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裝經商的事情古已有之,最典型的就是沿海以及江南各地的私鹽販子。
那些私鹽販子原本就是桀驁不馴的亡命之徒,往往肩上挑著私鹽擔子,腰裏揣著利刃,若是遇到小股的緝私官兵,就敢於抽出刀子和官兵對陣。有時候遇到同行,也會做些殺人越貨的勾當。
能做生意的時候他們就是生意人,隻要有機會就會毫不猶豫抽刀就上做些黑吃黑的買賣。
早年間曾經建立起“大周”政權,和朱元璋分庭抗禮的張士誠,就是私鹽販子出身。
用武裝暴力手段,保護商業利益,這並不是什麽稀罕事,畢竟私鹽的利潤十分豐厚,而且販運私鹽異常凶險,弄點武裝保護自己也是順利做成的事。
但是,為了羊毛也值得弄出一支軍隊嗎?
還真值得!
隨著蒙古和大明之間的貿易正常化,各種各樣的貿易組織如同雨後春筍般層出不窮,作為晉商的代表,最典型的例子就是路恭行的隆豐號。
在攫取了第一桶金之後,隆豐號幹脆走出了一條“聯合”的路數,幾個大的商號聯合在一起,避免了同行之間的惡性競爭,不僅有實力製造青黴素,還具備了出海遠航尋找新大陸的實力。
與此同時,西邊的陝西一帶也崛起了幾個類似的商業組織。
陝西那邊的幾個大型商號,其實和路恭行的隆豐號十分類似,早期隻不過是買通邊防士兵,偷偷摸摸的做些小生意,隨著原始資本的積累,很快壯大。
連四嫂子都開始正式殺入“毛紡行業”,那些大型商號早已介入很深了。
他們可不是四嫂子那麽安分守己的人,他們不僅把生意做的更大,也做的更絕。
為了從上遊壟斷原材料,這些原本就行走在灰色地帶,很難分清到底是正經商人還是劫匪的商號,幹脆就出錢武裝起一個又一個小部落,搶奪其他部落的牧場和牛羊,試圖從最上遊壟斷羊毛的生產和銷售。
正是因為陝西那邊一個名為昌連升的大量資助,那個小部落才具備了戰勝烏魯部的實力,搶奪了他們大量牛羊和大片牧場,在很大程度上控製了羊毛進入內地的通道。
這也是羊毛價格飛漲的重要因素。
在原始資本積累的過程中,總是伴隨著血腥的味道,昌連升就是最好的例證。
古典時代的戰爭,大多是為了爭奪地盤和人口,或者是為了稱王稱霸一統天下,這樣的“羊毛戰爭”絕對聞所未聞。
溫占孫簡簡單單的幾句話,已經讓吳子山嗅到了一股濃烈的資本味道。
吳子山做夢也沒有想到,資本竟然會用這種方式登上曆史舞台。
“這事我得稍微管一管了。”吳子山苦笑著說道:“你們也看到了,我現在尚是丁憂守製當中,不方便上疏奏事,好在眼下就有個不錯的機會……”
吳子山剛剛研發出一種叫“丹巴丸”的藥物,雖然對太子的先天性心髒病的效果不是很好,但卻有很不錯的調養之效。
所以,他就趁著敬獻“丹巴丸”的機會上疏,趁機向隆文皇帝朱標上奏此事。
作為大明朝的第二代天子,朱標繼承了朱元璋勤勉的作風,雖然天色已晚,依舊在忙於政務。
“萬歲。”呂無病似乎永遠都是那副拱肩縮背的蒼老模樣,他恭恭敬敬的端著一盞熱水,手裏還捏著一顆半粒黃豆大小的藥丸:“該服藥了。”
按照傳統,新皇登基之後,就應該裁撤宮中人等,換上自己最貼身的仆從。但朱標卻沒有這麽做,他不僅保留了大量洪武時代的文武官員,甚至連呂無病這個老太監都保留了下來。
“這是那吳子山敬獻的丹巴丸?朕已經服用了幾日,感覺很是一般呀。”朱標繼續批閱奏章,並沒有抬頭看呂無病一眼。
“大行先皇和孝慈皇後還在世之時,就曾經說過,這吳子山的醫術還是可靠的。且那吳子山敬獻丹藥的書文中已經說的很明白了,這丹巴丸並無立竿見影之奇效,勝在年深日久之溫潤滋養,萬歲還是服了吧。”
朱標順手拿起藥丸一口吞下,連水都沒有喝,隻是很隨意的問了一句:“吳子山提起的那烏魯部之事,奏事處還沒有拿出一個切實可行的章程嗎?”
“尚且沒有。”
“哦。”朱標很隨意的應了一聲,表示知道了,然後繼續埋首在大量公文當中。
和朱元璋的“乾綱獨斷”“聖意天裁”完全不同,朱標處理政務的時候更習慣於聽取群臣的意見,並且專門為此設立了一個新的機構:奏事處!
所謂的奏事處,並沒有什麽實權,也無法幹涉朝政,僅僅隻是負責把朝廷的奏章做一下“預先處理”,按照輕重緩急的程度,分門別類的各個衙門各個地方送來的公文交給朱標本人。
這還算不上是內閣,因為奏事處根本就沒有決斷的權利,隻能算是個臨時的秘書處。
不論是奏事處,還是朱標本人,都不認為吳子山提起的那個事情是什麽了不起的大事,所以朱標並沒有做出任何同意或者反對的意思,隻是先讓奏事處“議一議”。
但奏事處明顯不具備“做主”的權力,而是像已經過去的洪武時代那樣,又把吳子山的這份奏疏發給了朱標。
天下之事,皆出於上。
一切的一切,都應該由皇帝本人“乾綱獨斷”,這是洪武朝的老傳統了。
處理完了當日的公文之後,朱標伸了個懶腰,用力揉著自己的太陽穴:“奏事處連這麽點小事都做不了,還要交給朕來處理……”
“萬歲聖意天裁……”
“雞毛蒜皮的小事也要朕聖意天裁,文武臣工還有何用?”朝廷的大臣已經習慣了朱元璋式的“一言而決”,他們隻需要老老實實的去執行就好。
新皇帝朱標處理事務的時候,總是習慣性的和群臣商議,他們明顯還不習慣。
“父皇日理萬機,朕不如父皇遠甚。”總是“聖意天裁”,每天都要淹沒在海量的永文當中,朱標已經有點支撐不住了,所以他老老實實的承認了自己的能力遠遠比不上父親,需要更多人的幫助:“這個吳子山,朕本就準備奪情啟用,剛好這也是個機會。擬一道旨意。”
“……朕手詔奪情,特賜吳子山複任,署宣慰使職,辦理此事。”
“老奴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