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似乎凝固了,整個禦書房沒有一點聲音。人們都在等待朱棣的下文,看看朱高熾的太子之位還能否保住。最為緊張的是漢王高煦,他多麽期待父皇口中說出廢掉太子那句話。香妃也是同樣的心情,她確實期待著能與高煦共渡鵲橋。但是,朱棣話到唇邊,還是猶豫再三,他也明白太子不能輕言廢立這個道理,況且太子為何到了妓院,太子是否曾被香妃的懿旨召入宮中,這些事還依然是個謎。

停頓了片刻,朱棣轉問楊士奇:“朕將你打入天牢,你可服氣?”

“萬歲,臣的生死皆不足慮,眼下當務之急,是速傳太醫為太子醫病,免得延誤落下病根。”

“難得你把個人生死置之度外,而心內隻有太子的安危,朕不關你了。”朱棣對楊士奇的態度發生了戲劇性的變化,“但是其他人不能饒恕,照舊打入天牢,押下去。”

楊溥等人被帶走了,太醫也傳到了。太監將高熾架到內室,孫太醫和華太醫入內為太子診治。這兩位太醫,一位號稱孫思邈再世,一個人稱華佗重生,是當時的杏林高手。

孫太醫先行上前,為太子把脈:“殿下感覺如何?”

“孫太醫感覺如何?”太子反問。

“啊,”孫太醫大吃一驚,“太子脈象平和,談吐清晰,不像有病啊。”

華太醫也上前切脈,然後疑惑地說:“太子不像是患病之人。”

高熾痛快地回答:“二位醫官,我本來就沒有病。”

“那,太子為何在萬歲麵前呈現病象?”

“此乃皇家機密,二位醫官不知最好。”

二人不敢多問:“但,我二人該如何向萬歲複旨?”

“你們隻說請他入內便可,其他切不可多言。”“遵命。”二人走出了內室。

朱棣威嚴地發問:“太子得的是何病症,他為何失憶?”“萬歲,臣已為太子診明病情,聖上入內便知。”

“你二人但說無妨。”

“務請萬歲入內。”

朱棣滿腹狐疑步入內室,高熾迎麵跪倒:“兒臣接駕,父皇萬歲萬萬歲。”

“怎麽,”朱棣大為驚喜,“這兩位太醫真是妙手回春,這樣快就醫好了你的疾病?”

“父皇,請恕兒臣不得已欺君,兒臣原本無病。”“你,你為何欺朕裝病?”

“父皇,兒臣實在是不得已而為之。”高熾連連叩頭,“乞請父皇容兒臣詳細奏聞。”

“講來。”

高熾遂把香妃的所作所為敘述一番:“如此行為,兒臣都難以啟齒。”

“你所說全都屬實?”

“如有半字虛妄,兒臣願領死罪。”

“朕問你時,為何不直言相告,反要故弄玄虛,直待太醫診治後,要朕進內室方講實情?”

“父皇您想,這樣沒廉恥情形,兒臣如在大庭廣眾之下明言,豈不有損父皇顏麵和皇家形象?”

“說得倒也是。”朱棣又問,“可你為何躲在醉香樓不來見朕,直到撒下人馬找你才來見麵?”

“父皇,香妃娘娘她下的蒙汗藥劑量大藥效強,兒臣到嘴後吐出,隻有少許入腹,尚昏睡幾個時辰。如全部喝下,隻怕要睡上幾天幾夜。”

“如此卑鄙的手段,虧他們想得出來。”

“父皇,兒臣有一請求。”“說。”

“請父皇廢了兒臣的太子之位。”朱棣好生奇怪:“這卻為何?”

“父皇,香妃娘娘說得明白,他們這樣做為的就是讓兒臣失去太子之位。漢王與我本同胞手足,也為父皇所鍾愛,又有治國安邦的能力,何不立他為太子,兒臣得封一王爵足矣。”

“你這是真話?”

