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4月,也就是在劉函收購廣州某遊艇廠的同時,正值上海首次在上海展覽中心舉辦《中國(上海)國際遊艇展》,這個遊艇展將標誌著遊艇產業正式在中國麵市,使大眾開始接觸到遊艇,這個展覽是給中國遊艇產業的一個推動。也正是在這個遊艇展中使劉函係統地、直觀地、全麵地了解到什麽是遊艇。
遊艇展規模宏大,在展廳中展示了國際上各類知名品牌的豪華遊艇,但是這次展會上幾乎沒國內遊艇展出。中國產品所展示的隻是些稱不上遊艇的小木船、觀光遊覽船以及一些玻璃鋼的工作艇。所以在劉函看來,中國的遊艇製造和遊艇市場幾乎是一片空白,這時進入遊艇產業可能是個極好的先機。
回公司後,他更是信心滿滿,他把公司業務分成兩個部分:一部分繼續保持原有通訊及電子工程業務,另外抽調一部分人,組建遊艇製造廠。
他琢磨著,雖然下定了決心進軍遊艇產業,但這畢竟是個新興產業,存在著諸多他知識範圍以外及不可預測的風險,他必須小心翼翼,循序漸進地發展,所以在總體構思上他還是趨於保守的進程。
從機構設置上:先不注冊成立專門獨立的遊艇公司,旨在原公司基礎上成立一家非法人機構的遊艇製造分公司,取名為維通遊艇製造公司,待項目逐步成熟後再注冊成立獨立的法人企業。
在生產規模上:先不購置土地與廠房,而是根據生產規模租賃適用麵積的廠房。生產設備也不大量購置,先按原廣州遊艇公司的生產模式進行小規模生產,待出口市場達到理想狀態,再購置大型設備,把全部生產線搞起來。
在人員配置上:遊艇項目必須有專業人員參加,首先聘請新西蘭遊艇公司威廉為該項目總顧問,技術上由原廣州遊艇公司的總工程師李悅負責,並由李悅兼任廠長。工藝工裝和人員培訓由上原廣州遊艇公司的車間主任王平負責,劉函自己為該項目總負責人,整個遊艇分公司按此規劃進行分步實施。
一個月後,廠房租好了,廣州過來的技術骨幹也陸續全部到位,本地新招的工人也在有序地培訓中。廣州遊艇公司的原材料及設備正源源不斷地運抵工廠,工人們開始安裝設備、建生產線。一個像模像樣的工廠就這樣形成了。嚴格地說這不是工廠,隻是個車間。
生產開始,由於崗位上的骨幹都是原廣州遊艇公司全班人馬過來的,所以生產上駕輕就熟,沒有一點問題。待生產一切正常後,劉函就讓總工程師李悅安排出口生產計劃,並把這些計劃報給新西蘭的威廉。這時威廉已回美國賓士特新西蘭遊艇公司了,並且專門對接中國遊艇廠的訂單。
又過了一個月,第一批出口遊艇順利地發往新西蘭,同時公司賺取了第一筆外匯,又賺取了第一筆出口退稅,當時的遊艇出口國家給予17%的出口退稅補貼。他們核算了一下,遊艇製造約有15%的毛利,出口又有淨15%左右的退稅,這樣有近30%的毛利,看來做這個行業還是蠻有利可圖的。
劉函考慮到,當初想進入遊艇製造這個行業,也不是僅看這幾條船的出口,主要是看上遊艇在中國的這個大市場。按當時獲得的信息是:全球除中國外平均每一百七十人就擁有一條遊艇,在美國每十六個人擁有一艘遊艇,挪威、瑞士、芬蘭、新西蘭,每六到七個人就有一艘遊艇。而在當時,中國人均遊艇擁有率不足百萬分之一,幾乎是一個空白的市場。
他要找一個做國內遊艇市場的人,遊艇不像是其他通用產品,尤其在中國它是一個極小眾的產品,很少有人介入這一行業。他忽然想起了上次上海遊艇展認識的一個人,他是一個海歸男士,當時他們聊得很投緣。這人是法國回來的,年近四十歲,姓夏。他過去在法國時做些中法貿易,他這次來遊艇展是想看看中國的遊艇是否有市場,如有市場他想搞些國外遊艇到中國來賣。
當時劉函剛開始想搞遊艇,但還沒搞起來,所以也談不出遊艇的道道,隻是聽他高談闊論。
劉函問他:“依你看中國的遊艇有市場嗎?”
