半個月的時間,就把這二十多個侍姬,一多半無故打死在了杖下,剩下的幾個嚇得悄悄溜走。
而李自成卻越發歡愛圓圓,甚至到了白晝**。李自成的強壯讓圓圓也非常愛他,所以撒嬌作媚也並非不是出自真心,李自成迷得昏頭昏腦,足有三個多月不理軍事。所謂英雄難過美人關,強悍的李自成就這樣輕易地屈服於圓圓的石榴裙下。
陳圓圓還擅仿古美人,常把半邊臉兒搽得紅紅的,鬢光釵整,確是個濃豔美人;另半麵卻塗了黃水,滿現著病容,更兼發髻蓬鬆似鄉間懶婦,這樣的陰陽臉常常逗得李自成開懷大笑。
其時正是人間四月的陽春好天氣,圓圓在浴後披著五彩絢麗的輕紗,斜倚在躺椅上納涼,果然如她所預期的那樣,在被李自成瞧見後,不覺失聲讚歎道:“好一幅太真出浴圖!”從此李自成就不許圓圓穿衣著服,而是一天到晚披著輕紗,這樣隨時隨地便宜**。
吳三桂就這樣通過細柳,才弄清楚了一個可怕的事實,原來圓圓的憔悴並不是因為思念自己,是被強悍的李闖**成的,於是他對圓圓的愛就越發地淡了。
生性風流的圓圓一下子變得孤衾獨抱,少不得也生秋扇之憾遺,嗟怨自己的命薄。有時三桂又在酒後和小蛾調笑時,一見圓圓姍姍地走來,正弄態作嬌地想引回他的心,吳三桂卻指著圓圓戲呼道:“強盜美人來了!”
圓圓本來還想把傷心暗暗藏在肚子裏,不想經吳三桂親口說出的“強盜美人”一名,立時就在府中的大小侍婢仆婦間私下相呼。失寵的圓圓在勢利小人中無可奈何,對於她來說,因為全部的本事都是用於男人身上的,所以一旦失寵即失去了全部本事,如今隻能暗自飲泣忍受。
隨著環境的日漸惡劣,終日自怨自艾的圓圓終於產生了拋棄紅塵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