“是兒臣的真情本意。”高熾又加解釋,“父皇,兒臣以為,漢王此番失手,必然不會放手,說不定還有什麽舉動,與其我們手足骨肉相殘,還不如兒臣及早退出,也免得屆時令父皇左右為難,手心手背都是父皇的連心肉啊。”

“好吧,你有這份孝心,朕心甚慰。至於是否廢你再立漢王,那是朕的權力,眼下你不要對外人多說,一切朕自有道理。”

朝中好像什麽事也沒發生,一切還都是那麽平靜。太子回到了他的太子府,他的侍官楊溥等三人依然還在下獄。外界以為太子仍在病中,漢王對這平靜實在忍受不了啦,他又找到周太監要與香妃約會。

周太監一聽,腦袋搖得像撥浪鼓:“這可使不得,萬歲爺近來總是繃著臉,話語也不多,太監們都嚇得大氣不敢出,說不準什麽時候拿誰出氣呢。”

“你就捎信給香妃,告訴她我們還是老地方相見。”高煦自有他的見解,“皇上他區氣又能怎樣,我與香妃會麵你挑個保險的時間不就沒事了?”

“王爺,那您等機會吧。”

這一日,朱棣又去孝陵拜謁,早飯後出宮時,特意問了香妃:“愛妃,朕去孝陵祭拜,你還有興趣同行嗎?”

“那個死人待的地方,妾妃是不感興趣了,你還是自己去吧。”

“那就冷落愛妃了,朕得午時方能返回。”

“萬歲莫急,回來用午膳即可。”香妃比往常顯得格外溫柔。

在周太監的安排下,香妃與高煦又如常在假山的石洞中幽會。香妃對高煦的愛是真誠的,她急切地上前相擁:“王爺,你想死妾妃了。”

高煦推開她:“這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有這種心思?”

“怎麽了,”香妃有些不解,“形勢不是很好嗎,對你十分有利嘛,在我的努力下,太子即將被廢,皇上將立你為太子。這已是篤定的事,你就再耐心等等,何必這樣猴急?”

“咳!”高煦長歎一聲,“你看到的都是表麵現象,父皇而今深藏不露,誰也摸不清他心裏打的是什麽算盤。”

“太子業已中毒失憶,他是注定要被廢的,按長幼為序的祖宗章法,也注定要輪到你的頭上,你就安心等待冊立便了。”

“你曉得什麽,從太子府傳出的消息,太子根本就沒有中毒,一切都好好的。還說那日他單獨與父皇相見,也講說了一些事關重大的情況,對此,我們不能掉以輕心。”

“你要求與我相見,為的就是這個?”

“孤王的好香妃,你一定盡快設法弄清皇上底細,太子是否真的無病,皇上對我是否另有看法,我們的前景到底如何,孤王當太子還有沒有戲,這些都是當務之急呀。”

“我看你是王麻子膏藥沒病找病,根本用不著疑神疑鬼。”

“形勢太不明朗,孤王如坐針氈,香妃,孤的心肝寶貝,你一定要理清這些疑團。”高煦一揖到地,“高煦拜托了。”

“王爺何須如此下禮,妾妃依你就是。”香妃急於同高煦共效於飛,“來,讓我們共享片刻之歡。”

高煦明白他得拴住香妃的心,盡管心驚膽戰,還是靠過去,二人緊緊擁抱起來。香妃上邊與高煦嘴唇喝在一起,下邊就伸手扯高煦的褲子。

周太監氣喘籲籲來到,見此情景,背過臉去:“哎呀,王爺娘娘,大事不好,快快離開吧。”

香妃大為不悅:“周公公,看你那樣子,莫非天塌地陷不成,痛快滾開,別耽誤我的好事。”

“咳!”周太監一拍大腿,“萬歲回宮了。”

