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炆似乎想要繼續說點什麽,但秦恒根本就不給他開口的機會,猛然站起身來,解下身上的披風裹在朱允炆的身上,高聲大叫道:“來人,護衛陛下回營。”
秦恒的親兵一擁而上,“護衛”著朱允炆,急匆匆的撤了回來。
當秦恒等人簇擁著朱允炆經過小什長的麵前之時,朱允炆卻回過頭去,朝著遠處那些身穿黑色軍裝的學生們擺了擺手。
見到朱允炆的這個動作,在對麵列開陣勢的學生軍立刻以整齊劃一的動作緩緩後退,一直退到安全距離之外,才漸漸止住了腳步。
望著秦恒等人如同“眾星捧月”一般的朝著中軍大帳而去,小什長終於長長的出了一口氣:“呼,總算是沒事兒了,咱爺們兒終於可以不用和對麵的學生們開戰了。”
對麵的那些學生們到底有多麽強悍,全天下都是知道的,他們身經百戰從無敗績,無論是成虎臣那樣的一代名將,還是燕軍的精銳戰兵,全都被他們打的丟盔棄甲。
現如今的這些燕軍,因為一敗再敗的緣故,真正的精銳早已所剩無幾,大多是從各地抽調出來的衛所兵。這樣的軍隊維持地方是絕對可以勝任的,但要讓他們在野戰當中和學生們爭鋒……還是算了吧,治安軍怎麽可能打得過學生們呢?
其實,如同小什長這樣的底層小人物,最害怕的就是打仗。
隻要能夠保住自己的小命,他們根本就不在乎坐在龍椅上的那個人到底是誰。
現如今的皇帝,無論是朱允熥還是朱允炆,和這些底層的小人物沒有任何關係,反正他們都是姓朱的,都是太祖洪武皇帝的後裔,都是太宗文皇帝的子嗣……
學生們故意讓朱允炆從江南來到北地,用意十分明顯:就是為了招降叛軍。
而秦恒秦大人已經向朱允炆行了君臣之禮,就表示他承認朱允炆的權威,接下來的事情就很簡單了:無非就是商談具體的投降條件而已。
按照小什長的估計,這場談判應該會很容易,畢竟昨天沿河所那邊已經以同樣的方式投降了,這就足以說明朱允炆開出的條件相當寬厚,至少可以保證這些叛軍的性命,甚而至於還有可能有其他的“優惠條件”。
雙方都想談,而且已經有過一次“成功經驗”,這就很簡單了。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雪後的陰沉天氣漸漸放晴。剛剛出現的太陽照耀著寒冷的雪原,反射的白花花的光芒耀的眼睛都疼了。
雖然兩軍依舊在對峙,但包括小什長在內的很多燕軍士兵已經放下了武器,隨便找個什麽地方開始閑聊起來,沒有哪怕一丁點的戰前緊張氣氛。
事情是明擺著的,大家早就知道打不下去了,這樣的戰爭就算是繼續打下去肯定也不會有什麽好結果。
對於這些底層的士兵而言,能安安穩穩的過日子才是最好,誰願意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
要是在以前,叛軍氣勢如虹的時候,還有高官厚祿的**,還可以支撐著打下去。但現在局勢已經變了,燕王這邊的飯明顯已經吃不到了,再給他賣命那就真的太傻了。
按照小什長的估計,隻要秦恒秦指揮和朱允炆……和萬歲爺談好了,就什麽事情都沒有了,至於大家是繼續吃軍餉還是幹脆解散回家種地,根本就不是什麽重要的問題。
事實果然如同小什長料想的那樣,最多隻過了約莫大半個時辰,在秦恒和他那些親兵們的簇擁之下,朱允炆再次出現在眾人麵前。
此時此刻的朱允炆,身上還裹著秦恒的那條披風,秦恒本人微微躬著身子在前麵引路。
“傳萬歲口諭,”秦恒吼的嗓子都疼了:“鎮邊衛上下五千六百二十四人,勾結燕逆謀反作亂,本是不赦之重罪,萬歲格外開恩,已赦免我等罪行,且允我等戴罪立功。”
說完這句話之後,秦恒等人就鄭重其事的跪倒在朱允炆腳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包括小什長在內的幾千名士兵,紛紛跪倒在雪地裏山呼萬歲。
朱允炆似乎有點冷,他裹緊了身上的披風,迎著雪後的寒風高聲大呼:“爾等本是我大明邊軍,勝負為過守疆之重任,然爾等不明是非,受燕逆蠱惑,雖有不赦之罪於前,然有迷途知返於後,今特開宏恩,允爾等戴罪立功……”
因為距離太遠,而且寒風呼嘯,小什長根本就沒有聽清楚朱允炆接下來又說了些什麽,隻是看到眾人又開始山呼萬歲,他也就跟著喊了幾嗓子。
接下來的事情就很簡單了,在朱允炆的“命令”之下,秦恒秦指揮騎著戰馬去到對麵,邀請了一對學生軍過來,接管駐防事宜。
雖然早就聽說過學生軍的赫赫威名,但這還是第一次和他們打交道。
好在這幾千燕軍已經投降了,而且這些學生們似乎同樣在“遵從”朱允炆的命令,照這麽說的話,大家還是一家人呢。
“這位小兄弟貴姓?”小什長笑嗬嗬的和那個身穿黑衣的年輕人打著招呼:“怎麽稱呼啊?”
“我叫李田男。”
李田男?
這三字簡直如雷貫耳。
據說,這李田男是學生軍當中的大將,不僅勇武善戰而且智慧過人,是學生軍當中的“炮兵總指揮”。
雖然不清楚學生軍的官職設置,但兵種總指揮肯定是大官兒哦。
但眼前的這個李田男,和想象當中那種“威武雄壯”“頂盔貫甲”的軍官模樣完全不同,僅僅隻是穿了一件很普通的黑衣,根本就沒有任何大將的模樣。
“你……你是不是那個指揮炮兵的李田男哦?”
“是我。”
“不象,一點都不象。”
李田男朝著小什長做出一個友善的微笑,笑嗬嗬的說道:“我們本就不是軍隊,沒有官兵之分。”
“還有,你們的夥房在哪兒?”
“諾,那邊就是。”小什長朝著遠處的行軍夥房指了指。
“麻煩這位老哥把夥夫兵喊過來,將你們的鍋灶啟下……”
那鍋灶帶走?
雖說這些燕軍士兵的夥食非常非常的糟糕,但夥房卻是軍中最重要的設施,若是把鍋灶啟下來,大家就連一口熱湯都吃不到了呢。
“不用擔心夥食問題,從今天晚上開始,你們就到我們那邊去吃飯,”李田男笑了笑:“我可以保證,我們那邊的夥食絕對比你們這邊要好的多……”
吃誰的飯就服誰的管,這是千百年來的老規矩。小什長怎麽也沒有想到,投降之後竟然被直接就地解散,也沒有追問罪名什麽的,而是直接去對方的軍隊當中開夥吃飯。
這是不是意味著,我們這些人也是學生軍當中的一員了呢?
“你要是願意這麽理解的話,也不是不行。以後大家就在一個鍋裏吃飯了,還請諸位多多指教。”說到這裏的時候,李田男還朝著這個小什長和他手下的那幾個士卒禮貌性的拱了拱手。
這個最普通的禮節,卻讓小什長和他手下的那幾個士卒很是有種受寵若驚的趕緊,畢竟對方是個大人物,竟然對自己這樣的小人物如此客氣,看來以後的日子應該不至於太難過。
早知如此的話,我們早就降了,又何至於受那麽多的苦遭那麽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