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禁衛軍乃是天子的親衛,就算他們有很多橫行不法之事,就算他們經常出去打野食騷擾地方,就算他們把老百姓搞的苦不堪言,隻要守住一條根本性的原則,所有的這些罪行全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甚至根本就不值一提。

這個原則就隻有兩個字:忠誠。

隻要禁衛軍依舊效忠於皇帝本人,就算是有再多的不堪之舉,也不會有什麽真正意義上的懲罰,最多也就是象征性的表示一個懲罰的態度,意思意思也就行了。

皇帝怎麽可懲罰自己的唯一的一支親衛軍隊呢?

滋擾地方、禍害鄉紳,這種破事其實一點都不稀奇,各地的駐軍層出不窮,同樣的事情每天都在發生,人們早已經見怪不怪了。

隻是因為這京城乃是天下觀瞻之地,無數雙眼睛都在盯著呢,所以禁衛軍的這些破事才會格外的引人注目。再加上清流派故意和勳貴派過不去,所以才會弄出這麽大的一場風波。

皇帝已經免去了那趙嘉誠的官職,這就是人們常說的“聖意天裁”,也就是最終的判決。

對於這樣的判決,清流派顯然極不滿意。

大家費了這麽大的力氣,弄出這麽大的一場風波,絕對不是為了幹掉趙嘉誠,而是為了扳倒鄂國公常森。

免去趙嘉誠的官職,根本就沒那麽重要。反正他的軍籍還在,隻要他趙嘉誠的名字還是兵冊子上,隻要常森願意,隨時隨地都可以給他安排個別的官職,這是完全可以想象到的事情。

隻要常森不倒台,勳貴派就會繼續騎在清流派的脖子上作威作福。隻要常森還牢牢的掌握著禁衛軍,清流派就隻能一次次的吃癟。

自己手中沒有掌握兵權,就是最大的短板,這是清流派通過無數次“血的教育”總結出來的寶貴經驗。

皇帝如此輕描淡寫的判罰,看起來好像是很公平公正,但卻沒有傷害到常森分毫,清流派的目的根本就沒有達到,自然不會就此偃旗息鼓善罷甘休。

“如何懲治那趙嘉誠,自然有國家律法。隻是這禁衛軍中,恐怕不僅僅隻是一個趙嘉誠吧?”張慕聖張侍郎似乎一點都不著急,說的慢條斯理:“沒了趙嘉誠,還有錢嘉誠、孫嘉誠之輩,隻懲治一人恐難收其效,應該重整軍紀再塑綱常,從根源處斷絕此類事件再有發生……”

“張侍郎,你是禮部官員,卻要插手軍中事務,你的手未免伸的太長了吧?”還不等張慕聖張老大人把話說完,常森已經開口打斷了他的話頭兒。他的語氣和張慕聖一樣的慢條斯理不溫不火,但卻多了幾分睥睨霸氣,常森看了看站在自己下首的那些勳貴派,然後又把目光轉向了端坐在龍椅之上的朱允熥:“禁衛軍乃是天子親衛之軍,既不在五軍之屬,又不歸兵部管轄,你一個禮部堂官憑什麽管禁衛軍的事?”

常森的意思表達的十分明確:禁衛軍不是朝廷的軍隊,隻接受皇帝本人的轄製,朝廷根本就管不著。

“天子無私事,也就沒有私兵。”按照張慕聖的說法,天子就不應該有私人武裝:“更何況,這禁衛軍成立至今,一應的開支軍需都是朝廷供給,平定楚逆之後又要向朝廷討要封賞,怎麽就不幹朝廷的事了?”

你們禁衛軍的一切軍需錢糧給的,連你們的封賞都出自於朝廷,現在卻說禁衛軍不是朝廷的兵,天底下哪有這麽便宜的事情?

既然禁衛軍不歸朝廷管轄,那你們就不要向朝廷索要軍資軍需和一應的錢糧軍餉,朝廷也不應該給你們封賞,你們自己去想辦法好了。

若是沒有了朝廷方方麵麵的供給,所謂的禁衛軍也就隻剩下一個空洞的名號了。沒有了銀錢糧草,隻怕堅持不到月底,禁衛軍就得一哄而散。

到了那個時候,常森也就成了有名無實的光杆司令。

作為禁衛軍名義上的最高統領,朱允熥當然不會允許這種狀況出現,不得不再一次扮演起了“和事佬”的角色,試圖彌合勳貴和清流兩派的紛爭:“朕即朝廷,朕的禁衛軍豈不就是朝廷的隊伍嗎?”

我的軍隊,其實也就是朝廷的軍隊。

這絕對是一個和稀泥的態度。

對於朱允熥的這個態度,清流派似乎比較認可:“既然陛下這麽說禁衛軍就是朝廷的軍隊,那就簡單了,由兵部、監察、戶部、禮部等匯同辦理禁衛軍事宜即可。”

“張——慕——聖!”常森用凶狠的目光死死的盯著他,一字一頓的喊著他的名字,用近乎於咆哮的嗓音高聲呐喊著:“你這是要把我禁衛軍硬生生的大卸八塊,你到底是何居心?”

鄂國公常森的這一聲怒吼,竟然在大殿當中硬生生的激**起陣陣回響。

直到這個時候,那些勳貴派才算是真正明白過來:清流派攻擊的目標既不是囂張跋扈的趙嘉誠,也不是位高權重的常森,他們真正的目標是禁衛軍。

隻要把禁衛軍給拆散了,整個勳貴派就會失去最大的倚仗。

好一招釜底抽薪!

軍權,是勳貴派最重要的權柄,他們絕不可能在這種事情做出讓步,連一點點退讓的可能都沒有。

“張侍郎,這禁衛軍乃是朝廷柱石,更有平定楚逆之功勳,現如今你們這些人卻要把禁衛軍硬生生的拆開,你們要對付的恐怕不僅僅隻是我姓常的一個人吧?”

麵對氣勢洶洶的常森,張慕聖依舊是一副慢條斯理的樣子:“鄂國公,全天下人都知道你是開國功勳之後,我之所以敬你三分,就是因為看在你父開平王的麵子上。但我必須提醒你一句,這禁衛軍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而是朝廷的。若你把禁衛軍視為個人禁臠,不許朝廷觸碰,那咱們還議個什麽勁?幹脆一拍兩散各自回家抱孩子去好了。”

“好哇,若是怕了你我這個常字就倒著寫。”常森表現出一副咄咄逼人的架勢,針鋒相對的說道:“一拍兩散就一拍兩散,若你真的辭去了官職,我也辭了官職。隻怕到時候再有邊患兵事,看看還有誰來守衛這大明朝的江山社稷。”

“嗤——”張慕聖張侍郎用鼻子發出一個表示不屑的聲音:“人貴自知,想不到堂堂的鄂國公竟然連自知之明都沒有了。你該不會真的以為沒有了禁衛軍就會天下大亂吧?朝廷隨時隨地都可以把學生們編練成軍,據我所知,那些學生可比你掌握的禁衛軍要能打的多!也沒有你們禁衛軍那麽多亂七八糟的臭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