“啊!”高煦大吃一驚,猛地推開香妃,緊張地整衣係褲。

“你瞎咋呼個屁。”香妃根本不信,“皇上他去孝陵,此刻還在路上,到尚未到,怎能回來。”

“信不信由你,奴才是聽宮門總管報信,反正我告知你二人了。”周太監轉身便走。

“哪裏去。”一聲斷喝,迎頭傳來,朱棣威嚴地站在麵前。周太監腿一軟,便癱在了地上:“萬歲爺,奴才該死。”“漢王,你在此做甚?”朱棣眼中閃射出一縷凶光。

高煦此時還有何話可說,撲通跪倒在地,頭再也不敢抬起:

“父皇,兒臣死罪,罪該萬死。”

“香妃,你有何話說?”

香妃卻是冷笑幾聲:“既然你已都看見了,都知道了,我也就不瞞你了,我和你根本就沒有感情,不過是應付你罷了,就像是接待任何一位普通的嫖客,我是要嫁給漢王朱高煦的。”

“你這個賤人,改不了你那婊子的本性。”

“我婊子怎麽了,也比你這個皇帝強。你是個殘忍的陰謀家,平日裏總是陰沉著臉,還跟我玩了個欲擒故縱的把戲。假稱去孝陵拜祭,實則是引我上鉤,殺了個回馬槍。這下你如願了,想看的全看到了,想把我怎樣隨你的便,我就不信你還能像殺方孝孺大人一樣滅我的十族?”

朱棣在香妃身上,得到了許多在其他嬪妃身上得不到的快樂,盡管他已氣極,但還是不忍壞其性命:“小賤人,你犯下滔天的大罪,難道還不知罪嗎?”

其實這是給香妃一個免死的台階,可香妃她自忖必死無疑,已把生死置之度外,反而向朱棣叫號了:“姓朱的,不就是一死嗎,你現在就殺了我吧!要是不殺,就不是你娘養的!”

朱棣的怒火騰地一下子衝天而起,拔出腰間九龍寶劍,挺身上前便刺,一下子貫穿了香妃的胸膛,給她來了個透心涼:“臭婊子,就你這點姿色有何惜哉,天底下女人還不有得是!”

漢王高煦低著頭跪在地上,身子止不住地篩糠,而周太監早已癱軟在地,像是一攤泥。朱棣身後的張太監看到了他晉升的希望,此刻不忘加鹽:“萬歲,這周公公該如何處置?”

“把他二人推到午門外問斬。”朱棣用手一指。張太監尚未反應過來:“萬歲,那漢王呢?”“朕說的是他二人。”

“奴才遵旨。”張太監這才相信,皇上要殺親生兒子。

武士們遵旨將周太監與漢王高煦上了綁繩,押至午門外,跪在地上等候開刀。高煦仰頭望天,止不住連聲歎息。他想,實指望廢掉太子自己得立,日後登基繼位。誰料竟弄巧成拙,反送了性命。早知今日,悔不當初?正自心中悲傷之際,隻見太子高熾匆匆來到。看見高煦三步並做兩步奔跑過來,抱住高煦的身子,流下同情的淚水:“漢王,你可是受苦了。”

“哼!”高煦一用力將太子甩開,“滾開,我不要你在這假惺惺地貓哭老鼠,你高興吧?”

“漢王,這是哪裏話來?”高熾真誠地,“你我同胞手足親兄弟,你要問斬,我豈能不傷悲?”

