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醜日,正午時分。
這已經是第九天了。
每天從早晨到傍晚,杏兒和錢狗剩、朱允炆這個“三人蹲守小組”都會準時準點的聚齊。
對於兩個半大不小的少年和一個沒啥耐煩心的少女而言,連續九日的蹲守幾乎一件不可想象的事情。
他們之所以能堅持到現在,最大的原因隻有兩個字:有趣!
因為蹲守實在太無聊,杏兒就會說起一些很有意思的話題,比如說:大地是個圓圓的球,太陽並沒有圍繞大地轉圈,而是大地在圍繞太陽轉圈。
再比如說:這天下共有七大洲四大洋,大明就在一片名為歐亞大陸的廣袤土地上。
這些科學知識,杏兒原本就隻是知道個皮毛,再傳授給錢狗剩和朱允炆,肯定有很多語焉不詳或者是錯謬之處。
但這些話題原本就顛覆了二人的認知,再加上杏兒指手畫腳繪聲繪色的“授課方式”,讓二人感覺十分有趣,所以他倆才願意陪著杏兒一起“蹲守”這麽久。
“狗剩,允炆,你們知道啥叫浮力定理嗎?”
“不曉得。”兩個半大不小的少年全都茫然的搖著頭。
“今天我就給你們說說這浮力定理。”杏兒做出一副好為人師的樣子,開始賣弄吳子山傳授給她的那些基礎知識:“夫浮力定理者,乃是……乃是……說到底隻是一句話。”
“一物浸入**當中,所受到的上浮之力就等於此物排開**的重量。”
浮力定理,這是一個連初中生都能準確計算出數值的粗淺公式,但是對於這個時代的錢狗剩和朱允炆而言,卻不是那麽容易理解的。
杏兒費盡唇舌,說的嘴巴都要幹了,二人才勉勉強強的聽到了一點兒。
“杏兒姊姊,”素來沉默寡言的錢狗剩問道:“你是怎麽知道這個……這個浮力定理的?”
為了在這個兩個小屁孩麵前彰顯自己的本事,杏兒才不會說是吳子山教給她的,那會顯得自己很明白麵子。
杏兒隨口說道:“這浮力定理乃是古之先賢計算所得。據說,在商周時代,有個皇帝打造了一頂純金的皇冠……”
“杏兒姊姊,商周時代沒有皇帝哦,始皇嬴政以後才有皇帝呢,商為商王,周為周天子,是沒有皇帝的……”
“哎呀,允炆啊,你別較真好不好?因為那不重要,隻要明白我說的意思就可以了。”杏兒打了個馬虎眼兒,繼續講述自己的故事:“皇帝擔心那工匠作假,想要驗明皇冠是不是純金打造,但又不想損害了那精美的皇冠,於是就招來了一個名為米德的賢人。”
“米德?書上怎麽沒有這個賢人的記載?”朱允炆又小聲嘀咕了一句:“杏兒姊姊,你看的是哪本古書?”
“那米德自然是姓米名德,應該陝西人氏吧,或者是我的山西老鄉也說不定……哎呀,允炆你不要打岔好不好?你還想不想聽浮力定理的故事了?”
“想聽,想聽。”朱允炆用力的點著頭:“杏兒姊姊你說吧,我不打岔了。”
“那米德想出了一個絕妙的主意,既不用破開金冠,也能查驗出金冠到底是不是純金。”
“隻要將那金冠浸入水中,通過計算金冠排出水的重量,就可以知道到底是不是純金了……”
一個金冠沉入水中,一條定理浮出水麵,這就是浮力定理的由來!
朱允炆本就對浮力定理一知半解,他還在低著頭仔細琢磨:金冠沉入水中,怎麽就能看出是不是純金了呢?
在這種事情上,憨憨的錢狗剩顯然更有天賦,他猛的一拍大腿:“我明白了,我明白了,這米德真是好心思,竟然能想出這麽絕妙的法子,這個叫米德的老頭兒真有兩下子。”
雖然錢狗剩已經明白了,朱允炆還懵著呢,趕緊拽住錢狗剩的衣袖:“我怎麽還是不懂呢?你再好好的給我解釋解釋唄……”
“以後再解釋吧,”杏兒笑道:“已過了午時,肚皮餓的咕咕叫,也該吃點喝點了。”
象已經過去的八天那樣,今天的午餐還是由朱允炆掏錢,錢狗剩跑腿。
按說吧,給杏兒幫忙“蹲守抓壞人”,就應該由杏兒掏錢請這倆半大的孩子吃飯,而且杏兒確實是有些零用錢的。
隻是朱允炆比杏兒闊綽的多,他從來都不用銅錢,直接就掏銀子。
要是杏兒請客的話,最多也就是一張餡餅一碗水。朱允炆掏錢請客則要豐盛的多,醬雞臘肉蜂蜜水,大肉包子隨便吃,哪頓飯不花個一兩二兩的銀子哦。
錢狗剩雖不是出身赤貧之家,奈何她媽節儉的有些過分,除了逢年過節之外難得見到葷腥。能在這裏吃到大魚大肉,也是錢狗剩願意陪著杏兒和朱允炆蹲守數日的重要原因之一。
沒過多久,錢狗剩就買了十幾個熱氣騰騰的肉包子,還有油汪汪的大蹄髈和整隻的燒雞。
杏兒和朱允炆對這樣的油膩葷腥食物沒有多大的興趣,隻是略略的吃了幾口而已,剩下的全都歸了錢狗剩一人享用。
那麽大的蹄髈,還有整隻的燒雞,全都被錢狗剩吞下了肚子,他甚至還吃了五六個大肉包子,杏兒真的擔心他會漲破肚皮。
“你可真能吃,我從來沒有見過這麽能吃的家夥。”朱允炆取笑道:“你一個人吃的,比我們一家人吃的都多。”
“你是有錢人家,俺們家一年到頭也吃不了幾次肉……”錢狗剩一手抓著一個大肉包子,仿佛風卷殘雲,片刻之間就全都吞進了肚子。
“終於吃飽了。”錢狗剩靠著朱允炆,撫摸著自己的肚皮,發出愜意的聲音:“可真香啊。”
“你除了吃,好像也沒啥別的本事。”朱允炆笑著和錢狗剩背靠背的坐著,正要繼續取笑他幾句。錢狗剩猛然捂住了朱允炆的嘴巴……
“嗚……嗚……,你捂我嘴幹什麽……”
“噓——”錢狗剩將食指豎在唇邊,做出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別說話,趕緊藏起來,壞人來了……”
壞人?
壞人在哪兒?
錢狗剩很小心的把杏兒和朱允炆拽到了大柳樹之後,朝著不遠處的那個身影指了指:“那個就是壞人……”
正午的陽光照耀之下,金公子的身影出現在三人的視野當中,不緊不慢的進了知古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