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該請吳同知到客廳敘話……咳……”裝模作樣的咳嗽了幾聲，秦中庸秦老大人做出一副病重體虛的不堪姿態：“可我已經……咳……已經病成了這個樣子，隻能僵臥床榻……”
乍一看到秦中庸病成了這個樣子，確實把吳子山嚇了一跳。
高血壓是慢性病，正常情況下不應該這樣啊。
如同高血壓這樣的疾病，發作之時確實有強烈而又明顯的症狀，無論是頭暈目眩還是當場栽倒，都很容易分辨的出來，卻不應該是怎麽一副氣息奄奄的樣子。
就算秦中庸秦老大人所患的“風症”不隻是單純的高血壓，就算他還有心腦血管疾病，症狀也不對呀。
“風症”所包含的血壓異常和心腦血管疾病，一旦發作就應該十分劇烈甚至當場猝死，秦中庸卻是一副虛弱之極不能喘氣的模樣，還伴隨著持續的幹咳，這是肺氣腫或者是某些呼吸道疾病才有的症狀啊。
“秦大人好像病的厲害，我來給大人把把脈。”
捏著秦中庸的手腕開始把脈：他的心跳有力脈象沉穩，沒有出現因為憋氣而產生的那種心跳加快跡象，這不像是“病入膏肓”的樣子啊。
最有意思的是，雖然秦中庸表現出一副“我的病很嚴重”的樣子，但卻麵色紅潤，竟然連絲毫的表皮病理反應都沒有出現。
吳子山愈發的開始懷疑他是在裝病，隻是不敢確定。
“秦大人，我專門帶了個小物件，可以幫大人診病，請大人伸出左臂。”
吳子山帶來的這個小物件就是那個便攜式的手動血壓計。
因為已經初步判斷他的病就是高血壓導致的並發症，為了進一步確診，吳子山專門把血壓計帶了過來。
按照正常的操作流程，開始為秦中庸測量血壓……
“這是何物啊？”
“這個東西叫……”原本想說出血壓計的名字，但卻知道就算是說了他也不懂，索性就含含糊糊的說道：“此物隻是協助治病之器而已。”
“這東西頗有些意思……”秦中庸還是第一次見到血壓計這種東西，顯得非常好奇。
很快，就測量出了秦中庸的準確血壓數值：高壓一百四，低壓九十多一點。
這個數值確實有點高，但也僅僅隻是“有點高”而已。從純粹的醫學角度來看，連“高血壓”都算不上，隻能說是“正常偏高”。
一般情況下，這樣的血壓數值甚至根本就沒有服用降壓藥的必要。
他的血壓雖然偏高，卻沒有偏離正常的區間範圍，心跳呼吸什麽的也基本正常，不至於病成這個樣子啊。
“秦大人的病……”吳子山已經知道他是在裝病了，但卻沒有說破，隻是模棱兩可的說道：“確實還需調養些時日，想必以後會好起來的。”
“我已是這般年紀，恐怕是好不了了……咳……咳……”又裝模作樣的咳嗽了幾句之後，秦中庸做出一副“了無生趣”的神態，喃喃的念叨著：“吾自今年來，蒼蒼者或化而為白矣，動搖者或脫而落矣。毛學日益衰，誌氣日益微……”
秦中庸秦老大人熟讀經史，他說的這幾句正是唐詩韓愈《祭十二郎文》當中的經典名句，大概的意思就是“我已經很老了，身體已經不行了，快要死了”。
我這個一把手已經不行了，難道你這個二把手就沒啥想法嗎？
如果你想得到我的舉薦，就趕緊拿點像樣的禮物出來。就算不送金銀珠玉文玩字畫之類的貴重禮品，也應該送支老山參之類的東西吧？
吳子山什麽話都沒有說，直接把手伸到了懷裏。
這個東西讓秦中庸秦老大人暗暗欣喜：果然是來送禮的，且看他帶的是什麽禮物。
讓秦中庸秦老大人做夢也沒有想到的是，吳子山從懷裏摸出來的既不是貴重禮物，也不是山參補品，而是一張小小的字條兒。
“這是什麽東西？”
“前番為晉王采辦藥材，還是下官墊付了銀錢才湊足了買藥之資。原本說的今年等朝廷撥足了銀兩，就要還給下官的，這是調銀的書文，請大人署名用印。”
去年的這個時候，吳子山為晉王采購了價值幾萬兩銀子的藥材，醫藥司衙門卻隻給了區區幾千兩銀子。最終還是吳子山通過種植靈芝的辦法，湊出了這筆銀子。
按照當時秦中庸的說法，隻要等到朝廷的“財政預算”調撥下來，就把吳子山墊付的這筆錢還給他。
朝廷的“財政預算款”已經到了醫藥司衙門的公賬上，該把這筆銀子還給我了吧！
原以為吳子山是來送禮的，想不到他竟然是來要賬的。
秦中庸秦老大人頓時大為不悅。
我都已經病成了這個樣子，你還來找我要賬？
還有沒有對頂頭上司的尊重了？
“你墊付銀錢為朝廷辦差，確實公忠體國，”一般情況下，領導先開口誇獎下屬，就不是什麽好事。事實證明果然如此，秦中庸秦老大人的話風馬上一轉：“但咱們醫藥司衙門還有很多大事要辦……”
大事？醫藥司衙門有什麽大事？
就算是有大事，那也應該拿正常的朝廷經費去辦理，這筆錢是我個人給工作單位墊付出來的呀，總不能用我的私人款項辦理公務吧？
而且我還急等著用錢呢！
“大人，您看到這個小物件了沒有？”吳子山指著那個血壓計說道：“我想用這筆錢製造一批這樣的東西，以後也就可以更加方便的診斷病情。”
因為青黴素一時還造不出來，吳子山準備嚐試著製造血壓計，畢竟這東西是常用的醫療器械，而且操作簡單，很容易就可以上手。
雖說那筆銀子確實是屬於吳子山的，但他已經惹了秦中庸的不高興，這事就不好辦了。
“治病救人，最要緊的是高明的醫術和精良的藥材，總是沉溺於奇巧之器可不行啊。”
在秦老大人看來，好醫術好藥材才是治病的根本，弄亂七八糟的古怪玩意根本就是瞎胡鬧。
第一次見識到血壓計的秦中庸把這東西說成嘩眾取寵的奇巧之器，這讓吳子山十分無奈。
“可是……蜀同知已經同意我支銀取款……”
蜀思文是主抓“內勤”的副局長，“財政收支”是他的分內事。為了上位一把手急需得到吳子山的支持，所以當吳子山要提取這部分銀子的時候，他毫不猶豫的就簽字了。
隻需要身為一把手的秦中庸用一下印，再簽個名，就能拿到這筆銀子。
“本官……”秦中庸把眼一閉，做出一副氣喘籲籲的樣子：“本官病體沉重，實在無暇處理公務……咳……咳……還是等本官病情稍有好轉以後……咳……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