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醫院已經升起兩竹竿子那麽高了,今天的天氣真是很好,太醫院卻是一副人心惶惶人人自危的景象。

“薛大人,聽說那吳子山已領了聖旨,這是要在太醫院掀起大案啊。”

“這可怎麽辦?這可如何是好?咱們做的那些事情……”

“薛大人趕緊拿個主意啊,您是大家的主心骨……”

“慌什麽?”作為太醫院前任的一把手,薛天英薛院使顯然要比所有人都更加的從容不迫,完全就是一副指揮若定的鎮定神態:“天還沒有塌下來呢,你們就已亂了陣腳。”

“隻要咱們自己不亂,他就查不出什麽來,都給我沉著些,別做出一副惶惶不可終日的樣子。”

薛天英的沉著和冷靜,終於讓眾人有了一絲虛無縹緲的安全感。

“項院判來了沒有?”

“項院判還沒有來,我估摸著他也該來了。”

“我去他的署房等他,等項院判來了一起商議個萬全的辦法。”薛天英有點不放心的說道:“老項也真的是,這都什麽時候了,竟然還不來,派個人去催一催他。”

“是。”

又過了約莫有一頓飯的工夫,項楚雄項院判終於來了。

當他走進自己的署房之時,薛天英早已等候良久。

“薛大人,事情可能要糟。”項楚雄顯得非常焦躁:“剛才來時的路上,我遇到那吳子山了。他帶著一大群錦衣衛朝著知古齋那邊去了……”

“知古齋已經沒有了,他什麽都查不出來。”與焦慮急躁的項楚雄相比,薛天英則顯得鎮定了許多,“幸虧咱們下手的早,我已把知古齋和知古齋裏的人處理的妥妥當當。你那個什麽金兒怎麽樣了?”

“金兒?什麽金兒?”項楚雄的眼圈微微發紅,“世上再也沒有金兒這個人了。”

“如此甚好,甚好啊。”

“薛大人,可我總是覺得有點心驚肉跳,這是掉腦袋的大事,萬萬輕忽不得。”

“沒什麽可擔心的。”薛天英嗬嗬一笑,“真要是東窗事發,這太醫院裏頭有一個算一個,誰也跑不掉,畢竟那些事情他們全都有份。性命攸關,大家都是一條繩上的螞蚱,誰也不敢亂說。”

“至於外麵的那些隱患,咱們不是已經抹幹淨了嘛。”

“可我還是有點怕。”

“沒什麽好怕的,可能是你被那些錦衣衛給嚇到了。”薛天英的嘴角掛著一抹微笑,就好像是在和至交好友談論一個非常輕鬆愉快的話題,慢條斯理的給項楚雄倒了一盞茶水:“喝盞茶壓壓驚……”

項楚雄看了看桌子上的茶水,臉色頓時變的很難看,他猛然俯下身子,用凶狠的目光盯著薛天英:“我的薛大人,若我所料不錯,你這茶裏應該已經下了那醉生夢死的毒藥吧?”

“老項啊,何出此言?”

“哼。”項楚雄冷笑著:“你讓我處理掉金兒,就是為了棄卒保車,焉不知你會不會棄我這個車保住你這個帥呢?”

因利益而結合,到了崩盤之時,必然會相互猜忌。

項楚雄最擔心的就是薛天英已經對他起了殺意:“眼下這個局勢,你我恐怕已很難全身而退了。唯一的辦法就是幹掉我,然後把所有的罪責全都推到我身上,你才有那麽一丁點活命的機會。”

“你懷疑我在茶水中下毒?”

項楚雄也是“老江湖”了,他知道薛天英是用毒的大行家,又怎麽會連最起碼的提防之心都沒有呢?

薛天英什麽話都沒有說,也沒有做出任何解釋,隻是默默的端起那碗茶水一飲而盡。

你不是懷疑茶水裏有毒嗎?

我自己全都喝了,你總應該放心了吧?

“老項啊,你我都是一條船上的人,脫不了你也跑不了我。正當此風高浪急水湍灘險之緊要關頭,就應該同舟共濟共渡難關,才能保全你我。”薛天英已站起身來,說的痛心疾首:“這還沒怎麽樣呢,你就如此的多疑猜忌,隻怕不等那吳子山來查,咱們內部就已開始內訌了。”

“隻要咱們內部鐵板一塊,那吳子山就查不出什麽來,他又能奈我何?”薛天英完全就是一副推心置腹的神態:“太醫院的這點事情,全都是以你我為主,若是連咱倆都不再坦誠互信,還怎麽和吳子山鬥下去?”

堡壘從來就是從內部攻破。

越是到了關鍵時刻,就越應該緊密團結,若是彼此相互猜忌,往往會成為大廈崩塌的先兆。

這個道理項楚雄是知道的,他馬上端正了自己的態度:“薛大人言之有理,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還望薛大人海涵。”

“你我之間,本就是同生死共患難,才能扛過這一關,用不著說這樣的客套話。”就像是個指揮若定的大將軍,雖然大敵當前,依舊從容不迫的踱著步子:“該做的咱們都已經做了,隻要安穩如常,隻要咱們自己不露出馬腳,那吳子山就……”

話未說完,已經走到項楚雄身後的薛天英,猛然掏出一條絲帶,趁機套在項楚雄的脖子上,拚盡全身力氣猛然勒緊!

那吳子山查的很緊,這種情況下已不可能全身而退了。要想保住自己,必須棄車保帥。

隻有把項楚雄殺掉,把他推出來做替罪羊,將所有的罪責全都推到他的身上,才能保全薛天英。

項楚雄又不是傻子,早就想到這一點,早已有了提防之心。

項楚雄很清楚的知道薛天英是個用毒的高手,本能的以為就算他要殺掉自己,肯定也會使用毒藥,所以堅決不喝他的茶水。

薛天英已經預判了項楚雄的預判,所以他並沒有選擇用毒,而是故意喝下一碗沒毒的茶水,證明自己絕無“背刺隊友”的心思,然後趁著項楚雄放鬆警惕之時,用絲帶勒住了他的脖子。

因為喉嚨被絲帶緊緊勒住,項楚雄根本無法呼喊出聲,隻能徒勞無助的揮舞著雙手……

項楚雄的掙紮越來越無力,沒過多久他的身體就癱軟下來……

唯恐他還沒有死透,薛天英將絲帶勒的更緊。

直到確認他已經真的死了,薛天英才鬆開了絲帶,將絲帶懸掛在房梁上,把項楚雄的屍體掛了上去,做出一副懸梁自盡的假象。

有條不紊的做完了這一切之後,薛天英又從懷裏摸出一份早就寫好的“遺書”,輕輕的放在桌子上。

那份遺書是用柳體寫成,恰好就是項楚雄本人的筆跡。

薛天英最擅書法,仿照項楚雄的筆記寫一份遺書,有若反掌之意,甚至連行文風格都模仿的惟妙惟肖。

尤其是最後的簽名落款,與項楚雄本人的字跡一般無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