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紅色野牛”和他的族人們來到杏花埠的時候,太陽已經落山了,在西方的天際留下一大片通紅的火燒雲。
彌漫在杏花埠的濃重煤煙味道讓“紅色野牛”很不適應,他還是比較習慣部落裏那種焚燒稻草和木柴的氣息,他下意識的看了看那些高高聳立的煙囪。
灰白色、焦黑色的濃煙正在煙囪裏冒出來,那是煤煙味道的來源。雖然紅色野牛很不喜歡這種味道,但他知道那是把礦石變成金屬的必要過程。
“阿牛,”一個學生朝著紅色野牛高喊了一句:“你什麽時候才能把月亮娶回家哦?”
聽了這句話,眾人頓時就哄笑起來,不僅部落裏的族人在笑,連那些學生們的臉上都露出了“會心的笑容”,隻有“紅色野牛”一個人沒有笑,隻是用不好意思的表情小聲的嘟囔著:“快了,快了……”
吳子山小聲的問身邊的那個學生:“你們認識這個部落少年?”
“認識,他叫紅色野牛,我們叫他阿牛。”紅色野牛的故事,這裏的人幾乎全都知道,甚至經常被人拿來開玩笑:“他是這裏最年輕的礦工,之所以勤勤懇懇的幹活,就是在積攢彩禮錢,因為他喜歡上了一個象月亮一樣美麗的女孩子。但他卻拿不出彩禮錢,所以隻能更加賣力的幹活,希望能夠盡快攢夠彩禮,好把那個女孩子娶回家去……”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按照部落裏的習俗,如同紅色野牛這樣的十幾歲少年確實應該成家了。
結婚從來就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雖然風俗迥異,婚聘彩禮什麽的卻一點都不能少。紅色野牛最大的心願就是娶媳婦,做夢都想把那個如同月亮一樣的女孩子娶回家,所以他總是很賣力氣的幹活,好攢夠老婆本兒。
久而久之,大家就經常拿此事來取笑他,說他是做夢娶媳婦——想的美!
眾人的哄堂大笑之聲讓麵嫩的紅色野牛很不好意思,但他知道這是一個善意的玩笑,他不在乎這一點,隻在乎自己一個月的勞動能換到多少想要的東西。
按照部落頭人和杏花埠的約定,月圓之後的第七天,就是“收獲日”——領工資的日子。
大家都在期盼著這一天。
這些來自部落裏的礦工們,滿懷希望的等待著,那些上了年紀的則掏出隨身攜帶的煙草,美美的享受著……
結算“工資”是一件和麻煩的事情,尤其是如同紅色野牛這樣的年輕人,因為他根本就不會算賬,隻是知道這個月自己挖了幾車礦,大致的知道能得到多少“工資”,但卻並不知道具體的數字。
那個穿著黑色衣衫的學生把算盤珠子撥拉的劈啪亂響,然後遞給他幾角散碎銀子和一大把銅錢。
雖然部落裏的人們很少使用到錢幣,而是長期處於“以物易物”的狀態。但人們總是對錢這種東西異乎尋常的敏感,在已經過去的兩年多時間裏,紅色野牛已經學會了用錢,並且學會了看戥子。
他用桌子上的戥子仔仔細細的把那幾角散碎銀子又稱量了一遍,確認準確無誤之後,才小心的揣進懷中。然後又仔仔細細的把銅錢數了兩遍……
對於這些部落之人而言,銀子和銅錢本人並沒有什麽價值,錢的價值完全在於購買。
每當發工資的時候,杏花埠的商人們就變得格外熱情。
這些商販用摻雜著漢話的本地語言,向這些剛剛拿到工資的部落之人兜售著五花八門的商品:香甜軟糯的新米,五顏六色的花布,還有沉甸甸硬邦邦的鹽坨子,以及各種各樣的生產工具生活器物……
老實說,這些來自部落的礦工大多粗枝大葉,他們並不適合精打細算的過日子,往往會因為一時衝動就采買大量的無用之物。
比如說紅色野牛,他正對那塊華美的絲綢布料充滿了興趣。
紅色野牛用粗糙的手指撫摸著這種高貴的織造品,感受著那比天鵝羽毛還要絲滑柔順的手感……
雖然紅色野牛僅僅隻是一個部落少年,但因為他在這兩年多的時間裏經常和杏花埠的人們打交道,他知道這是一種來自遙遠地方的好東西,而且這東西的價格不是一般的昂貴。
若是能用這種叫做絲綢的東西給心愛的月亮做一件衣服,她一定會非常喜歡吧。
一般情況下,這些粗鄙的部落礦工都隻是購買價格低廉而且非常實用的粗布,絲綢是遠遠超過他們承受能力的高檔貨,所以賣絲綢的小販對這個部落少年並沒有什麽興趣。
“多少?我要。”
當紅色野牛用極其生硬的漢語表達出購買意向的時候,賣絲綢的小販先是愣了一下,緊接著就變得熱情起來,他滔滔不絕的向紅色野牛誇耀這塊絲綢的好處:“您家要買絲綢嗎?真是太有眼光了,這是地道的蘇州貨,在我們大明朝那邊也很搶手,不管多麽高貴的貴婦人和多麽美麗的小姐,都無法抵擋絲綢的**,我相信您家一定是為一個美麗的女子購買……”
在絲綢商販的攛掇之下,紅色野牛如願以償的買了一塊絲綢料子,那個商販也如願以償的賺到了一筆很不錯的利潤。
老實說,即便是在大明朝的原產地,絲綢也從來都不是廉價的貨色。遠渡重洋販運到這裏之後,價格早已飆升了好幾倍,已經貴的離譜了。
雖然這東西的價格確實很貴,讓紅色野牛很是肉疼,但他卻一點都不後悔,因為這並不是一次衝動的購買,而是深思熟慮的結果。
把最好的東西送給自己心愛的女孩子,就算是多花一點錢也完全值得……至少,紅色野牛是這麽想的。
在杏花埠的集市上采購了一些物品之後,辛辛苦苦一個月得到的那些銀錢已經到了商販們的手中,紅色野牛的工資已所剩無幾了。
當他懷揣著那塊昂貴的絲綢,扛著一口袋糙米走過那間小酒館的時候,下意識的朝著裏邊望了一眼……
他的族人們正聚集在這個不大的酒館裏,進行著一場每月一次的狂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