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總櫃啊,我就知道你要來。”吳子山笑嗬嗬的給路恭行斟了一盞子茶水:“你們這些經商之人,從來就是無利不起早。”
就在四天之前,隆豐號大張旗鼓的搞了一場捐贈,給醫學院那邊送去了七千兩白銀,四千六百石粳米,還有些其他諸如布帛、生絲等物。
雖然隆豐號確實很有實力,他們很有錢,但他們畢竟是商人,這麽大張旗鼓的搞捐贈,肯定不是為了“資助教育事業”,一定是有事相求。
“雖然我確實是個商人,但吳大人這麽一說,我自己都不好意思了。不過呢……確實有些雞毛蒜皮的小事,還得麻煩吳大人出麵解決。”
“說吧,什麽事兒?”
“我們隆豐號有幾條商船,被市舶司給扣住了,想麻煩吳大人找朝廷說一下。”
市舶司,差不多就相當於大明朝的海關。
隆豐號的商船被市舶司扣留,肯定是走%私了呀。
為了少繳納一部分稅銀,商人們就想方設法的逃稅,甚至是直接走%私,難免被官府察覺,被扣留也是很常見的事兒。
“到底扣住了幾條船?”
“七條四千料的大船,十二條一千料的中型船,還有是十一條不足千料的小船。”
隆豐號的商船是要去往美洲的,他們的船隊規模當然很大,但吳子山怎麽也沒有想到竟然會這麽大。
“三十條船,這都裝載多少貨物?你們到底偷逃了多少稅銀?”
“不,不,吳大人誤會了。”路恭行搖著頭說道:“我們沒有偷逃稅銀。”
“吳大人也知道的,去往新大陸的船隊利潤極為豐厚,隨隨便便就是七八倍甚至十幾倍的利,我們根本就不屑於偷逃那點稅銀。”
路恭行的商隊,冒著極大的風險發現了美洲大陸,開辟了一條從來沒有過的航線,作為第一個吃螃蟹的人,到底有多大的利潤也就可想而知了。
因為利潤實在太大,他們甚至懶得再去逃稅了。
“沒有逃稅?”吳子山已經有點難以理解:“沒有逃稅市舶司幹嘛要扣留你們的船隻?”
“我們真的沒有偷逃稅銀,隻是……隻是船上帶了些禁物……”
禁物?
你們是船隊不是要去地球的另一端經商嘛,最多也就是帶些絲綢、茶葉、瓷器、布帛之類的東西,能帶什麽禁物呢?
“我們帶了些火器,還有些弓箭、戰馬、甲胄之物。”
雖然大明朝不禁刀劍之類的武器,但火器和甲胄確實是禁物。無論製造還是藏有,都必須經過朝廷的允許,要不然就是犯法。
但這事也並非絕對,畢竟律法是一回事,事實又是一回事。
甲胄、戰馬之類的東西,一般的老百姓根本用不著,也買不起,就算是買了也沒用,所以這條律法沒什麽實質意義。隻要不是處心積慮的想要造反,根本就沒人私藏這些東西。
至於說火器嘛……民間的火銃火炮的保有量極多。
很多獵人都擁有自製的火銃,許許多多的村寨都私藏著各式各樣的“土炮”。或者是為了對抗山賊土匪,或者是在村寨之間爭奪土地、水源之時使用。
這種情況官府是知道的,根本就管不過來,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從元朝開始,各式各樣亂七八糟的海盜和倭寇就在各地橫行,搶掠過往商船,格殺各路海商。為了自保,船上總是會帶著火炮,這並不是多麽稀奇的事情。
要是不帶可以自保的武器,那些商船早就被海盜和倭寇吃光抹淨了。
船上帶著武器確實違反了律法,但這事很常見,市舶司也是知道的,不大可能因為這點小事就把隆豐號幾十條船全都扣下來吧?
“我們……帶的武器有點多?”路恭行小聲說道:“市舶司扣了我們四十二門火炮,其中千斤以上的大炮十六門,四百斤的小炮二十六門,還有火銃三百杆,小梢張弓四百二十,箭矢一萬兩千支,鐵甲一百六十具,皮甲四百具整……”
“噗”的輕響聲中,吳子山直接就把含在口中的茶水噴在路恭行的臉上,他吃驚的長大了嘴巴:“你們……你們怎麽會有這麽多武器?你們想幹嘛?”
好幾十門大大小小的火炮,幾百杆火銃,還有幾百具甲胄和弓箭,這些武器足以武裝起一支小型軍隊了。
普通的商隊,就算是攜帶一些武器,也不可能帶這麽多。
你們這是要去經商還是要去做海盜?市舶司有理由懷疑你們幹脆就是“圖謀不軌”!
直接說你們想造反都不算冤枉!
“煙波浩淼,航程遙遠,新大陸那邊土著窮凶極惡,我等商賈不得不想辦法自保,要不然還怎麽做生意?”
吳子山當然知道路恭行絕對不是“意圖不軌”,他更不可能造反,但卻攜帶了這麽多的武器,那就隻剩下最後一個解釋了:他們去美洲那邊,絕對不是老老實實的做生意,很有可能是遇到大的部落就公平交易,遇到小一點的土著部落就把臉一抹,搖身一變從商賈化身成為侵略者。
畢竟後來的西班牙人就是這麽幹的,路恭行看起來是個斯文儒雅的商人,但他終究是個商人。
為了追求利潤,商業行為總是會伴隨著血腥,這是完全可以想象到的事情。
“我想我已經知道你們在新大陸那邊所作所為了,雖然我管不著這件事情,但還是希望路總櫃不好把事情做的太絕,人在做天在看……”
“吳大人放心,隻要那邊的土著不覬覦我們的貨物,我們就不會痛下殺手。”路恭行說的輕描淡寫,毫不在意的說道:“總的來說,我們和當地土著還是各取所需公平交易,畢竟我們隆豐號是正經的商家,而不是土匪!”
正經的商家?
吳子山不大相信這種說法。
“你們帶著那麽多朝廷所禁的武器,這事我太大了,我辦不了……”
“我們當然不會讓吳大人一個人去辦理此事,五日之內,會有人談起開放海禁設立官航衙門之事,隻要吳大人順水推舟在此事上仗義執言之舉,促成此事也就可以了,剩下的事情自然有我們隆豐號去打理。”
雖然這個路恭行是吳子山最早認識的那批人,但他的這一番言語,卻讓吳子山有種第一次認識他的感覺:“路總櫃,我真是沒有想到,你們的生意做的這麽大,竟然能買通朝廷官員,還能影響朝廷方略,你開始讓我有點害怕了……”
“吳大人深知路某的為人,咱們是老朋友了,我隻是個將本逐利的小小商販而已……”路恭行嗬嗬的笑著:“路某知道那醫學院是吳大人在一力維持,此等利國利民的大好事,路某雖是商賈亦不敢居於人後,隻要此事能成,容後還有厚報……”
隻要你幫我一個小忙,我還會大筆捐贈。
吳子山猶豫了好半天,沒有給出任何肯定或者是否定的回答,而是轉移了話題:“路總櫃去新大陸那邊,能不能幫我帶回點東西來?”
“但有所命,必竭盡全力。”
“那邊有些個莊稼禾穀之物,是咱們大明朝沒有的,我好好的給你說道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