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大宏偉的奉先殿金碧輝煌,朱棣的早朝莊嚴肅穆。執瓜持鉞的武士,從殿內一直排到殿外的階下。朱棣的右側,站立著剛剛進京的世子朱高熾,左側恭立著親隨周太監。文武兩班大臣站成兩排無不肅然而立,站在武班首位的朱高煦,目睹高高在上的兄長高熾,心中酸溜溜的很不是滋味。他暗暗發誓,自己一定要取而代之。奉旨上殿的阿魯台,一路行來眼見大明的繁華和氣派,心想蒙古部落的金頂寶帳實在是小巫見大巫。什麽時候自己在蒙古掌權,也要仿照明朝的樣子,建一座城池,修一座宮殿。
“跪拜。”周太監發出了指令。
阿魯台急忙跪倒:“蒙古部使者阿魯台,叩見大明皇帝,我部可汗並全體臣民,恭祝陛下萬壽無疆。”
“貴使平身。”朱棣很是友善。
“呈國書。”周太監再次發出指令。
阿魯台將黃緞國書呈上:“請萬歲龍目禦覽。”
朱棣看罷將國書置於禦案上,笑吟吟問:“怎麽,還有禮物帶來?”
“呈禮單。”周太監又發出指令。
“沒有禮單。”阿魯台雙眼狡猾地眨動著。
周太監皺一下眉頭:“將禮物名稱數量一一報來。”“馬,一百匹。”阿魯台回答。
滿朝文武所有人和朱棣都在聽阿魯台的下文,可是下文沒了。周太監等不到下文,催促說:“貴使,繼續報來。”
“沒了。”阿魯台心想,這一下大明朝的皇帝大臣們都得七竅生煙,非和蒙古部落決裂不可。
朱高煦第一個發怒:“大膽阿魯台,竟敢如此戲弄天朝,區區一百匹馬,也能作為禮物!”
“把這個來使拿下!”兵部尚書金忠也是氣滿胸膛。
“蒙古部落不是來通好,這是挑釁。”禮部尚書袁珙出班奏請,“萬歲,蒙古部落是沒把我們放在眼裏。”
阿魯台低著頭也不出聲,他在等待事情向更壞處發展,大明與蒙古為敵,他的目的便達到了。
朱高煦見皇上遲遲不表態,出班奏道:“父皇,兒臣願帶一支人馬,北征蒙古,生擒鬼力赤,看他還敢藐視我大明天朝!”
金忠則是直接呼喚:“武士們,將阿魯台綁了。”
兩名武士上前,就將阿魯台扭住,未及上綁繩,朱棣開口了:“不得無禮,還不退下。”
武士哪敢吭聲,悄悄退了下去,而阿魯台卻有些失望,因為他期盼的結果並未出現。朱高煦總想再立武功:“父皇,鬼力赤竟然羞辱我天朝,絕不能輕易放過,不然,各藩邦豈不恥笑?”
“爾等之言皆失於偏頗,蒙古部落主動修好,不在禮物多寡,其誠意可嘉。禮物收下,具表接受和好,將來使送至館驛好生款待。”朱棣傳旨。
夜色籠罩了南京,帝都迎來了入夜的喧囂。歌館紅樓,玉人飛笑。地處鬧市的館驛,也被這緊鄰的春情引得耐不住寂寞。阿魯台心情不好,想去排解一下煩躁。他想嚐嚐帝都的女色,也不枉來南京一遭。剛剛拉開房門,就見楊士奇邁上台階站在了門前。“首領,要出門嗎?”
“噢。”阿魯台反應很快,“我想出去街上走走,也領略一下天朝大國帝都的夜景。”
“這,我來的不是時候。”
阿魯台已明白對方的來意:“楊先生來訪,在下就不去閑逛了,請進。”
楊士奇落座:“首領明日就要離去,鄙人覺得尊駕還有未盡之言。趁此良宵,何不一吐為快?”
阿魯台對於朱棣沒有動怒甚為失望,他不甘心白跑這一遭,心想何不讓楊士奇做個傳聲筒,給鬼力赤下個絆子:“這,有些話不大好說。”
“首領但說無妨。”
“楊先生,別看我是蒙古部落的通好使者,其實我是心向大明的,就是不知你們能否相信?”