“我被砍頭,再無人同你爭太子之位了,你就高枕無憂了,對你這還不是天大的喜事?”高煦惡狠狠地,“不過,你也不要高興得太早,父皇是反複無常之人,說不定哪天你也會失寵,會丟掉性命。我先走一步,在陰曹地府等你。”

“漢王何出此言?”高熾站起身,“父皇他不會真的殺你,我也不會讓你這樣死去。我要向父皇求情,一定要保你不死。”

“說得好聽。誰信你的假話!”高煦仰天而笑,“唐時單雄信說得好,二十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漢王,你等著,我這就進宮向父皇保本。”高熾表示決心,“父皇若是不應,我情願陪你共赴黃泉。”

高煦隻是報以冷笑。

朱棣在禦書房內坐立不寧,對於處死他的二兒子,心中止不住隱隱作痛。畢竟是自己的親生骨肉,想起他在三年靖難之戰中立下的赫赫軍功,多少有些不忍。他此刻真期待有人前來求情,但一想到這個禽獸兒子,竟然到了**的地步,又氣憤難忍,是無論如何也饒不了的。

張太監小心翼翼進來通報:“萬歲,太子殿外候旨求見。”“不見。”朱棣賭氣一口回絕。

張太監剛剛升任,位置還不牢,他不敢多嘴,轉身退下。朱棣見他就要走出房去,氣得又喊一聲:“滾回來。”

張太監小心翼翼地轉回:“萬歲,還有何吩咐?”“讓太子進見。”

“奴才遵旨。”張太監下去,將太子引入。高熾跪倒在地:“兒臣叩見父皇。”

“進宮為何?”

“兒臣聞聽漢王被綁午門外問斬?不知身犯何罪?”“朕要殺他自有殺他的道理,你就無須多問了。”

“父皇,漢王縱有過失,畢竟是您的親生兒子,且立有戰功,還請父皇饒他不死,讓他戴罪立功。”

“逆子所犯,萬死難以饒,”朱棣把門封死,“你就死了這份心吧,這個孽障他是必死無疑。”

“父皇,如果一定要殺漢王,兒臣願以身相替。”“怎麽,想要挾朕?”

“兒臣不敢,隻是想到一奶同胞即將陰陽相隔,心下實在不忍,望父皇成全兒臣與他同行,黃泉路上漢王也好有人相伴,不致寂寞。”

“一派胡言,他有罪當死,與你有何相幹?”朱棣心說看來太子還算有情有義,隻是不知其是否作戲,便道,“不要在此絮絮叨叨,出宮回府去吧。”

“兒臣遵旨。”太子拜辭出宮,到了午門外。

漢王冷笑著問:“為本王求情如何,想必是父皇允諾了,你這堂堂太子的麵子大呀。”

高熾如實回答:“父皇執意不允,如之奈何,為兄願陪你同赴黃泉。”

漢王仰天大笑:“真是奇談怪論,還沒聽說過有陪死的,你就不要再虛情假意地作戲了。”

高熾讓刀斧手把他也上了綁繩,跪倒在午門外:“漢王,我是真心誠意的。父皇若不赦免你,我情願同死。”

“算了吧,你聲稱要死,誰又敢要你的命?”漢王撇撇嘴,“無非是在這看看我如何掉頭罷了。”

“信不信由你。”高熾也不再多言。

午時三刻到了,朱棣來到了刑場。一見高熾果然跪在高煦一旁,黑著臉說:“太子,你還當真要陪死不成?”

“父皇,兒意已決,並無半點虛妄。”“你日後就不要這江山社稷了?”

“弟兄手足不存,江山又有何用?”

朱棣心裏踏實了,他想看起來太子的忠厚是容不得懷疑了。這樣在自己百年之後,斷不會發生弟兄相殘這種悲劇了。當然他是不會將內心的活動公之於眾。他說:“此番漢王之罪,皆由周太監引起,故將其立斬不赦。看在太子以死求情的分上,漢王暫且寄下這顆人頭,回到本府閉門思過,聽候發落,太子孝心可嘉,免罪。”

太子和漢王二人同聲感恩:“謝父皇隆恩!”

漢王回到府中,對親信孫輝大發感慨:“看來往昔本王對太子多有誤會,今天若非太子以死相求,我這人頭此刻已是落地了。”

孫輝聽後,不住地冷笑。

高煦問道:“你為何冷笑不停,難道本王說得不對?”

