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氣真是活見鬼了。
立冬才剛剛過去不久,就下了一場鵝毛大雪。
這場大雪已下了兩天兩夜,還是沒有停歇的意思,嘶吼的狂風席卷著飛雪,偌大的太原城仿佛風雪中的盆景。
“老爺,我還是冷。”
瑟瑟發抖的杏兒凍的嘴唇都紫了,小手冰涼,使勁往吳子山的懷裏鑽。
在這個天寒地凍的時節,二人被“囚禁”在這小小的鬥室之內,沒有任何禦寒之物,除了利用彼此的體溫取暖之外,真的沒有什麽別的辦法。
“老爺不是說很快就能把咱倆放出去麽?”寒冷的天氣已經讓杏兒染上了風寒,咳嗽了幾聲之後用袖子擦了擦鼻尖上的清鼻涕:“咱們已經被關了這麽多時日,到底什麽時候才能出去哦。”
原本以為這樣的“行拘”不會持續太久,很快就可以放出去。
但已經過去了這麽多時日,卻連一丁點的消息都沒有。
吳子山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犯了什麽罪,更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重獲自由。
和嚴寒相比,饑餓更讓人無法忍受。
吳子山和杏兒每天隻有兩個小的可憐的窩窩頭,根本就填不飽肚子,早就餓的前胸貼後背了。
這幾天來,每到夜幕降臨之時,吳子山和杏兒都會滿懷期待的等著過來那個又聾又啞的老頭把飯食送……
但是今天有些不同,來的不是那個聾啞老頭,而是錦衣衛旗總安藏舟。
安藏舟掏出鑰匙,打開了房門,甚至沒有看吳子山和杏兒一眼,隻是說了一句“你們可以走了”。
這就沒事了?
“嗯,沒事了。”說完這句話,安藏舟掉頭就走。
“我和老爺被你們關押了好幾天,連個說法都沒有,就這麽算了?”杏兒扯住安藏舟的衣袖,完全是一副不依不饒的神態:“想抓人就抓人,想放人就放人,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能放你們出來就已經很不錯了,你還想要什麽說法?”
和錦衣衛講道理?錦衣衛是講道理的人嗎?
“等等。”安藏舟又囑咐了一句:“吳同知,此事幹係重大,切記守口如瓶,不可對任何人提起……”
“知道了。”
吳子山隨口應了一聲,拉起杏兒頭也不回的走了。
二人踩著厚厚的積雪,在昏沉的夜色當中穿過大街走過小巷,再次回到家門之前。
被錦衣衛囚禁了這麽多時日,竟然還能毫發無損的回到家裏來,讓吳子山很是有種恍若隔世的恍惚感……
杏兒掏出鑰匙,剛剛打開了緊鎖的院門,身後就已傳來一陣車輪碾過積雪的“吱呀”聲響。
“杏兒。”
伴隨著一聲熟悉的呼喚,閏小姐從車上跳了下來。
在娘家待了這麽多天的閏小姐終於回來了。
一家三口終於再次團聚。
“小姐……還沒有吃飯吧?我這就去做飯。”畢竟已經囚禁了好幾日,再加上已染風寒,杏兒的精神顯得非常萎靡,連嗓音都是沙啞的。
吳子山知道杏兒身體不舒服,自告奮勇的說道:“我去做飯吧,杏兒你陪著小姐就好。”
“那……好吧。”
進入房間之後,閏小姐當時就愣住了:房間裏的一切全都落了一層細細的灰塵,顯然已經多日沒有打掃過,桌上的茶水已經結了一層薄冰!
“杏兒,你和老爺這幾天是不是不在家呀?”
“我……我和老爺出去了幾天。”
幾天?
有什麽事情需要你們倆出去好幾天呢?
麵對這個問題,杏兒根本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畢竟那個錦衣衛曾經囑咐過,這事牽扯到朝廷大案,一定要保密才行。
是不是要把事情的真相告訴閏小姐呢?
錦衣衛凶名卓著,世人無不談之色變,閏小姐本就膽小,若是她知道了,會不會擔驚受怕?
“我……我和老爺出去玩了。”
杏兒說了一個善意的謊言。
出去玩?
一玩就好幾天不回家?
這事不對頭啊。
閏小姐用狐疑的目光看著杏兒。
杏兒第一次在閏小姐麵前撒謊,感覺她的目光就像錐子一樣,讓自己很不舒服。
“杏兒,你老實告訴我,家裏是不是出了什麽事情?”
“沒……沒事,這不全都好好的麽……”
閏小姐又不是傻子,看杏兒這幅言不由衷的樣子,就知道肯定出事了,趕緊追問道:“不對,你肯定有什麽事情瞞著我呢。”
在閏小姐的反複追問之下,杏兒實在不知道應該怎麽說,隻好推到吳子山的身上:“我什麽都不知道,你去問老爺吧。”
“你就不能老老實實的告訴我麽?”
就在這個時候,吳子山送來了熱氣騰騰的粥飯。
如同往常一樣,三個人開始同桌而食,但卻再也沒有了往日的那種和諧與溫馨,閏小姐始終用狐疑的目光看著杏兒和吳子山,就好像他們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
杏兒實在受不了這樣的目光,匆匆忙忙的喝了兩碗粥就回房去了。
吳子山又給她弄了一碗薑糖水,送到了杏兒的房間裏……
“相公,我不在家的這些時日,是不是出了什麽事情?”
“是。”
吳子山老老實實的說起這幾天的變故,聽的閏小姐目瞪口呆:“錦衣衛?”
一開始的時候,見到家裏這幅情形,還有杏兒那躲躲閃閃的模樣,閏小姐就忍不住的想歪了:畢竟自己不在家,杏兒早就對吳子山有點那個意思,孤男寡女的說不準會做出什麽見不得人的醜事。
原來是錦衣衛抓去了。
“錦衣衛為什麽要把你倆關起來?”
“我也不知道啊。”吳子山很不願意談起這個事情,“我已經很累了,以後再對你仔細說起,先睡覺吧。”
雖然早已又困又乏,卻怎麽都睡不著。
穿越到大明朝已經這麽久了,吳子山第一次正式為自己立下了一個明確的目標:權力。
不求位極人臣,至少也要有自保的能力。
這一次的經曆就是最慘痛的教訓。
莫名其妙的卷入了一場不知道是什麽案子的案子,就淪落到這種境地,那種生死操於他人之手的感覺真的很不好。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命運掌握在別人的手中,讓吳子山第一次產生了強烈的無力感。
好歹也是個穿越者,就算沒有江山易主王朝更替的打算,也不準備把革命的紅旗插在皇宮的穹頂之上,至少也要有自保的能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