“首領把情況講明,自然會得到信任。”
“先生,鬼力赤通好是假,不過是緩兵之計。”
“他為何如此?”
“鬼力赤旦夕都在謀劃南侵,隻因眼下實力不濟,故而假意通好,一待時機成熟,必將興兵為患。”
“倒也有理。”
“這是鬼力赤在我八部首領會議上公開宣稱的,天朝不能被他的假象蒙蔽,應趁其羽翼未豐,發兵征剿,把鬼力赤消滅於繈褓之中。”
“好,首領之言誠為金玉,在下一定向朝廷轉達。”楊士奇想了想,“還有一點,首領可願為天朝內應。”
“此乃求之不得,”阿魯台信誓旦旦,“如果天朝發兵,屆時我願帶本部人馬響應。”
楊士奇起身告辭:“首領安歇,明日我就不送了。”
阿魯台送到門前,他也不想再去煙花柳巷了,心中暗暗得意,總算給鬼力赤打下一個楔子。
楊士奇離開館驛,剛剛拐過街口,就見有個黑衣人前張後望左顧右盼地走過來,這人的異常舉止,引起了他的注意。稍加思索,便跟在了後邊暗中觀察。見那黑衣人到了館驛門前停下望了幾眼,便又加快腳步繞到了館驛後牆。縱身一躍,躍上牆頭,翻入後院之中。
楊士奇立刻返回到前門,他疾步進院到了驛吏房中。驛吏詫異地站起:“楊先生,為何去而複轉?”
“快,把你的衛兵召集數人,帶上弓箭武器,馬上去後院。”“出了什麽事?”
“有歹徒從後院進人。”
驛吏喊來五名衛兵,悄無聲息地來到後邊院落,已是阿魯台的下榻正房。眼見得一個黑影,在窗前偷窺。俄頃,黑衣人取出一個扁筒,往窗台上潑灑東西。楊士奇猜測可能是火油,他急忙告知驛吏:“快,放箭,歹徒是要放火。”
驛吏傳令衛兵:“放箭。”
楊士奇又加叮囑:“射腿,要留活口。”
窗前,黑衣人已將火點燃。因為有油,火光一閃,火舌便騰地一下躥起來,木製的窗戶登時熊熊燃燒。黑衣人正想轉身離開,但是五支箭同時射出,有三箭射中他的腿部,黑衣人痛得哎喲一聲跌坐在地。衛兵撲上前去,將黑衣人按住,隨之綁了個結結實實。
“救火啊,救火!”驛吏高聲呼叫。
館驛的人全都聞訊跑來,大家七手八腳,有的潑水,有的揚沙。此時火勢愈熾,整個房架子都已卷著火舌。
楊士奇提醒:“快,快救阿魯台,蒙古來使還在裏麵。”
但是,衛兵們誰也不敢進去。因為火太大了,誰再入內救人,都可能出不來。
楊士奇急得跳腳:“快救人哪。”
眼看房子就要落架,一個大火團從屋裏跌跌撞撞地躥出來,踉踉蹌蹌地倒在了地上。衛兵上前去一桶水潑上,火是熄滅了,扯去包在身上的棉被,裏邊的阿魯台已是被煙熏火燎得窒息過去。經過一陣揉巴,阿魯台總算緩醒。驛吏命衛兵把他扶進另處房中將息,這才顧得上放火的黑衣人。
“說,你是何人指使,為何來館驛放火?”驛吏厲聲喝問。
黑衣人坐在椅子上,雖說腿傷流血不止,可他依然是撇著嘴,根本沒把驛吏放在眼中:“你個小小的驛吏,也敢對我吹胡子瞪眼睛,要知道我的來曆,還不把你嚇個半死。”
楊士奇想,看來此人大有來頭:“那就請你報出你的名姓,也免得對你不恭,受皮肉受苦。”
黑衣人眨眨眼睛:“你是何人?”“不要管我,且說出你的身份。”
黑衣人翻翻白眼珠,對驛吏言道:“我的身份,要單獨告知你自己,讓外人回避。”
驛吏看看楊士奇:“楊先生,你看…”“好,我出去便是。”楊士奇退出了房間。“說吧,你是何人?”
“告訴你,可不許對任何人透露。”
“依你便了。”
“我是二殿下的親隨齊義。”
“啊!”驛吏大為驚愕,“此話當真?”
