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什麽至高無上巍巍神權的狼山鎮,論什麽令行禁止軍民一體的西山堡,還有那平等了貴均貧富萬眾一心的四水城,看起來好像各有千秋,其實全都抵不過一朵小小的杏花,這裏才是王霸之基石,這裏才是真正的重中之重。”剛剛見到吳子山,常森就忍不住的唏噓感慨起來:“這幾天來,我四處遊走閑逛,總算是看出了一些端倪,這小小的杏花埠當真了得。若是沒有了這杏花埠神鬼莫測的生產能力,不論是軍權神權亦或者是民權,都隻不過是一個笑話罷了!”
“鄂國公謬讚了。”對於常森的話語,吳子山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隻是淡淡一笑:“這杏花埠還在草創階段,無論如何都不能和西山堡、狼山鎮和四水城相提並論……”
“能不能相提並論我心中有數,若是連這麽明顯的局麵都看不出,我這一把年紀就真的是白活了。”常森用意味深長的眼神看著吳子山:“大明和新大陸,全都在你吳子山的掌控之下,真是做的好大事業。”
“我的事業?”吳子山笑了:“鄂國公就不要在我臉上貼金了,這杏花埠和我有什麽關係?我也是第一次來到這裏。”
杏花埠,這裏連一顆杏樹都沒有,偏偏卻要以杏花為名,分明就是取了杏兒的名字來命名。
那杏兒是和等人也?
不論她有沒有長公主的身份,都脫不去一個鐵一般的事實:她隻是吳子山的一個婢女罷了。
吳子山才是站在杏兒背後的那個大人物,才是掌控全局的那隻手……至少,常森是這麽認為的。
“鄂國公真的錯了,醫學院也好,杏花埠也罷,真和我沒有什麽關係,甚至和杏兒的關係也已經不那麽大了。”吳子山笑著解釋道:“現如今的局麵還看不出來嗎?你我之輩早已無關緊要,那些學生們才是主角,他們才是這個時代的中流砥柱。如同鄂國公與我,其實早已經退場了。”
醫學院的吳子山建立的,但醫學院不是他的,也從來就沒有真正屬於過他。
他隻是開創者,卻不是領導者,更不是擁有者。
這個時代,早已不屬於常森他們這些老派的勳貴,甚至也不屬於吳子山,而是屬於那些開拓四方的年輕學生們。
吳子山隻是掀開了這個時代的幕布,那些學生們才是這個時代的主角,並且正在締造一個全新的時代。
“我這麽說,鄂國公可能以為我是在自謙或者是客套,但這不要緊……”吳子山隨手拿出一封書信遞給了常森:“鄂國公看看這封信,應該就會明白我的處境了。”
這封書信來自大明王朝的京城,說的更準備一點,是來自醫學院,而且是杏兒的親筆信。
這是杏兒寫給吳子山的私人信件。
信件的內容沒有什麽值得避諱之處,完全可以宣之於眾,除了日常的問候和一些最常見的問題之外,就是在向吳子山匯報醫學院的日常工作,對於這些繁雜瑣碎的內容,常森一點都不關心,甚至毫無興趣,真正讓他感興趣的杏兒在信件當中無意提起的一件小事:
“……禁衛軍成大器者,泛海於西洋南洋諸地,多有搶掠財貨橫行不法之事,近又攻滅島國東錫蘭,恣意廢立,朝中輿論滔滔……”
看到這幾句話,常森的臉色頓時變得又青又白,震驚、詫異、不解等等表情全都凝固在臉上。
這是杏兒給吳子山的私信,杏兒在書信中提起的內容必定千真萬確,雖然還沒有得到朝廷方麵的證實,但卻肯定不會有假。
禁衛軍的軍紀本就很成問題,自從常森退隱之後雖然已經被納入了醫學院體係,但那僅僅隻是一個名義而已,事實上禁衛軍依舊是一個相對獨立的體係。
因為沒有了來自天子的供給,他們必須想方設法的自己養活自己,要不然這個體係馬上就會土崩瓦解不複存在。為了給自己找一條生路,禁衛軍果斷揚帆出海……
這個事情常森是知道的,而且他也知道以成大器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他口口聲聲說是在“打海盜”,但他卻帶回來那麽多的財貨。常森又不是傻子,早已隱隱的猜出了禁衛軍的水師其實就在自己做了海盜。
雖然大家都已經猜了這一點,並且已經有了些證據,但禁衛軍畢竟是天子的近衛親軍,就算他們做了海盜也沒有侵害大明朝的利益,所以大家都很默契的選擇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態度,權當做什麽都不知道。
在獲得了巨大的利益之後,禁衛軍已經嚐到了甜頭,愈發的肆無忌憚起來,已經在事實上成為西洋、南洋等地實力最強的一股超級海盜。
他們一邊打擊其他的海盜,一邊自己還做著海盜的勾當,規模和實力越來越大,竟然發展到了攻滅一個島國的地步。
成大器等人已經不再滿足於做海盜了,而是采用暴力手段滅亡了西洋的島國東錫蘭,廢掉了原來的東錫蘭國主,自己隨便找了個很聽話的傀儡,冊立為新一任的東錫蘭國主。
攻滅一國,肆意廢立,雖然僅僅隻是一個偏遠的潘邦島國,這也是天大的事情。
常森怎麽也沒有想到,自己昔日的手下已經肆無忌憚到了這種程度。
但常森又能有什麽辦法呢?
阻止?
雖然禁衛軍上下全都對常森這個“老公爺”恭恭敬敬服服帖帖,但那也僅僅隻是表麵上的恭順,事實上常森在禁衛軍中的影響力也就僅僅隻是限於禮儀方麵。
雖然禁衛軍將士還在口口聲聲的喊他“老公爺”,並且承認這位老公爺就是禁衛軍的締造者,但他早已管不住禁衛軍了,甚至根本就管不了。
既沒有軍權,又沒有財權,現在的禁衛軍完全就自己在養活自己,常森還怎麽命令禁衛軍?
就算現在的禁衛軍礙於情麵,依舊還會服從這位老公爺的命令,但卻一定是陽奉陰違。
締造就禁衛軍,但已經管不了禁衛軍,這就是常森和禁衛軍之間的關係。
常森滿臉苦笑:“我明白了,終於明白你和醫學院之間的關係了,我確實老了,而且我早就因退隱,禁衛軍是什麽樣子,以後會變成什麽樣子,已經和我沒有任何關係……這個世界已經變成了我不認識的樣子……我們這一代人也該退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