夏先生:“我看不樂觀,因為中國人的消費水平太低,絕大多數人連中檔遊艇都買不起,何況豪華遊艇了。”
夏先生又說:“國際上有一項統計說,根據慣例,當人均GDP達到3000美元時,遊艇經濟開始萌芽。但目前中國人均GDP僅為1700多美元,要達到時候這個目標看來還遠呢。”
劉函當時想,GDP在1700美元有1700美元的玩法,GDP在3000美元有3000美元的玩法,中國有中國的國情,不能全信國外人的分析。
現在劉函做的是小遊艇,應該在國內可以衝出一個口子,當時在看遊艇展時,全是豪華大遊艇,沒見到幾個小遊艇。
這時,劉函聯係了夏先生,說有些想法想和他聊聊。夏先生是上海人,上海離本市也不遠。他們相約周末劉函去上海拜訪他。
夏先生在上海的一家貿易公司上班,該公司做些服裝出口生意,夏天在法國待過,所以主要從事對法國的服裝貿易。
劉函之所以找他,因為料定他一定對遊艇銷售感興趣,否則他一個做服裝的怎麽會去遊艇展呢。到了上海後,他們約定在一個咖啡廳見麵聊聊。
劉函開門見山地說:“夏先生,你對遊艇銷售感興趣嗎?”
他笑著反問道:“怎麽,你有遊艇,想賣掉?”
劉函說:“上次見麵沒和你細說,我是生產遊艇的。”
他驚訝地問道:“你在中國生產遊艇?”
劉函:“是的,我們生產的是鋁合金小遊艇。”
他說:“那就對路了,那天我看了展會後我也在想,人均GDP達到3000美元,那是指大型豪華遊艇市場,我們中國為什麽不發展中小型遊艇呢?在法國注冊私人遊艇中72%的船艇長度都小於六米,在這個龐大的遊艇行列中,50%的遊艇屬於中產階級,而這些船主的身份則更為龐雜:其中12%是退休者,8%是工人,6%是職員。其實在遊艇市場中,80%~90%的市場是大眾消費的。所以我在想中國為什麽不發展大眾消費得起的中小型遊艇呢?”
劉函說:“這麽看來你對中國的遊艇市場有信心啦?”
他說:“這要看怎麽做,我在展會後也想過,是不是進口些國外小遊艇,在中國賣,但後來一想也不太現實。一來,這要很大的本錢去做,老外供應商又不能賒賬給你賣貨。其次,進口遊艇還是挺貴的,中國人可能還是買不起。”
劉函說:“如果你有興趣,可以參加我們的團隊,加入我們就可以實現你的願望了。一是我們工廠自己的產品,不用賒賬。二是我們的產品價格比進口的低,品質與進口的一樣,因為我們做的是出口產品,也許你買到的進口產品就是我們出口的。”
他說:“如果像是你說的那樣,我倒是可以考慮考慮的。”
劉函:“今天我先回去了,你考慮幾天我們再聊吧。”
這時劉函看他好像急於想把這事繼續談下去,但劉函就此刹車了,借口在上海還有其他事馬上要走,這叫欲擒故縱,讓他放飛一會兒,事情考慮得越成熟,成功率越高。
劉函:“那我就在公司等著你的回音了。”
其實他在上海也沒事了,回公司後,他就給新西蘭的威廉打電話,問發過去的貨質量上還滿意吧?威廉說質量非常好,比在廣州工廠做的還要好。
劉函:“我想應該也是這樣吧,我想肯定比原先做得好。”
威廉:“為什麽?”