“騙你何用?”
“那你為何來館驛放火?須知這是死罪。”
“你不要驚動任何人,隻悄悄告知二殿下,他自會前來處理一切。”
“這……”驛吏猶豫。
“你小小驛吏,莫要同殿下作對。若按我說的去辦,日後殿下登基,自然少不了你的好處。”
“好吧。”驛吏有些不情願,卻又無可奈何,“我去派人給殿下報信。”
朱高煦在房中坐臥不寧,他自從派走齊義,一顆心始終懸著。其實他走的這步就是險棋,此刻他甚至後悔了。派齊義放火,是為了將阿魯台燒死,這樣和好不成,鬼力赤必定發兵,他就可以領軍出征。掃平蒙古,他便又是大功一件,那麽在這冊立太子的關鍵時刻,他就可以在父皇心目中更加有分量。算盤打得是很好,可是萬一齊義失手,這件事也不是當耍的。若被父皇得知,豈不弄巧成拙。他默默禱告,上天保佑,齊義平安歸來。
館驛的驛卒來到:“殿下,我家大人請您移駕一往。”朱高煦心頭一震:“我與他素無往來,請我為何?”
“小人也不知。”
“你那裏發生了什麽事情?”
“小人隻知館驛失火,抓住一個放火的賊人。”
朱高煦心說糟了,肯定是齊義失手,他關切地問:“館驛失火,那蒙古使者可還安全?”
“小人隻知他被煙嗆昏過去,此刻業已緩醒過來。”朱高煦思索片刻:“好,你前麵帶路。”
館驛的公事房中,楊士奇還在詢問驛吏:“那放火的黑衣人,都同你說了些什麽,難道就不能告訴我嗎?”
“楊先生,您不知也罷。”“我若一定要知呢?”
“小吏實在是難以明告。”
“怎麽,這不是對著我來的,明擺著是看不起世子殿下。”
楊士奇冷笑幾聲,“日後世子繼位,會有你好瞧的。”
驛吏明白這個主更得罪不起,也隻好吭哧著以實相告:“先生,不瞞您說,放火者是二殿下的親隨。”
“竟有這等事,”楊士奇反問,“他為何寅夜之間來到館驛縱火?”
“齊義不肯講。”
“那就把他送到衙門拷問。”
驛吏一臉無奈:“那齊義何等跋扈,他言稱要見二殿下,我哪敢有違他的意願,已派人去請。”
說話間,朱高煦到了,進得門來見有楊士奇在場,眉頭緊緊皺起:“世子的幕僚到此作甚?”
“這,”驛吏隻得實說,“幸虧是楊先生發現齊義報信與我,否則那阿魯台就性命難保了。”
朱高煦心說不好,怎就偏偏被世子的人遇上,這事要捅到父皇那裏,對自己將極為不利。他冷冷地問:“齊義現在何處?”
“就在側房。”“領路。”
驛吏把朱高煦帶到側房,齊義正坐在椅子上飲茶,見主人到來,他急於站起,因腿有箭傷,又複跌坐回去。他自知沒有完成使命,未免心虛膽怯:“殿下,小人把事辦砸了。”
“不要說了!”朱高煦怒衝衝把他的話打斷,“你不在府中侍伴,竟擅自跑到館驛縱火,也不知你是怎麽想的。就是蒙古人和你有仇,也不是這麽個報法,須知兩國交兵尚且不斬來使,何況阿魯台是通好使者。有你這樣的下人,這不是給我找病嗎?”
“殿下,我,我錯了。”齊義明白不能把真情講出來,楊士奇在場,會對主人產生不利影響。
“你呀,館驛縱火,便是犯下死罪。”朱高煦說著,突然拔出腰間佩劍,猛地向齊義當胸刺去,一劍洞穿。
齊義一手指朱高煦,一手捂住胸口:“殿下,你……不該要我的命……小人……可是……照你……吩咐……”
朱高煦哪容他再說,又複一劍,結果了他的性命。
楊士奇明白,他這是滅口。而驛吏卻傻了:“殿下,你殺了齊義,讓我如何向萬歲交代?”