“王爺,你被假象蒙住了雙眼。”“何為假象?”

“太子為你求情,這整個過程前前後後均為假象。”

“你這話本王不能苟同,那太子求情,本王乃親見親聞,他那一片誠心,可說是天日可鑒。”

“看來王爺為人還是過於善良,根本不懂權謀和詭計。”“這裏有何權謀?”

“王爺,太子求情明擺著是做樣子給皇上看的,顯示他的手足之情與忠厚之心。其實,殺不殺王爺全在皇上一句話。皇上要殺誰也阻止不了,而太子所為乃隻賺不賠的買賣。如皇上真的殺你,他還博了個為王爺求情的善名。皇上不殺,他更是贏得了滿朝文武的讚譽。”

高煦聽得不覺點頭,他原本對太子就沒有好印象:“你的話倒也不無道理,這太子可是夠陰的。”

“本來嘛,他身邊那個楊士奇,可不是盞省油燈,這主意早就給他出好了。”孫輝不無擔心地說,“通過這場變故,王爺的太子之位那是徹底沒戲了,而太子的地位則是更加鞏固了。”

“事情業已發生又如之奈何,隻能聽天由命,到外地做一個藩王,終老此生也不失榮華富貴。”

“王爺好幼稚。”“此話怎講?”

“你想,若是你即位為君,還能容得了太子高熾安享榮華?”孫輝明白無誤地告知,“日後太子登基,你便是他最大的敵手與隱患,他必除之而後快,你是不會有好結果的。”“照你這麽說,本王還有性命之憂?”

“這是沒法子的事,誰讓你生在這帝王之家。”孫輝歎息道,“你沒見曆史上曆朝曆代,為了皇位,多少弟兄骨肉相殘。恕小人鬥膽,本朝現成的例子,當今皇上不是從他侄兒手上奪得了江山嗎?”

“你這番話想來也不為錯。”高煦有些無以為是,“照你這麽說,我隻能聽天由命了?”

“不,一個人還應該把命運掌握在自己的手上。”“依你之見,我當如何?”

“王爺可否聽小人直言。”孫輝有意賣關子,“不過這話可幹係重大,王爺不能治小人失言之罪。”

“你但說無妨。”

“王爺,我的主張是,”孫輝加重了語氣,“要讓唐代的玄武門之變,在我朝重演。”

“怎麽,你讓我武力奪取皇位?”

“王爺要想活命,隻有這一條路可走。”

“這,要說奪太子之位,本王尚有膽量,要說奪取皇位,”高煦說時便底氣不足,“我這不是虎口拔牙,自己找死嗎?”

“王爺,此事有三必行三可行。”

“還有這麽多說道,你且仔細講來。”

“一是你和父妃有染,現在皇上不殺你,不等於今後不殺你,你隨時都有性命之憂,故奪位勢在必行。二是你繼位已徹底無望,因太子過於仁厚,皇上為了他身後你不能鬧事,很可能在他生前除去你這個禍患,奪位也勢在必行。三是太子繼位後,絕不能容留你這個能征善戰的王爺,必將你借口除掉,此為三必行。”

“那又何為三可行呢?”

“一是你剛剛留得性命,皇上絕想不到你還會有異誌,奪位實乃出其不意,是為一可行。”孫輝侃侃而談,“王府現有帶甲武士數百人,王爺鄉下的農莊還有數百壯丁,我們再以護莊為名招募一二千丁壯,何愁兵力不到三千,有了三千人馬,奪位勝利在握,此為二可行。城外的農莊皇上鞭長莫及,太子也想不到我們會在鄉下搞名堂,就在農莊打造兵器,絕不會走漏風聲,此乃三可行。有了這三可行,王爺奪位必定成功。”

高煦被說得頭腦發熱,心底的不安分又被激活了,不由得摩拳擦掌:“好,孫輝,你就做本王的軍師,待奪位成功,你便是本王的丞相。”

