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和上一次沒有任何不同，剛剛衝上去的士兵瞬間就被成排的火銃打的“矮”下去。
戰鬥到了這個程度，傷亡數字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最後的勝利。
無論付出多大的代價，都要衝過去，要不然的話就連敗退下來的機會都沒有了。
此一戰，既要分出勝負，也決定了生死。
對於那些已經倒下的士兵，李增枝一點都不在乎，因為這本就是戰術的一部分。
他們的生命會為後麵的增援力量創造機會。
僅僅隻是兩次衝殺，身強力壯悍不畏死的敢死隊就已經所剩無幾，原本就傷亡慘重的衝擊部已折損過半，若不是大家都很清楚的知道身後還有數倍的增援力量，他們早就崩潰了。
“給我衝——”
當李增枝再次發起衝鋒的命令之時，立刻就感受到了一絲異樣：原本應該衝上來的增援部，竟然沒有衝上來。
他下意識的回頭看了看，頓時麵色如土汗流浹背。
完了。
全完了！
身後的增援部已不可能趕上來增援了。
因為他們已經被密集的炮火阻攔在一百多步之外。
原本就密集的炮火變得更加密集，轟隆隆的火炮聲在戰場上製造出一條長條形的“隔離帶”，將試圖趕過來增援的後軍徹底隔離開來。
密集的不像話的炮火，就好像真的長了眼睛一樣，還在不斷的往更遠處延伸。
用密集的炮火編織一條移動的“火焰地毯”，逼迫著後軍退到射程之外。
直到這個時候，李增枝才算是真正明白了一個道理：火炮不僅隻是為了造成殺傷，還可以用來切割戰場。
對手到底有多少門火炮？一百門還是兩百門？
這個問題已經不重要了，李增枝甚至懶得的去想。
戰鬥打到現在，一切都不重要了，甚至連勝負都不重要了。
因為勝負已經分出，唯一的念想就是趕緊撤，若是撤退的動作不夠迅速果斷，恐怕就真的連撤退的機會都沒有了。
早已死傷過半的前軍發現後軍根本增援不上來之後，頓時就明白過來：完了，全完了，趕緊跑。
軍心士氣在一瞬間崩潰，幾乎所有士兵全都選擇了撤離戰場。
和上一次退卻之時的情形完全相同，學生們並沒有趁機掩殺，他們依舊邁著不緊不慢的步伐，在有節奏的銅哨聲中，保持著原有的速度繼續往前壓上。
學生們緩慢的追擊速度，讓李增枝可以率領殘兵敗將撤離戰場。好在後軍是他的嫡係人馬，並沒有像前軍那樣調頭就跑，而是很快就組織起來，擺出了一個防守反擊的架勢，做好了接應李增枝的準備……
站立在矮丘之上的杏兒把係在脖子裏的銅哨含在口中，吹出了一個悠長的哨聲，緊接著就是兩個急促的短音。
雖然杏兒親眼目的了整個戰鬥過程，但她這個名義上的最高指揮僅僅隻是發出了一個“戰鬥開始”的命令，除此之外並沒有發出任何一個戰鬥指令，所有的指揮都交給錢狗剩、四毛他們這些“班長”來完成。
這一長兩短的銅哨聲是杏兒發出的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命令。
聽到哨聲的李田男立刻執行：“單數火炮矩陣四十五度左角。”
“複數火炮矩陣四十五度右角。”
“一發齊射。”
轟鳴的火炮聲中，正在排著整齊隊形前進的火銃兵就好像同時收到了同一個命令，立刻做銳角轉向，整齊的就好像是在校場上演練團體隊列表演。
正應該乘勝追擊的時候，這些學生們卻突然放棄了李增枝這個最有價值的目標。
不去追擊主將，而是一分為二，這是什麽鬼把戲？
難道說……
不用猜測，因為學生們已經用行動直接表現出了自己最真實的意圖：他們根本就不在乎李增枝這個人，他們真正的目標是聚集在江岸一帶的後軍。
後軍的人數眾多，還保留著比較完整的組織度，那才是學生們的目標。
學生們想的是消滅這支軍隊，而不是李增枝這個人。
左右包抄，兩麵夾擊。
身後就是滾滾長江，已無路可退了。
鉗形攻勢，看似無懈可擊，而且戰術的轉變毫無征兆，完全就是在一瞬間轉向，所有的動作全都嚴絲合縫無懈可擊，但卻存在一個巨大的缺陷：留出了一個巨大而又沒有設防的中間地底。
隻要李增枝一聲令下，前軍後軍就可以匯合到一起，從這個寬闊的正麵突圍出去，讓學生們左右夾擊的戰術徹底落空。
李增枝真的這麽做了，因為根本就沒有別的選項，這是唯一的選擇，也是最正確是選擇。
“杏兒姊姊。”
小翠兒下意識的看了看杏兒，杏兒什麽話都沒有說，隻是微微的點了點頭。
小翠從懷裏摸出一個一尺多長的煙花，用火媒子點燃了煙花的導火索，將煙花高高舉過頭頂。
“嘶——”
煙花爆發出聲震耳膜的尖銳聲響，拖著一條紅色的尾焰升上高空，“砰”的一聲炸開之後，在空中留下一大團紅色的煙霧。
這是一個命令，一個所有學生全都能聽懂的命令。
但戰場是形勢卻沒有發生任何改變，已經分成左右兩個部分的學生們依舊端著火銃，依舊保持著比較緩慢的速度，一點一點的擠壓著對手。
剛剛敗退下來的李增枝已經完成了最初的調整，重新把隊伍集結起來，然後以最果斷的語氣下達了正麵突圍的命令。
正麵戰場上，因為分兵造成的巨大缺口，就是李增枝逃生的唯一路徑，也是最後的機會。
經驗豐富的李增枝很敏銳的抓住了這個機會，承受著左右兩翼被學生們反複收割的巨大傷亡，毫不猶豫的率領殘存的人馬從鉗形攻勢當中掙脫出來。
即便是遭遇了慘敗，親兵衛隊依舊在忠實的履行著自己的職責，死死護住李增枝本人，帶著他不顧一切的往前衝，奔向那個巨大的缺口。
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隻要逃出生天去，就還有機會，畢竟他的人馬可不止這麽點兒。
當李增枝終於從那個缺口逃脫出來的時候，看到眼前的情形，腦袋裏頓時“嗡”的一聲：一隊隊穿著相同樣式黑色衣衫的學生們，正跨過那條不怎麽寬闊的沙土圍堰，端著火銃排著整齊的隊伍，在銅哨的節奏聲中朝著這邊匯攏過來！
圍三缺一。
這個缺口是他們故意打開的，還有數量更多的學生兵在這裏等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