“這,也是我一時氣恨不過,便失手將他處死。反正他也是死罪,你無須多慮,萬歲麵前自有我為你辯白。”
次日,朱高熾早早來到朱棣身邊:“父皇,兒臣恭請您早安。”
“這一大早進宮,所為何事?”朱棣料到世子必然有事。“館驛失火,父皇可有耳聞。”
“朕還不曾得到消息。”
“是二殿下親隨齊義,灑油縱火。”
“這,”朱棣已是動怒,“他好大的膽子,高煦他是如何管教的下人,將他帶來,朕要親自訊問。”
“父皇,人已被二殿下刺死。”
“他為何這樣做,難道不知王法?”“死無對證,這樣他才安全。”
“難道是高煦他指使下人放火不成?”
“若無他的授意,下人豈敢擅自前去館驛行非法之事?”
“可高煦讓下人去縱火,又有何企圖?”“這個,兒臣就不得而知了。”
朱棣忽地想起:“不知那蒙古使者怎麽樣了?”“據說是險些喪命,業已恢複過來。”
朱棣突然瞪大眼睛盯了朱高熾許久,嚴厲地問道:“你早早進宮見朕,為的就是搶在高煦的前麵告狀嗎?”
“兒臣絕無此意。”
“你的所作所為,不是證明了……”
“兒臣是有要事稟報,未及說明,父皇問起,也就如實奏聞。”
“朕倒要聽聽,你有何要事?”朱棣心說,看你是否說謊。
“父皇,蒙古來使阿魯台,將兒臣屬下楊士奇約到館驛,說
了一些十分要緊的話,兒臣不敢不奏。”“阿魯台言講何事?”
“他言道鬼力赤通好是假,充其量是個緩兵之計。眼下蒙古兵力不足,難以同我朝抗衡,這才權且通好。待他強大之後,看準時機,就會發兵攻掠。”
“還說些什麽?”
“楊士奇勸阿魯台為我朝的內應,及時傳遞蒙古的情報,他欣然同意。”朱高熾謹慎地,“兒臣覺得此事非同小可,也把握不準鬼力赤之言真偽,故而及早來奏,請父皇定奪。”
朱棣心中對世子的疑慮消除了,而且還產生了好感,說明他不是來告高煦的刁狀,便和顏悅色地答道:“皇兒,且不論阿魯台所言真假,我朝當前暫且無力征討鬼力赤,就當他們是真。待時機成熟,定將其一鼓**平。”
“父皇高見。”
朱高煦也匆匆來到,他沒想到世子走在了他的前麵。明白父皇已是先聽了事情原委,不免有想尷尬:“父皇,兒臣特來請罪。”
“何罪之有?”
“兒臣管教不嚴,屬下齊義竟到館驛放火。”
“莫不是你所指使?”
“兒臣怎敢觸犯法條?”朱高煦解釋,“他的生身父母俱死於蒙古人之手,故而見了蒙古人即恨之入骨。他到館驛縱火,為的是燒死阿魯台,為死去的父母報仇雪恨。”
“將齊義帶來,朕要親自審問明白。”
“這,是兒臣一時氣憤不過,失手將他一劍刺死。”“該不是滅口吧?”
“父皇,兒臣屬實失手。”朱高煦跪倒在地,“父皇治罪,兒臣毫無怨言。”“好了,平身吧。”朱棣心中明了,高煦定有隱瞞,也不想深入追究,不過他心目中冊立太子的天平,已完全傾向了世子,“好在阿魯台無性命之憂,事情不至於不可收拾。”
朱高熾見狀奏道:“父皇,兒臣想請旨去安撫阿魯台一下,並給予禮物,以免其心生怨恨。”
“主意倒是可行,不過尚不需皇兒親往,那就過於抬高他的身價了。”朱棣其實是不願讓皇族與外邦結交,“此事朕派大學士解縉便了。”
“父皇英明。”高熾、高煦二人同聲稱道。“周太監聽旨。”
“奴才在。”
“曉諭解縉從戶部支取一百兩黃金,前去館驛慰問蒙古來使阿魯台,轉達朕的問候。”
“領旨。”周太監轉身離開。
朱棣看看兩個兒子:“明日是為清明節,你二人會同三殿下高燧,早飯後隨朕祭拜孝陵。”
高熾、高煦躬身回應:“兒臣遵旨。”
清明時節,細雨霏霏。假山已經打濕,甬路也已濕滑。香妃小心翼翼地走著,因為心急,還難免一跳一滑的,有幾次險些跌倒。待她步入假山中的石洞,陰影中候立的朱高煦低聲叫道:“桂香。”
香妃又是一下子撲入他的懷抱:“殿下,你可想起妾身了。”
**過去,親熱之後,高煦推開還不情願的香妃:“桂香,我今日相約,是有事相求。”
“我就知道你不是想妾身,而是為你自身。”
“還不是一樣,”高煦又吻一下她的唇,“隻要我能早日立為太子,我們就能早日朝夕相處。”
“說吧,要我做何事?”