劉函:“因為這批工人在廣州沒好好地幹,我和這些工人也有過很好的交流,我分析有以下的原因:
這批工人,業務素質是好的沒法說的,都是老外手把手培訓出來的,內地工人哪有這麽好的培訓條件啊!我都聽說了,老外是怎麽花大價錢培訓他們的。一個鋁焊工要花上幾百公斤的鋁焊絲讓他們去練,練個把月,等到技術完全過關了才能讓他們上崗。但是,他們為什麽沒把你們的東西做得最好呢?這完全是你們的管理上和觀念上出了問題。在管理上,你們十幾個人去管二十幾個人,會導致工人認為這個工廠吃閑飯的人多,這麽多人吃閑飯靠我幹有什麽用,是我們養著你們,幹活積極性大打折扣,心裏有抵觸,手頭活也幹不好了。在觀念上,你們十幾個管理人員也是打工的,為什麽同樣是打工的,待遇為什麽差這麽多呢,工人才1~2千塊一個月,那些無所事事的管理人員5~6千一個月。普通打工的人認為,老板多拿是應該的,因為資產是他的,同階層的人待遇差太多他們心裏就會不服氣。所以,他們在和吃閑飯的人比利益、比待遇,他們認為不公平就不好好幹活了。
我給他們上課就說,你們有技術、有精力,不好好幹是因為你們賭氣,我讓你們順心,你們就要好好幹了吧。我這沒有吃閑飯的人,沒有特權階層,我把吃閑飯人的錢都拿出來給你們,我給的工資就比你們在廣州時高的多,不是我多賺了給你們工資高,主要是我做事公平使你們收入增加了。另外我還說,你們有這份工作也是不容易的,你們認為外資企業牢靠,但他們說不幹了,就不要你們了,在我這,隻要大家努力幹,把活幹好、把效率做上去,生意好了,業務自然會長久的,得益的還是你們,有句話你們應該都聽說過:今天不努力工作,明於努力找工作。”
威廉說:“你說得對,他們不是幹不好,就是不幹好。希望他們在你這兒,能轉變觀念,在你的教育下能努力幹得更好。”
劉函從上海回公司的第三天,夏先生來電話了,他說可以過來到他們工廠看一下,順便兩人聊一聊。劉函料定他會來的,當然也歡迎他來、希望他來。明天是周末,他是趁放假過來的。
夏先生,姓名叫夏天,他說他姓夏,正好夏天出生,所以取名叫夏天。他去法國是學藝術去的,嚴格意義上不是留學而是遊學,所以也沒有什麽正式的留學文憑,回國後也沒從事藝術職業,懂些法語,所以就幫別人公司做些外貿生意,但他一直向往著遊艇生活。他說,歐洲人生活得多浪漫啊,一到春夏秋季休假,一家人用汽車拖著個遊艇,從東到亞得裏亞海灣、南到地中海、西到大西洋,遊遍歐洲各海。
他們的車在開往工廠的路上,他一路談論歐洲的遊艇生活,他說:“我去過匈牙利的巴拉頓湖,那是歐洲的第三大淡水湖了,那裏的船釣真是太愜意了,這麽大的一個湖,一到旅遊旺季,湖麵上盡是釣魚艇。我想過了,我們的小遊艇就從做釣魚艇開始,這是一個市場切入點。釣魚艇,在國外統稱為遊艇,但在中國可以把它定義為體育運動艇或工作類用艇,避免‘遊艇’一詞觸動國人的神經。國人一說到遊艇,就是奢侈品、富人的玩物、身份的象征等等,因為在歐美,持有這種觀念還無損於遊艇的發展,然而在很重視意識形態的中國,這種概念就會嚴重束縛中國遊艇事業的發展。在中國,窮人莫名其妙地仇恨富人,認為富有就是一種罪惡,富人不敢炫富。所以中國要發展遊艇,一定要推行大眾化、平民化的概念。”
劉函認為他的分析非常到位,很接地氣,一定要有這種理念的人來做中國遊艇市場。工廠離公司不遠,在本市的近郊,開車四十多分鍾,車到工廠門口,他的話還意猶未盡。
參觀工廠時,生產工序、工藝他不懂,主要關心的是產品,更確切地說是關心產品的外觀和產品的精致度,這也難怪他是學藝術的。他看後嘴上不斷地嘖嘖!說確實不錯,和進口的差不多。
劉函說:“你看到的國外產品,可能就從我們這出去的嘛,當然差不多啦。”
快到中午,工廠在工業區,周邊也沒有什麽像樣的飯店,隻能找個幹淨點的小店吃點土菜,他說:“很好,上海和國外根本吃不到這些本土風味的菜。”
餐間,劉函問他:“看了工廠後有什麽感想。”他說:“看來我對你們這個遊艇產生了極大的興趣,做中國市場我應該有七成的把握。”
這時劉函風趣地說:“那你不該稱你們這個遊艇,應該稱我們這個遊艇啦。”他哈哈大笑說:“是的,是的。”這就表示他已願意參加我們團隊了。
接下來可能要談的就是待遇、工作環境、工作模式等等。劉函為了避免有些敏感問題當麵不好提或不好表態,就故意問了下:“夏先生今天還回上海嗎?”
夏天:“我要回去的,明天還要上班呢。”
劉函:“那我們就不留你了,我送你到車站,接下來的具體問題我們通過郵件聊吧。”
夏天:“可以的,這樣我好把問題想得充分點。”
郵件聊,一方麵不是麵對麵地談,有些問題好問也好回答。另一方麵,聊天也留下文字依據,便於日後考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