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勤王大詔?”朱允熥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還有用嗎?”

每逢君王有難,則頒布勤王詔,詔令天下忠義之輩進京勤王,看似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但這個勤王詔書不是那麽好下的。

一旦真的下達了勤王詔書,就會顯露出中樞朝廷根本無力應對局麵的虛弱本質,朝廷的威權一定會進一步衰落,不到萬不得已輕易不會下勤王詔書。

更加值得玩味之處還在於,這場戰爭本就是朱氏家族的內戰,無論造反者還是平叛者,都是姓朱的。幾乎所有的藩王和地方實力派都不想參與其中,更不想卷入這場戰場。

連朱氏家族的內部成員都不想管這個事兒,就算真的下了勤王大詔,又有誰會來支援呢?

在真實的曆史上,燕王朱棣發動“靖難之役”的時候,僅僅隻是一支燕軍就最終篡奪了江山,現如今是好幾家藩王造反,朱允熥麵對的局麵比真實曆史當中的朱允炆要困難的多,也凶險的多。

吳子山早已看出了朱允熥的顧慮,就好像當初在文華堂給他上課時的情形一樣,吳子山開始認真的分析當前的形勢:“叛軍打起了遵奉正朔的旗號,打著擁護吳王的幌子。若是他們真的打進了京城,會遵奉吳王為天下之主嗎?”

“肯定不會。”朱允熥回答的十分幹脆:“他們一定會自己做皇帝。”

所謂的“擁戴朱允炆”,不過是個借口而已,真要是造反成功,登基為帝的一定是某個藩王,而不可能是朱允炆。

關於這一點,連已經精神分裂的朱允炆都看的清清楚楚,朱允熥怎麽可能會不明白?

“所以,萬歲不要糾結吳王之事,而是抓住太宗文皇帝這麵招牌……”

就算朱允熥的這個皇位是通過政變手段得來的,但他終究是朱標的兒子。

朱標的基本盤還在,雖然不一定都是擁護朱允熥的,總是有些作用。按照吳子山的意思,就說這天下就應該由朱標的子孫來繼承,和任何藩王都沒有任何關係。

所有起兵的藩王都是在反對太宗文皇帝朱標。

如此一來,就把反對朱允熥變成了反對朱標。

在一切都講究“法統”的封建時代,這樣的宣傳還是很有用的。

明確了統戰的“中心思想”之後,接下來就要布置具體的“京城保衛戰”細節了:“京師城高池深,看似堅不可摧,但自古以來就從來沒有防守成功的先例。無論是三國時代的孫吳,還是後來的東晉以及南北朝,每一次大戰,這京師之地就從來沒有守住過。所謂的長江天險不過是一個自欺欺人的說法。”

僅僅隻是死守京城,那是肯定守不住的。

曆史上無數個例子早就證明了這個顛撲不破的真理。

隋滅南陳也好,宋滅南唐也罷,就是最好的注腳。

“好在我們也不是困守孤城,朝廷的主力大軍尚存。”吳子山一針見血的指出了問題的關鍵:“我們也不需要真的擊敗楚軍,隻要死死的拖延下去就可以了。”

隻要盡可能的拖延,保證京城不在短時間內被攻破,藍玉、耿炳文所率領的朝廷主力就可以放心大膽的在外麵征戰。

京城爭奪戰看似關鍵,其實最主要的還是外部主力之間的決戰。

主力之間的戰爭,才是決定一切的關鍵因素。

“我已經明白了……哦,不,朕已經明白了。”朱允熥本就是非常務實的人,馬上就振奮起來:“吳師傅……吳愛卿說的對,局麵還遠沒有到沮喪的地步,朕還沒有到四麵楚歌的時候。這就下旨組織防禦……”

“京城保衛戰,應重內而輕外,就算外圍全部丟失也並非不可接受,隻要這天下樞機之地還在手中,一切就還有回旋的機會。隻是……”

“隻是什麽?”

“隻是這防禦京城的人選,一定要慎之又慎。”

吳子山已經把話說的很明白了:既然這隻是一場單純的防禦戰,隻要死守就可以了。並不需要多麽精妙的指揮技巧,也不需要運籌帷幄決勝千裏的能力,但這個人必須絕對的忠誠,絕不可以出現第二個李增枝。

“吳師傅……吳愛卿是朕之師,又有擁戴之功,朕看你就最合適。”

想當初,是吳子山最先給藍玉報信,才讓朱允熥登上了皇帝寶座,他就是鐵杆的“允熥黨”,忠誠度絕對是滿的,絕不可能出現背叛的情形。

“萬歲如此信賴,微臣萬般惶恐。”雖然口口聲聲的說著惶恐,臉上卻沒有任何惶恐的表情,這僅僅隻是一句客套話而已,吳子山麵帶微笑的說道:“守禦京城職責重大,這最高指揮一職微臣萬萬不敢。不過微臣可以推薦一人……”

“誰?”

“興國侯。”

興國侯常森是常遇春的幼子,開國公常升的弟弟,藍玉的親外甥,同時也是朱允熥的舅舅,正經的皇親國戚。

作為典型的外戚,常家和朱允熥有著最密切的血緣關係,忠誠度絕對可以放心。

早年間,興國侯常森曾在執掌天下兵馬的大都督任職,後來朱元璋為了分散軍權,那大都督一分為五,變成了五軍都督府。常森就在後軍都督府掛了個總兵官的頭銜,但他卻不是那種傳統意義上的軍事將領,因為他根本就沒有帶過兵,也沒有打過仗,僅僅隻是負責招募訓練新兵這些細務。

而且這已是洪武時代的事情了。

“小舅……興國侯的忠誠朕絕不懷疑,但他終究沒有親曆過戰陣,他行嗎?”

讓一個從來都沒有上過戰場的軍官擔任京城總指揮,會不會成為大明版的趙括?

雖然朱允熥不懷疑自己的親舅舅,但卻嚴重懷疑他的能力。

“興國侯重在忠誠,且在軍中有些人脈故舊,由他出任最高指揮,可以號召更多人馬。而且……在前方作戰的開國公和大將軍也更加放心……”吳子山笑道:“若是萬歲擔心興國侯能力不足,可以委派幾個忠誠可靠之人作為副手……”

朱允熥立刻就明白了:讓自己那個能力不足的舅舅做最高指揮,純粹就是出於政治影響,具體的軍事實務還是要交給幾個可靠的副手。

“好,就那如此辦理吧。”朱允熥當場作出了決定:“就由吳師傅和兵部的程尚書做副手,負責京城一帶的防務。”

“微臣必不負萬歲托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