“明日清明,父皇要去孝陵祭拜,屆時我們弟兄三人都要同往,這是個機會,你一定要纏住父皇,也要求同去祭陵。”
“你們朱家的祖墳,我去湊什麽熱鬧。”“桂香,是這樣……”
香妃聽罷,有些無奈地答應:“行吧,為了你的前程,我就死皮賴臉地糾纏你的父皇吧。”
“這才是我的好桂香。”高煦抱住她,又複暴風驟雨般地狂吻起來。
次日天明,朱棣起床穿衣。香妃把他扳倒:“萬歲,不急,妾妃還沒睡夠,再躺一個時辰。”
“今日可不同往日,實在使不得。”朱棣努力幾次,仍是未能坐直身子。
“今天怎麽了,不就是上朝嗎,晚去一時又有何妨?”“朕今日要帶三個皇兒去孝陵祭拜。”
“那就明天去。”
“今日清明,豈有不去之理?”
香妃思忖一下:“那你答應我一個條件。”
“你又有什麽花樣?”
“妾妃隨你同去祭陵。”
“你這是何苦,祭陵也不是遊秦淮河,逛夫子廟,都是男人的事,你跟著摻和什麽?”
“妾妃久聞太祖高皇帝英武蓋世,作為他的兒媳,前往祭拜亦屬常理,萬歲阻擋可是說不通呢。”
“真是沒法子。”朱棣隻得鬆口,“好,好,帶你同去。”
“謝主龍恩,”香妃有幾分調皮地調侃,鬆開了她的玉臂:“我們起床吧。”
青鬆翠柏掩映著莊嚴肅穆的孝陵,長長的神道,在兩側石像生的拱衛下,更加顯得神聖。走在神道上的人們,無不懷著深深的敬畏感。朱棣因為從侄子手中奪取的皇位,畢竟是違背了太祖的意願,心中總是有幾分忐忑。伴著他的香妃,按照朱高煦的意圖,盡量加快腳步。而沉浸在自責中的朱棣,也不及多想,而是隨之加快著腳步。這領先二人的速度一快,可就苦了後麵的高熾了。他原本腿腳不好,走路一瘸一拐,此時是無論如何也跟不上了。按規矩,世子弟兄三人,也有長幼之分,高熾在前,高煦次之,高燧居後。此刻高熾跟不上了,高煦便超過去,在經他身邊時,還關照了一句:“世子,莫急,恕我占先了。”
高燧過來要攙扶他:“世子,我來扶你。”
高熾苦笑一下:“三殿下,多謝美意,你還是快些跟上父皇吧,不要管我,讓我在後麵慢慢走。”
高燧想了想,飛步向前,他一氣越過了高煦。可是高煦一把拉住了他:“三殿下,我是你兄長,為何越過我,還懂不懂禮數?”
“你懂禮數,世子還是你的兄長呢,為何超越他?”高燧反唇相譏。
“他,他腿腳殘疾,走不快,那就怪不得我了。”“那我比你走得快,也怪不得我了。”
高煦不肯鬆手:“你休想走到我的前麵。”
高燧氣不忿地言道:“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我看你就是覬覦太子之位。”
“你放屁!”高煦舉手要打,因為高燧點中了他的穴位。
高燧卻是冷笑:“既然心中沒鬼,你何苦發這麽大的火?”
後麵的爭吵,引起了朱棣的注意,他回過頭來觀看。隻見二子和三子正在吵架,而世子遠遠地落在後麵,盡管他是在努力趕上,但還是落後有二十多步。看到世子的痛苦樣子,朱棣心中一陣酸楚。
香妃故作憐憫地說:“哎喲,世子走路這樣吃力呀,萬歲,這祭陵你就不該讓他來呀。”
“身為世子,以後還要承擔諸多軍國大事,什麽事都要身體力行,祭陵是對先祖的敬拜,怎可不來?”
