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幹袍服煌煌的文武大臣站立在朝堂之上,先是山呼“吾皇萬歲”,然後就是“有事早奏無事退朝”,這隻是影視作品的演繹,真實的上朝可不是這個樣子。
對於大明王朝的官員來說,上朝並不是一件很輕鬆的事情。
寅時前後就要起身,準備上朝所需的一應之物,然後通過禦道天街進入皇城,天不亮就開始了一天的工作。
正常情況下,每次朝會的議題大家都會提前知道,到底要說些什麽,要辦理什麽事情,都已經事先做好了準備。有關的人員自然要早早的去上朝,無關人員其實並不需要每次朝會都去現場。
所以,在絕大多數情況下,隻要不是重大的禮儀或者慶典,上朝的官員人數都隻是寥寥數人而已。
但是今日的情形卻有了很大的不同,參與本次朝會的官員達到了空前的數量,尤其是那些清流派,幾乎悉數來朝——今天是他們揚眉吐氣的日子。
“臣,禮部侍郎張慕聖上奏。”張慕聖張老大人把腰杆挺的筆直,把自己的奏本遞上去之後,就開始侃侃而談:“臣所奏之事,依舊是禁衛軍不法之舉。”
光是在今天早上,各部、各司以及學政、治安等等官員,就好像提前商量好了似的,都在異口同聲的參奏禁衛軍。
在朱允熥麵前,光是彈劾禁衛軍人員以及常森本人的奏章,就有七八十份之多,摞起來足足有一尺多厚,看起來真是蔚為壯觀。
這麽多的朝臣同時談論一件事情,而且態度出奇的一致,這種情形已經很多年沒有見過了。
張慕聖張侍郎本就是清流領袖,指摘時政臧否人物本就是他最擅長之事,說起來更是引經據典滔滔不絕:“夫禁衛軍者,乃天子親軍,自當為內外六師之表率,以垂範海內,弘揚我聖天子之威德……然禁衛軍者,雖有平定楚逆之功勳,卻居功自傲目無法紀,禍亂地方滋擾百姓,竟成一害,諸般罪行罄竹難書,計有七百四十八樁之多,不計者不可凡數……”
果然不愧是清流領袖,這一番話說的有理有據言之鑿鑿,卻絲毫不提自己被扒光了衣服淋了一身糞水的事情,就好像他彈劾禁衛軍和隔熱恩怨無關,而是完全出於公議,完全就在站在朝廷的立場上,出於為國為民之公心。
至於說身為清流領袖之一的張慕聖張老大人極力彈劾禁衛軍,到底是因為私怨還是因為公議,那就隻有天知道了。
但是,張慕聖張老大人彈劾禁衛軍,絕不可能是意氣用事,更不可能是因為一時心血**。這段時間以來,張慕聖張老大人多方奔走,通過各種渠道收集了七八多份禁衛軍犯罪的罪證,而且每一份都詳實周密人證物證俱全,甚至還有其他衙門的作證。
剛是這七百多份犯罪證明,就足以說明張慕聖張老大人彈劾禁衛軍的奏章,必然經過周密的準備。
“敲詐勒索,欺壓良善,強取豪奪,威福地方……”張慕聖張老大人給禁衛軍列出了“十大罪狀”,每一條都言之有物證據確鑿,是無論如何都賴不掉的斑斑鐵罪。
今日的朝會,不僅僅隻是張慕聖張老大人彈劾禁衛軍,其他的很多清流官員都呈上大同小異的奏章,大家都在一哇聲的曆數禁衛軍的罪狀,大有一副千夫所指的架勢。
這顯然是清流派早有預謀的集體發難。
作為禁衛軍事實上的“一把手”,鄂國公常森始終一言不發:畢竟清流派給禁衛軍羅織的這些罪名並非空穴來風,而是有著確鑿的證據,想賴都賴不掉。
對於常森來說,禁衛軍做犯下的這些罪行,不管是敲詐勒索也好,是巧取豪奪也罷,其實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兒。
官軍勒索地方,這種事情曆朝曆代都有發生,要不然也不會流傳“兵過如洗,匪過如梳”的說法,無論清流派再怎麽攻擊,這些個所謂的“十大罪狀”都不足以對常森構成真正意義上的威脅。
所以,他並沒有做任何辯解,而是始終保持了沉默。
他在等待機會,等著一個可以逆轉局麵的翻盤機會。
清流派和很清楚的知道,僅憑所謂的“十大罪狀”,根本就不可能把常森扳倒,這些隻不過是正餐開始之前的開胃菜,真正的重頭戲才剛剛開始:
“執法隊本是隸屬於都察院,負有監察軍紀之責任,為朝廷新建不久之署,本為朝廷之耳目,可以監督內外五軍六師。然禁衛軍者,橫行不法囂張跋扈,竟公然持械對抗執法隊,以至於千人結陣群毆,甚而至於以火炮對抗之,如此藐視朝廷,天下怎不嘩然?不軌之心已昭然若揭……”
禁衛軍偷雞摸狗敲詐勒索的那些破事就不說了,最要緊的是,他們竟然敢於對抗朝廷的執法機構。不僅列出隊伍把執法隊當做敵人,甚至還把大炮拉出來和執法隊對轟,分明就是沒有朝廷放在眼裏。
若是照這麽發展下去,誰還會把朝廷當一回事?朝廷的威嚴到底還要不要了?
作為天子親軍的禁衛軍,公然對抗朝廷的執法隊,雙方就在京城之內展開了一場規模空前的大火並,這是曆朝曆代都沒有發生過的事情,早已弄的輿情洶洶天下嘩然。
執法隊和禁衛軍大火並,竟然在京城之內就拉出大炮相互對轟,這個事情的影響實在是太惡劣了,用一句“天下嘩然”來形容,其實一點都不過分。
用公允客觀的眼光來看,雖然清流派就是要借助這個事情把常森搞下去,而且他們說的這些全都合情合理,甚至連常森本人都無言以對,但他們說的最後那句話卻被常森抓住了把柄。
“不軌之心昭然若揭?你們說禁衛軍意圖不軌想要謀反?哈哈……”常森故作悲憤的仰天大笑,就好像他才是受了天大委屈的受害者似的:“真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爾等空口大言之輩不過是嫉賢妒能小題大做,分明就是要揪住我禁衛軍將士的一點點過失,就誇大其詞,不過是搬弄是非為自己謀其私利而已,偏偏還要說的如此冠冕堂皇,真是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