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古齋已被燒成了廢墟,隻是從廢墟當中刨出幾具燒焦了的屍體。
金公子的豪華宅邸同樣化為灰燼。
一夜之間,重要的人證和線索鏈條全都掐斷。
最值得玩味之處還在於,身為堂堂的太醫院院判,項楚雄竟然“畏罪自盡”了,還留下一份“遺書”。
項楚雄的“遺書”吳子山已經看過了,並沒有什麽新意,無非就是主動承認和外甥金公子內外勾結貪墨銀錢的那些罪狀,又承認了利用知古齋洗白錢財的手段,因為害怕受到嚴厲懲罰,所以才一死了之。
“這個項楚雄絕非畏罪自盡,肯定是死於他人之手。”雖然仵作的驗屍結果還需要一些時間才能整理出來,趙丙丁卻已經做出了準確的判斷:“項楚雄不過是個替罪羊而已。”
項楚雄畏罪自殺?
絕對沒有這種可能。
因為這不符合邏輯。
如果他真的想要畏罪自殺,就不會在死前把知古齋和知古齋裏邊的人全都燒死,也不會幹掉自己的親外甥。
在一死了之以前,還要毀滅所有證據和線索,完全沒有這個必要啊。
項楚雄的死,分明就是為了掩蓋更大的罪行。
要是連這麽簡單的障眼法都看不出來,吳子山幹脆買塊豆腐一頭撞死算了。
“先毀滅證據掐斷線索,現在又玩起了殺人滅口的把戲,這幫人做的還真絕。”趙丙丁有些焦躁的搓著手,“吳大人,接下來應該怎麽辦?”
朝廷欽命由吳子山調查此案,還派遣錦衣衛供他調遣,吳子山特意點了趙丙丁的名,讓他做自己的副手。
對於吳子山的這個舉動,趙丙丁還是很感激的:作為一個從外地來京的錦衣衛,趙丙丁並不是什麽重要的角色,吳子山卻特意點了他的名,就是給他立功的機會。
畢竟二人已經算是“老熟人”了嘛,這也算是一種間接的“提攜”。
“僅憑項楚雄一個人,不可能瞞過太醫院上上下下的官員,順順利利的大筆撈錢,這一定是個窩案。”
“所有的壞事都是項楚雄幹的”,這種屁話連鬼都不信,必定是太醫院上下勾結內外串通才行。
既然是窩案,那就好辦了。
“這一次咱們就唱一出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的好戲。”吳子山嘿嘿的冷笑著,“一定要把太醫院的貪官汙吏一網打盡。”
當天晚些時候,吳子山帶著相關的“辦案人員”回到了太醫院。
“諸位同僚,”太醫院上上下下的所有人員已經全部召集起來,吳子山做出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我奉欽命徹查太醫院貪墨情事,肯定要對朝廷有所交代。雖說罪魁禍首項楚雄已畏罪自盡,但這事還得細細查驗。”
“從這一刻開始,任何人不得出入,所有人必須隨時待查。”隨著吳子山一聲令下,手持刀槍的士兵就封鎖了太醫院的所有出入口,這個舉動愈發的讓眾人惶恐忐忑起來。
“清者自清濁者自濁,委屈各位了。”
身為院使的薛天英很配合的說道:“既然吳院正是奉了欽命查案,我等理應配合。”
“好,那就先從薛院使開始吧。”吳子山不冷不熱的說道:“請薛院使到我署房之內單獨接受訊問。”
“是。”
吳子山的署房之內已經擺開了架勢,還有專門的文書做“筆錄”,將吳子山和薛天英之間的訊問內容一字不漏的全都記錄在案。
雖然架勢擺的很足,其實也就那麽回事,僅僅隻是問了些不痛不癢的常規問題。
薛天英早有準備,自然是對答如流,每一個問題都回答的四平八穩滴水不漏。
“薛院使可以出去了,下一個請徐院判接受訊問……”
就這樣,按照官職的高低順序,吳子山開始對太醫院大大小小的官員進行訊問。
來來回回也就那麽幾個簡單的問題,對於這些早就串通好了的家夥來說,很容易就可以過關。
一直到了夜幕降臨之時,太醫院所有的官員全都訊問了一遍,卻沒有得到任何有價值的線索。
這樣的結果完全就在吳子山的預料當中,他一點都不覺得意外。
“吳院正,既然訊問已畢,我等是不是可以離開了?”
“離開?”吳子山的臉上始終掛著不冷不熱的微笑:“事情還沒有查明,還得委屈各位一下。我得好好的查一查往來的細賬,還得把藥庫再細細的清查一遍。放心吧,我不會冤枉任何一個好人,當然也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貪官。”
盤查賬目?清查藥庫?
原來吳子山就隻會這些手段哦,那就真的沒什麽好怕的了。
大家早已經把所有的蛛絲馬跡抹的幹幹淨淨,無論是賬目上的數字還是庫房裏的藥物,全都妥妥當當,就算是吳子山查一輩子,也查不出什麽來。
那就繼續耗著唄。
所有的賬簿子全都拿了出來,專業的賬房人員把算盤珠子打的劈啪亂響,看起來好像是在仔細查賬,其實誰也沒有太當一回事。
這些賬目全都做的滴水不漏,要是能查出什麽線索那才是活見鬼了呢。
吳子山知道根本就不可能查出什麽來,但他卻一點都不在意……
最真實的用意隻不過是借助這些障眼法,把這些人全都“留置”起來,隔絕他們和外部的聯係。
一直到了亥時前後,趙丙丁終於回來了。
“吳大人,”趙丙丁湊到吳子山跟前,小聲說了幾句什麽。
吳子山微笑著說道:“好,很好,把東西抬上來吧。”
太醫院的大門打開了,十幾個錦衣衛抬著一口沉重的棺材走了進來。
這是什麽意思?
怎麽弄進來一口棺材?
就在眾人麵麵相覷之時,吳子山已經笑了,指著那個須發花白的老太醫說道:“齊太醫,別人不認得這口棺材,你該不會不認得吧?”
“老朽……我……”年紀已經很大的齊老太醫早已麵色慘白,渾身上下都是劇烈顫抖,似乎隨時都要倒下的樣子:“這是我……我不認得這口棺材,也不曉得這是誰的棺材。”
“齊太醫,這棺材就是從你家裏啟獲之物,你說不認得?”吳子山猛的一拍桌子,“看來你很健忘啊,趙旗總,我覺得你應該提醒一下齊太醫了。”
“齊太醫啊,這不是你給自己準備的壽材嘛,怎麽會不認得呢?鐵證如山,你覺得抵賴有用嗎?”
趙丙丁奮力掀開沉重的棺蓋,厲聲喝道:“都過來看看,棺材裏裝的是什麽。”
棺材裏裝著大量的金銀細軟珠玉瑪瑙等物,光是大大小小的元寶就有好幾百個之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