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春雨總是那麽多,當杏兒打著傘出門的時候,綿綿密密的小雨還在淅淅瀝瀝的下個不停。
“杏兒姊姊,杏兒姊姊。”
杏兒循聲望去,遠遠的看到了那個熟悉的小屁孩——朱允炆。
朱允炆沒有打傘,淋濕的頭發緊緊貼在額前,滿臉都是淋漓的雨水。
“杏兒姊姊,我來找你玩兒……”
“我還要去做正經事情呢,可沒工夫和你玩兒,你趕緊回家去吧。”
“我真的不想讀書了,特意偷偷跑出來找杏兒姊姊玩耍。”
“我真沒工夫玩,我還要辦很要緊的事情哩。”
“杏兒姊姊,你能有啥正經事情?買菜還是做飯?”
被這個小屁孩當做是隻會買菜做飯的丫鬟,這讓杏兒非常的不爽……雖然她確實是個丫鬟。
為了在這個小屁孩麵前找回麵子,杏兒故意做出一副神神秘秘的樣子,湊到朱允炆耳邊說道:“我要去抓壞人……”
“抓壞人?那真是太好了,我最喜歡玩抓壞人的遊戲……”
杏兒趕緊一把捂住他的嘴巴,小聲叮囑道:“你瞎嚷嚷什麽?若是被壞人聽到了,還怎麽抓?”
就好像真的在說起什麽很重要的大事,朱允炆下意識的壓低了嗓音:“抓什麽壞人?壞人在哪兒?”
“壞人在……”話已經到了嘴邊兒,杏兒猛然記起吳子山的囑咐,趕緊又咽了回去:“事關重大,我不能告訴你。”
“不告訴我也不要緊,我和杏兒姊姊一起去抓壞人就是了。”
“你這小屁孩還沒有豆丁大,還敢去抓壞人?隻怕你見了壞人立刻就要嚇的尿褲子……”
朱允炆的年紀雖小,自尊心卻極強,努力做出一副小大人的神態,揮舞著纖細的手臂做出一副孔武有力的樣子:“我可不怕壞人,更不會嚇的尿褲子。”
“不管怎樣,反正我就是不帶你,你趕緊回家去吧。”
好不容易才偷偷摸摸的從家裏溜出來,又怎麽會乖乖的回去?
朱允炆不住的低聲哀求,一口一個“杏兒姊姊”的叫著,像小尾巴一樣緊緊跟在杏兒身後。
被他軟磨硬泡的實在沒了法子,隻能帶上他一起去“抓壞人。”
所謂的“抓壞人”,其實就是在知古齋門前蹲守。
按照吳子山的設想,既然幾乎可以斷定這知古齋和太醫院有千絲萬縷的聯係,隻需要守株待兔也就可以了。
隻要守在這裏,就一定可以發現知古齋和太醫院的聯係:反正吳子山也沒有那麽多火星時間一直守在這裏“蹲點兒”,剛好昨天晚上宴請太醫院的同事之時,杏兒也在一旁伺候著,她認識太醫院的絕大部分人,由她“蹲點兒”更加合適。
在杏兒的心目當中,守在這裏等著太醫院的某個人露麵,就是在幫著吳子山查案子,這應該是一件很刺激很有意思的事情。
開始的時候,杏兒和朱允炆確實對這個事情很上心,眼睛都不眨一下死死的盯著知古齋。
奈何知古齋這樣的古玩店鋪,和熱鬧的茶館酒樓或者是雜貨鋪根本就是兩回事,本就沒有那麽多的生意可做。
這二人像傻子一樣死死的盯了一上午,也沒有看到有任何一個顧客登門。
剛開始時候的那股新鮮勁已經消耗的所剩無幾,刺激的感覺很快就被無聊所取代。
“杏兒姊姊,哪兒有什麽壞人哦?這不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店鋪麽?真是好無趣。”朱允炆百無聊賴的從樹上扯下一截柳枝,無聊的擺弄著:“我肚子餓了,喉嚨也幹了,我想吃東西,我想喝水……”
杏兒本就沒有多少耐煩心,朱允炆這樣的小屁孩就更加的談不上“耐心”二字了。
就在二人窮極無聊的琢磨著是不是先去吃點東西之時,身後猛然傳來一個甕聲甕氣的聲音:“杏兒姊姊,你蹲在這老柳樹底下幹啥子哩?”
回頭一看,竟然是個身材頓時虎頭虎腦的少年。
是錢六一的兒子,錢狗剩。
“沒幹啥,沒幹啥……”杏兒用力的擺著手,“你趕緊走開,走開,走開這裏。”
“忘記給杏兒姊姊請安好了,”憨厚的少年錢狗剩規規矩矩的給杏兒行了常禮:“杏兒姊姊安好。”
“別行禮了,趕緊走開。”
錢狗剩本就是個憨憨,心眼實的讓人著急:“為啥要我走開哩?是我讓又說錯話了麽?”
杏兒急於讓錢狗剩走開,是擔心引起知古齋的注意:畢竟蹲守這種事,一定要悄悄的進行,要是引起了目標的注意,還蹲守個什麽勁哦!
那錢狗剩完全不明就裏,不僅沒有走開,反而走到了杏兒和朱允炆藏身的大柳樹下。
“我們在抓壞人,你趕緊走吧。”
當朱允炆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錢狗剩頓時就來了興趣,幹脆一屁股在杏兒身旁坐下了:“抓壞人?抓什麽樣的壞人?我幫你們抓吧……”
就這樣,原本應該由杏兒一個人執行的“蹲守”任務,就變成了三個人的小團體。
“杏兒姊姊,這人是誰呀?”朱允炆問道。
“他叫狗剩。”
“叫啥?”
“俺叫狗剩。”
這個名字頓時引的朱允炆哈哈大笑:“狗剩……哈哈……狗剩,這名字可真難聽,世間竟然還有這樣的名字。”
普通的百姓之家,這樣的“歪名”十分常見,但朱允炆是普通的百姓家子弟麽?
皇家可沒有這樣的名字,所以他會覺得稀奇。
“這有啥好笑的?”狗剩依舊是那副憨憨的神態:“俺家那條街,就有四個叫狗剩的。”
“四個?哈哈……”
“別笑,別笑……”杏兒趕緊掩住了朱允炆的嘴巴,試圖維持這個“蹲守小組”的基本紀律:“別讓壞人注意到這裏,不許笑。”
朱允炆趕緊將強烈的笑意壓了下去。
“你叫啥名兒?”
“我叫朱……我叫允炆。”雖然朱允炆的年紀更小一點,但他畢竟和狗剩不同,顯得更有城府,隻是說出了自己的名字,而刻意的忽略了自己的姓氏。
隨著狗剩的加入,枯燥的蹲守就增添了更多聊天打趣的成分,三人打著杏兒的那把傘,在大柳樹下有說有笑,不知不覺之間一個上午就這麽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