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又是一個秋高氣爽風和日麗的好天氣。

從昨天晚上開始,周府上上下下就開始忙碌起來,本已經十分潔淨的庭院掃了又一遍,桌椅板凳全都用羊毛手巾仔仔細細的擦拭了無數次,全都擦的光可照人,甚至連家裏的仆人都專門換上了嶄新的衣物。

周敦儒周大人是國子監的司業,正六品的官職雖然不高,好歹也是正經的學官,說一句桃李滿天下並不算過分。素來沉穩的周敦儒周大人,雖然極力做出一副鎮定從容的模樣,其實心裏早就慌了。

女兒有可能成為未來的國母,這個消息已經通過某種渠道得到了證實,而且興國侯常森還有意無意的告訴他一個更加緊迫的消息:吳子山吳少保的夫人,進入辰時將準時來到周府,就是為了做最初的考察工作。

一個微不足道的六品官,要是女兒能夠成為皇後,那就是一步登天了呀。

但這僅僅隻是一個美夢,因為皇後的人選不可能隻有一個。據可靠消息,朝廷至少物色了四位“大家閨秀”,周敦儒的女兒僅僅隻是其中之一。

能不能成為國母,除了要看周家的祖墳上有沒有冒青煙之外,最要緊的就是看吳夫人的考察結果了。

如果女兒能入得了閏娘的法眼,就算是過了第一關,要不然的話真的連一點機會都沒有。

作為宦海沉浮多年的官僚,周敦儒很清楚的知道皇後人選,不僅僅隻是涉及到自己家的榮華富貴,還牽扯到朝廷的政治局麵。為了最終的皇後人選,朝廷內部的清流、外戚早已鬥了好幾個回合……

“一定要把吳夫人伺候好了。”為了女兒能成為母儀天下的皇後,周敦儒下了很大的心思,甚至專門給閏娘備下了一桌充滿山西風味的宴席——因為閏娘是山西人嘛;

“老爺,老爺……吳夫人的轎子已經轉過了街角……”

“接,趕緊去接。”

周府上上下下,好幾十口子人,全都跑出來迎接閏娘的轎子……

當閏娘從轎子裏走出來的那一刻,周夫人趕緊上前迎接,好一陣寒暄客套之後,在周府眾人的簇擁之下,來到了大花廳之中。

“夫人大駕光臨,蓬蓽生輝……”

當周夫人刻意操著一口並不怎麽地道的山西腔說話的時候,閏娘微笑道:“周夫人也是晉人?”

“娘家汾州。”

“那咱們還算是半個老鄉哩。”

在一旁作陪的周敦儒周大人終於找到了說話的機會,趕緊開口:“豈止是半個老鄉?真要是論起來,說句高攀的話,吳夫人與我家還算是世交。”

閏娘麵帶微笑的說道:“臨來的時候,家父也曾囑咐過,說他當年做禦史的時候,於周大人頗有些交集,托我問候周大人的安好。”

閏娘的老爹,也就是吳子山的嶽父沈霖,以前曾經做過禦史,後來因故被貶到山西去做了知縣。禦史言官,司業是學官,根本就不是一個係統,充其量也就是同殿為臣,或許見過幾次麵,但要說交情……真是談不上。

但這一點都不妨礙周敦儒夫婦大談特談他們家和閏娘家的“深厚友誼”。

“以前沈老大人在京的時候,就以文采卓然著稱於世,想必夫人盡得老大人之家傳……”

“周大人謬讚了,家父雖稍有文筆,卻談不上文采二字。我也不過是得了家父一些皮毛,讀過幾本書而已……”

“能得沈老大人之皮毛,已是殊為難得,絕對是女中狀元之才。”

閏娘的文采……根本就談不上什麽文采,充其量也就是稍微能吟詩作賦而已,至於說“女中狀元”,那絕對是太誇張了。

“周大人曆任國子監,最是博學多文,聽聞周大人有一掌上明珠,想必也是文采斐然吧?”

因為這僅僅隻是“最初階段”的考察,不能把話說的太明白了,所以閏娘隻是做出一副“有意無意”的樣子,把話題往周敦儒女兒身上扯。

這種事情,大家全都心中雪亮,隻是彼此心中不宣而已。

聽到閏娘終於把話題轉移到了自己女兒身上,周敦儒趕緊從袖子裏摸出一份早就準備好的字帖:“這是小女新作之文,實在是粗鄙的難以入目,不值方家一笑。若是夫人能指點一二,必然大有裨益。”

“哦,這是周小姐的文字麽?可否一觀?”

“請吳夫人指教。”

閏娘拿起那篇文章看了看,麵帶微笑的讚歎道:“令愛之文字,清秀娟美,仿佛山泉叮咚,文字更是清麗脫俗,勝我良多。”

“吳夫人謬讚了,真是謬讚了呀。”

那篇文章確實相當的好,簡直可以算是大家之作。其實那根本就不是周敦儒的女兒寫的,而是出自周敦儒本人的手筆,然後讓女兒臨摹了好幾遍,專門選出最好的一副給閏娘看。

“今日登門,來的倉促,也沒有備下什麽像樣的禮物……”閏娘笑著拿出一個樣式精致的頭飾:“前些年,孝慈高皇後還在的時候,我家老爺醫病有功,高皇後賞賜良多,就隨便挑選了一些。此物雖然華貴,終究還是適合年輕女子佩戴,權且給令愛用吧,禮物輕微,見笑了……”

說是給你女兒送一點禮物,其實言下之意,就是讓周敦儒兩口子把女兒喊出來,先給閏娘看一看。

周敦儒夫婦當然明白這一層意思,趕緊吩咐侍女:“去,把小姐喊過來,謝過吳夫人的重禮……”

時間不大,一個身材略顯瘦弱的小姑娘出現在閏娘的麵前。

這就是周敦儒的女兒。

閏娘本就是出身官宦之門的大家閨秀,看著眼前的這個小姑娘,閏娘就忍不住的想起了自己的少女時代。

周家的女兒顯然很清楚的知道到底是怎麽回事,年輕的臉上帶著明顯的羞澀,或許是因為塗抹了太多脂粉的緣故,臉色顯得有些蒼白。

閏娘站起身來,上上下下打量著這個小姑娘,就好像是最挑剔的客人在挑選一件貨物,過了好半天才終於開口說道:“周小姐多大年紀了?”

“回夫人的問,奴十五歲了。”

“正是如芳年華啊,周小姐可曾讀過女四書?”

“讀過。”

“《女訓·孝行篇》能誦的出來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