“謝主龍恩!”孫輝跪倒叩頭。

於是,漢王的奪位之舉便緊張地行動起來。不到一年,三千人馬便已齊備,兵器也都打造完畢。近日,便陸續向城內分批運送武士。他們扮成打工的匠人模樣,倒是不難進府,隻是這武器可就不便攜帶。因此,這把武器運到漢王府便成了一道難題。

高煦苦思無策愁眉不展:“這該如何是好,武士們再有本事,赤手空拳沒有武器也是枉然。”

“是啊,得想個法子把武器運進府來。”孫輝也在思索。

“我說孫輝,你是我的軍師,也不能白擔這個軍師之名,”漢王有些不滿了,“你得拿個主意啊。”

這一逼,還真把孫輝鬼點子給逼出來:“王爺,您少安毋躁,我有了一個絕妙的好計。”

“快說說是何好主意?”

“我們把武器化整為零,一批一批運到府中,方不致引起別人的注意。”孫輝對主子詳細闡述了他的計謀。

“倒是一個好辦法。”高煦也想不出更好的招數,“就照你說的辦,每一次你都要親自押車,千萬不能出意外。”

“在下遵命。”孫輝意氣風發地領命而去。

太陽的餘暉就要被西方蒼翠的山巒淹沒,晚風吹來陣陣歸鴉的啼鳴,旅客投店,雞鴨還巢,人們都匆匆忙忙地趕路回家。南京城的城門也就要關閉,三輛大車趕到了門前。

“別關城門,我們還要進城。”孫輝緊走幾步上前。門官是名參將:“哪裏來的,這麽晚還要進城?”

“漢王府的運糧車,路上車軸壞了,這才誤了時辰。”孫輝擋住關城門的兵丁,“將爺,我們進去了。”

“好說,好說。”參將哪敢盤查王爺府的車。

孫輝押著車大搖大擺進城,不一時消失在街巷中。

第二天又是將要關城門的時候,又是孫輝押著三輛糧車來到。與參將寒暄幾句,照例是平安進城。到了第三天傍晚,參將心中就納悶了,這漢王府的運糧車接連兩天這個時候進城,弟兄們等著關城門回家,也顧不上細問細看,又是王府的人車,也不好多加攔阻。今個幹脆早一刻鍾把城門關上,也免得他趕這個節骨眼。他就下令,提早關上了城門。

孫輝押著三輛運糧車照例趕到城門,意外地發現城門已關閉,他在城下大呼小叫:“快快開門,我們要進城。”

參將在女牆口探下頭來:“孫管家,朝中的規矩你是知道的,城門已關斷無再開之理,且等明早進城吧。”

“這還沒到關門的時辰,你為何提前關閉,難道就是為將我漢王府的運糧車關在城外?”孫輝動怒了,“待我報告漢王,定然不會與你善罷甘體。”

城上城下交涉的工夫,皇城兵馬司的總兵徐野驢來到,見狀看看城頭的鍾漏,不禁質問參將:“這時辰還有一刻,為何提早關上城門?”

“這,這,是這樣……”參將把孫輝接連兩日關門前,趕糧車進城的可疑之處講說一番。

徐總兵斥責說:“有可疑之處你就檢查嘛,提前關閉城門便是你的過錯,快打開放他們進城。”

城門重新轟隆隆開啟,孫輝將糧車趕進來,對總兵打個招呼:“多謝徐總兵主持公道。”

徐野驢一身橫在了車前:“還請孫管家留步。”“這是何意?”

