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我觀察，交戰雙方的作戰方式都十分呆板。”錢狗剩在黑板上畫出了一個簡明扼要的“作戰示意圖”，麵對著課堂上的師弟師妹們，正在講述最真實的戰場情狀：“交戰雙方往往會先結出一個一成不變的隊形，倚仗車陣、木柵為依托，抵禦對手的遠程弓箭殺傷，然後騎兵衝鋒，試圖牽製拉扯對方的陣型，但這往往沒有什麽效果。”
“雙方都會不約而同的耗費大量兵力抵禦對手的騎兵，讓騎兵的衝鋒淪為雜耍一般的表演。”
“等到雙方短兵相接的時候，幾乎全都是使用槍矛之內的長柄武器，蝟集成一團，交戰麵雖然廣闊，但兩排之後的步兵卻是事實上接觸不到對方。”
“在真正決定勝負的戰鬥中，無論戰鬥規模大小都存在這樣的狀況，隻有接觸麵上的那些士兵可以真正作戰，後排的步兵隻能輪替，這就造成了兵力上的極大浪費……”
隨著第五批醫學生去往前線，第一批和第二批到前線“實習”的學生們已經回來了，錢狗剩、四毛、李田男他們這些人，帶回了最真實的一手信息，開始向醫學院的學生們講述每一個戰鬥細節。
“根據我的觀察和計算，在三百人以下的小規模戰鬥中，雙方的戰鬥幾乎可以完全發揮出來。隨著戰鬥規模的擴大和戰鬥人員的增加，戰鬥力的浪費現象會變得越來越嚴重。當正麵作戰的士兵超過一千人的時候，直到戰鬥結束，幾乎有至少三成士兵根本就沒有機會和敵人廝殺，他們隻是停留在戰場上而已。至於兩千以上規模戰鬥，最多隻有四成士兵真正參與了戰鬥，甚至還達不到四成……”
因為隊形和戰鬥方式的緣故，在短暫而又激烈的戰鬥中，真正能夠形成戰鬥力的僅僅隻是少量兵力。
動輒數萬兵力的大規模戰鬥中，兵力看起來雖然很多，但真正形成戰鬥力的卻很少，這是對戰鬥力的巨大浪費。
“根據諸位師弟師妹的統計結果，”雖然小翠兒從來都沒有上過戰場，她甚至沒有見過真正的戰爭場麵，但她很清楚的知道自己擁有多少戰鬥力：“經過四十二次模擬，我們已經拿到了非常接近真實戰鬥的數據，我把四十二次模擬進行了匯總……”
通過嚴謹的計算和反反複複的實戰模擬，從來都沒有上過戰場的小翠兒，已經把這個時代的戰鬥變成了一連串看起來平淡無奇的數字：“計算結果顯示，當我們和同樣數量的軍隊對陣之時，在四百步的距離上，敵我之間幾乎不會產生傷亡。”
“當距離拉近到兩百步的時候，我們依舊無法對敵造成真實有效的殺傷，但我們必須首先承受對手兩到三輪的弓箭攻擊。”
“因為我們已經在對手的弓箭射程之內了，但是在這個距離上，弓箭所能夠產生的殺傷效果非常有限，隻要我們披甲，哪怕僅僅隻是裝備單層的硬質皮甲，就可以把傷亡數字減少到忽略不計的地步。”
“當敵我距離進一步拉近到一百步之內，就已經在事實上進入了短兵相接的階段，這個時候敵人已經放下了弓箭拿出了近程作戰武器，我們已經做好戰鬥準備。”
“在八十步以內的作戰距離上，隻需兩個橫隊兩次齊射，我們就可以有效殺傷當麵對手的四成作戰人員。”小翠兒的語氣是那麽的平靜，就好像是在說起讀書寫字之類的事情，而不是在談論血肉橫飛的戰場：“經過幾次，前兩排火銃可以在這個時間段內完成三次射擊，後排可以完成兩次。事實上根本就用不著三次齊射，因為四成的傷亡已經足以讓對手直接崩潰了。”
雖然僅僅隻是“紙上談兵”式的空談，但出自小翠之口的每一個數字，都經過無數次的縝密計算和不厭其煩的反複模擬，已經無比接近最真實的戰場情狀了。
“好了，好了，”作為這次“軍事討論”的主持人，杏兒環視著這些年輕的臉龐：“敵我雙方的情形大家都已經有了比較清晰的了解，接下來就請大家進行全麵的計算，看看咱們到底能做到哪一步吧。”
雖然在場的很多人都沒有真的參與過戰鬥，但他們已經把血淋淋的戰爭變成一大堆數字，隻要通過這些數字，就可以計算出最終的戰鬥結果。
每一個紅色算籌代表一排火槍兵，每一個藍色算籌代表一個製式的交戰單位，就好像是在下棋一樣，正在進行著周密而又準確的計算。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外麵的夜色寧靜而又安詳，在這些學生們的筆下，正在經曆一場血與火的戰鬥。
當四份計算結果全都交到杏兒手中的時候，看著寫在紙上的那些數字，杏兒的語氣就好像萬古不波的深潭，除了平靜還是平靜：“在不超過三百人的小規模戰鬥中，我們可以用不超過兩成的傷亡徹底擊敗對手。”
“在一千到一千五百規模的戰鬥中，我們可以在一炷香的時間內打退至少三倍數量的對手。”
“在我方動用三千一線作戰人員的情況下，這個數字會上升到五到六倍。”說到這裏的時候，杏兒的語氣出現了一個明顯的停頓。
一雙雙年輕的眸子全都在注視著杏兒，期待她說出那個最終的答案。
杏兒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如果我們全力以赴，把所有的四千六百個兄弟姐妹全都武裝起來，在不考慮傷亡的情況下，我們可以單獨擊敗楚軍……”
不知不覺之間，杏兒的眼神就變得淩厲起來：“也就是說，我們已經具備了控製京城的能力。”
這些學生早就和外麵的那些君君臣臣不是同一種人了，他們無比渴望真正的影響力，他們熱切的期待著按照自己的構想來改造這個世界。
雖然他們早就知道自己的力量遠遠超過同時代的任何一個人或者一個群體，但這個結果還是把他們自己都嚇住了。
僅僅憑借醫學院自己的力量，就能通過武力掌控帝國的核心，這太可怕了。
眾人相互對視著，每個人都從對方的眼眸中看到了自己難以掩飾的興奮，四毛的嘴角微微抽搐了幾下，用連他自己都感覺古怪的聲音說出一句話來：“我們是無敵的，我們終於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你們太自大了。”
當這個聲音傳來的時候，所有的學生全都下意識的起立行禮：“吳校長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