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底下的郎中千千萬,要說真正懂醫術,能當得起神醫二字者,也就隻有你吳子山了。”藍玉解下衣服上的紐襻,將身上的衫子褪了下來,打著赤膊背對吳子山而坐:“我這膀子酸痛的毛病已有些年頭了,每到寒冷時節就隱隱的疼,找了多少好郎中都治不好,也就隻有找你了。”

藍玉的本就是身經百戰的武將,身上大大小小十幾處傷疤,尤其是位於肩胛骨側下方的那個疤痕,明顯已經傷到了肩胛骨,呈現出一個雞蛋大小的輕微凹陷。或許是因為當時戰事吃緊,來不僅進行精細化的治療,皮肉和已經碎掉的骨頭混雜在一起,看起來很是觸目驚心。

“侯爺這傷有多少年了?”

“七年……差不多八年了吧,那是在慶州一戰當中,我親率三百騎雪夜衝敵,被蒙古人的狼牙透甲錐咬了一口……”

“得虧是狼牙透甲錐,若是被魚尾箭射中,侯爺的這條膀子就得廢掉了。”

“我的運氣好,”藍玉哈哈大笑著說道:“雖然保住了這條臂膀,終究落下點小小的毛病,每到天氣不好的時候,就隱隱作痛,你看應該如何醫治啊?”

“侯爺這是陳年舊傷,且已傷到了筋骨,雖說年深日久早已愈合,難免有些風寒痹痛。要想徹底治愈已無可能,就用些散風止痛的藥物即可。”

藍玉這種很多年前的舊傷,其實根本就不需要鄭重其事的進行治療,隨便用點普通的藥物也就行了。

“別的郎中我信不過,還是你親自給我開個方子吧。”藍玉嘿嘿的笑著:“畢竟你曾是太醫院的院正,醫術自是沒話說。”

“也好,那我就給爵爺開一副蛇蠍膏好了。”吳子山拿起紙筆,寫好了一個很常見的藥方:取鮮活的蛇毒二錢,青蠍五隻,用烈酒浸透之後,與天麻、鹿茸、朱砂、雄黃、烏頭一起研磨成粉,然後用火麻汁攪拌成藥膏,塗抹在傷痛處即可。

這是一副很常見的外用藥膏。

“這蛇、蠍、烏頭等藥都是毒物,朱砂、雄黃也有毒性,塗抹之後不僅有些麻木瘙癢之感,還會導致肌膚稍微變色……”

“又不是抹在臉上,變色就變色吧,反正別人也看不到,隻要能止痛就好。”藍玉哈哈大笑著說道:“我連刀砍斧剁之傷痛都不懼,區區瘙癢算個啥呀?”

“若是侯爺沒有什麽別的吩咐,下官先行告退……”

“別急著走,”藍玉稍微整理了一下衣裳,繼續爽朗的大笑著:“你給我治病,不給診金也就罷了,總是要管一頓飯的。來人,擺宴……”

隨著藍玉一聲令下,宴席擺上。

雖說藍玉乃是開國功臣,府上肯定有很多名廚,但這麽滿滿的一大桌子山珍海味在俄頃之間就已擺了上來,明顯不是新做的菜肴,而是早就準備好的。

吳子山是何等精明之人,立刻就明白過來:所謂的幫助藍玉治病,完全就是一個幌子,肯定還有別的什麽事情。

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宴席都已經擺上了,這個時候再想離開,那就顯得有些不近人情。

吳子山稍微客套了幾句,就被藍玉拉著坐到了酒席之上。

藍玉這人的酒量堪稱豪邁,一邊和吳子山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著一邊飲酒,轉眼之間就喝了幾大碗,卻依舊是神色如常,沒有絲毫的酒意。

吳子山很清楚的知道藍玉肯定有事,但他卻始終在扯一些無關緊要的話題。

既然你不說,我也就不問了。

酒過三巡之後,藍玉剛剛端起酒杯,忽然從外麵走進一個人來。

這人約莫三十幾歲四十不到的年紀,生的又矮又壯,還有一臉的絡腮胡子。

“阿舅……”那人朝著藍玉行了個家禮,笑嗬嗬的說道:“阿舅正在宴客?看來我來的不是時候啊。”

“你來的正是時候。”藍玉笑著朝人招了招手:“升兒,我來給你介紹一下,這位就是詹事府的少詹事,吳子山……”

“我從不知道一個叫吳子山的少詹事,隻曉得醫術冠絕天下的神醫吳子山。”那人哈哈大笑著朝著吳子山拱了拱手:“吳神醫,幸會了。”

這人稱呼藍玉為阿舅,藍玉又叫他“升兒”,根本就不必再做介紹,吳子山也知道他是誰了。

“見過開國公。”

這人就是開國公常升。

他是藍玉的外甥,同時還有另外一個身份:開國大將常遇春的兒子,大明朝最年輕的公爵。

常遇春不僅勇武無雙,而且和朱元璋情同兄弟,所以常遇春才在死後被追封“王爵”,他的兒子自然而然就因父蔭成了公爵。

雖說常升是堂堂的公爵之尊,卻沒有多少官場做派,反而體現出更多的江湖習氣,不僅很熱情的和吳子山拉了拉手,還直接坐到他的身旁。

“早聞吳神醫大名,今日相見定要多吃幾杯。”常升笑著看了看藍玉:“阿舅啊,你府上的美酒可足夠?我的酒量可不小。”

“給你洗澡都夠了。”

“那便好,”常升十分豪爽的說道:“隻有女人才用這樣的小酒盅,換大酒碗來。”

藍玉本就是常升的嫡親娘舅,到了藍玉府上就好像在自己家裏一樣,這常升大呼小叫的連連吃了幾大碗,如同江湖豪俠一般和吳子山對飲。

“開國公海量,下官真的招架不住了……”

“又不是在朝堂之上,哪有什麽上官下官?隻需吃酒就是……”常升擺出一副“一醉方休”的樣子,看這個架勢不把吳子山灌的爛醉如泥是不肯善罷甘休了。

“吳神醫不似你這樣的濫飲之輩,他還要給允熥他們上課哩,可不敢真的吃醉了。”關鍵時刻,藍玉主動站出來幫吳子山擋酒:“此間既無旁人,就少吃些酒吧,若是喝的醉醺醺,還怎麽給允熥他們授課?”

“險些忘記了,吳神醫還是允熥之師哩,那就更應該敬你一碗了。”常升笑道:“我保證這是最後一碗。”

喝下這一大碗酒之後,三人就開始閑聊起來。

聊著聊著,藍玉就有意無意的把話題扯到了朱允熥的身上:“吳神醫啊,你我同為兩位皇子的侍講師傅,隻不過我傳授的是兵家武學,你傳授的雜學課程而已,其實都一樣。”

“今日小考,也不知允熥允炆他們兩個誰的題目更優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