“朝廷的規矩,按例檢查。”

“怎麽,這可是漢王府的運糧車。”

“王侯將相,概莫能外。”徐野驢紋絲不動,“孫管家,就是例行看看,請不要多心。”

“徐總兵,”孫輝試圖嚇住他,“真要檢查,就是對漢王的不恭,漢王知曉,對你的前程可是不利啊。”

“例行公事,也是沒法子的。”徐野驢寸步不讓,“孫管家,下官得罪了。”孫輝隻得讓步:“好,就讓你看上一眼。”

徐野驢給參將使個眼色:“查。”

參將上前,翻動車上的糧袋,把上麵的挪到地上,露出了下麵的兩條皮口袋,他問道:“這是裝的什麽糧食?”

孫輝過去擋住:“這是一些無關緊要的雜物,就不要看了。”

“既是無關緊要,看一眼又何妨?”徐野驢吩咐,“打開。”

孫輝上車按住:“漢王府的東西,你們不能說看就看。”

“孫管家,你要不讓看,便無私有弊了。”徐野驢是不容置疑的口氣,“請管家讓開,我們查過就放行。”

“實在要看,也得等漢王來後,得到王爺同意。”

“如若王爺怪罪下來,下官賠罪就是。”徐野驢下令給參將,“還愣著幹啥,打看查一下看看究竟是何物。”

參將強行動手,把皮口袋打開,倒出裏麵的物件,是雪亮嶄新的鋼刀,數一數,整整五十把。再打開另一隻皮口袋,也是五十把鋼刀。

徐野驢問:“管家,這是糧食嗎?”

“是刀又怎麽樣?”

“朝廷明令禁止私自運送武器,這是犯了律條的。”

“漢王府看家護院,打造些兵器又能如何?”孫輝根本不把他放在眼裏,“你小小的總兵,還能將漢王府怎樣。”

“你一輛車兩袋一百把,三輛車就是三百把,連運了三天就是九百把,打造這些兵器不能不令人生疑。”徐野驢下令,“帶走,到兵馬司衙門仔細盤問再做定奪。”

“你敢?”

“怎就不敢?”徐野驢也不管許多了,“把孫輝綁了。”

三輛運糧車連同孫輝都被押到了兵馬司,孫輝還是七個不服八個不憤:“老子倒要看看,你這頭野驢敢把漢王府如何?”

徐野驢倒也不敢輕易動刑,而審問孫輝可想而知,他什麽也不肯說,什麽也不會說,隻是一句話,一切你要問都問漢王。這一來倒把徐野驢惹急了,吩咐衙下的書辦去往漢王府,傳漢王到案。

朱高煦獲悉運送武器的糧車被扣,急得他拿上兵器帶著十數個家丁就走。此事若被皇上得知,那豈不一切全都露餡,還不得要了他的命!朱高煦匆匆闖進兵馬司的大堂,未曾進門先是怒吼:“徐野驢,你好大的膽子,漢王府的車你也敢扣?”

“王爺息怒,”徐野驢上前見禮,“下官有禮,王爺千歲。”“滾一邊去,廢話少說,痛快放車放人。”

孫輝在一旁拱火:“我就說你是找沒趣吧,快給老子鬆綁。”

徐野驢是個強脾氣:“王爺,這國有國法,嚴查私運兵器,這是下官的職責所在。吃皇家俸祿,就要為朝廷辦事。”

“你想怎樣?”

“此事要奏明萬歲,請萬歲處置。”

“這點小事,你還非往皇上那捅不可?”這是高煦最為擔心的,“難道我堂堂漢王,連這點麵子都沒有?”

“下官要秉公辦事,王爺之言實難從命。”

“你當真不放車放人?”

“王爺就死了這條心吧。”

高煦是手拿上陣的銅錘而來,此刻他將錘頭頂在徐野驢的頭上:“你再說個不字,本王就讓你的腦漿崩裂。”

“你就是打死下官,也不敢枉法徇私。”徐野驢毫不退縮。

朱高煦真怕這事捅到皇上那裏,一時間氣急,他惡向膽邊

生,手起錘落,將徐野驢的頭砸得粉碎。

這一錘下去,朱高煦的命也就等於交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