“喲,聽萬歲的話音,日後是要立他為太子了?”“長幼有序,既為世子,也當為太子。”
“隻是他這腿腳,真要坐上皇位,也真是難為他了。”香妃有意刺激朱棣,“萬歲,看世子實在走不動了,陛下若不計較,讓妾妃去攙扶他如何?”
“何須愛妃勞動。”朱棣吩咐身邊的兩個太監,“你二人負責攙扶世子行走,直到祭陵結束。”
“奴才領旨。”兩名太監過去,將世子幾乎是架起來。
高熾覺得這樣對他形象更為不利,便欲掙脫:“不要你二人相攙,我自己完全能走。”
二太監怎肯鬆手:“世子殿下,這是萬歲旨意,您就心安理得由我二人服侍前行吧。”祭拜結束了,朱棣回到了宮中,他一直悶悶不樂,也不說話,也不喝茶。他的眼前,總是浮現出世子一瘸一拐艱難走路的情景。按說世子的腿腳有病,這麽多年來他並非不知,可是舐犢情深,他一直都是深情嗬護。可今天,世子的腿疾,卻真的刺痛了他的心。
香妃親熱地靠近,用隆起的胸部輕輕碰擦朱棣的胳膊:“萬歲,祭陵歸來為何情緒如此不高啊?”
“咳,沒什麽,大概是累了。”朱棣不想說出心事。“萬歲,其實你的心思妾妃看得明明白白。”
“朕哪來的心事?”
“萬歲是為世子憂心。”
朱棣對香妃還是寵愛的:“怎見得?”
“萬歲見世子走路那種艱難的樣子,怎能不揪心。更為他日後勤勞國事時體力不支而憂煩,妾妃難道說得不對嗎?”
其美“的萬主歲意,,妾不妃知也當心講疼與世否子?。””香妃打個沉,“妾妃有一個兩全
“你且講來。”
“萬歲,如果立他為太子,實際是難為他了。太子何不另立,帝位傳與其他殿下,而將世子封一個最高的王位,讓他享一輩子的福,何苦當皇帝操勞國事。這樣,世子也許還能多活十年二十年。”
朱棣沉思一下:“那這太子立何人呢?”
“萬歲不是說,長幼有序嗎?世子不立,自然當立二殿下。”香妃又加一句,“妾妃看陛下對二殿下也是偏愛的。”
“你的話不是沒有道理,容朕再思再想。”香妃這一番話,使朱棣心中已傾向立高煦為太子。
世子府的書房中,空氣幾乎凝固了。在場的楊士奇和大學士解縉都久久無語,他們在注意傾聽了高熾的敘述後,感到這次孝陵拜祭之行,對世子大為不利。它十足地暴露了世子的缺陷,把世子不利的一麵充分展示在皇上麵前。對於一心一意扶持世子的這二位主要人物,世子的前途直接關係到他們的命運。可說是榮辱與共,怎能不令他們焦慮?
高熾忍不住問:“怎麽都沒話了,事情真就那麽嚴重嗎?我這腿腳的殘疾,也不是一天兩天了,父皇他早就知曉啊。”
“世子,我覺得這是個陰謀。”楊士奇分析,“是二殿下事先做好了扣,而有意讓你在萬歲麵前出醜。”
“可這祭拜孝陵的決定,是父皇做出的。”
“香妃同去祭陵,這明顯不合祖製。”楊士奇隨即反問,“試想,這也不是郊外遊春,一個妃子同行不是有違常理嗎?”
解縉也不無憂心地說:“不知二殿下與香妃是何關係,如他二人有舊,這問題就越發嚴重了。”
“若是二殿下與香妃聯手,隻怕世子的太子之位休矣。”楊士奇很是讚同解縉的見解。
高熾始覺著急:“這該如何是好?”
“此事隻能做最壞的打算,”解縉言道,“要想出一個破解之道,絕不能坐以待斃。”
“容我再想一想。”楊士奇在絞盡腦汁思索。
高熾無奈地一攤雙手:“我是無能為力,全靠二位了。”
楊士奇眼睛一亮:“有了。”
解縉催促:“請講。”
“這雖說不是萬全之策,但也是應急的辦法。”楊士奇便將他的主意從頭娓娓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