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函那天約了趙老師,讓他把那幫朋友都叫上,由劉函做東,到博物館餐廳喝酒,順便把澳洲帶來的禮物給他送過去。

由於說好是劉函做東,所以他帶上了兩瓶上好的茅台和兩瓶從澳大利亞帶回的紅酒,讓大家歡樂一下。

晚餐到了十位朋友,正好一桌。有林教授、王校長、許老板、黃醫師等。

王校長見麵就開玩地罵開了,指著劉函說:“你這個忽悠人的大騙子,我差點死在你手上,聽你瞎忽悠,我回去還真的去斷食了,沒三天就送醫院急診室搶救,如果掛了,今天都見不到我了。”

劉函笑得肚子都笑痛了,說:“我為什麽餓七天都沒事啊?這是有秘訣的,你都沒聽我下文就回家偷偷地去練,這就是你們知識分子的下場,虛榮心強,問又不想問,想一個知名中學校長還問這個認為是巫術的東西,問了怕失麵子,但心裏又信以為真,所以回家偷偷去試試,你說我說得對不對?”

王校長說:“你當時沒說下去啊,沒把秘訣一次性告訴大家啊!”

劉函:“我當時在講這個事情的時候,你們臉上都是一副嘲笑我的表情,這跟迷信一樣的,信則靈,你們不信我就不講下去了,現在你知道該怎麽餓了吧。”

王校長說:“現在打死我都不去餓了,死也要吃飽了死,決不做餓死鬼。”大家哄堂大笑。

林教授和劉函說:“你剛從國外回來,你談談國外的感受。”

劉函看了下在座的三觀基本相同,所以也就大膽地說了。就是有一位姓張的工商局小幹部,觀念略有分歧,但是劉函從不把這人當回事的。如果在老男人俱樂部餐桌上他是絕對不說的,因為那裏很多是體製內的人,是這個體製的既得利益者,他們接受不了的,會說他反動的。

劉函:“我這次去國外,是親身感受了資本主義社會的自由、民主、文明。這不是從他的政府宣傳上講,在他們國度上看不到任何政治標語與口號,我是從他們國民的臉上看一個國家國民的幸福感,在那裏沒有看到我們國家大街小巷大多數人那種始終繃著臉的表情、給人以一種愁眉苦臉樣子、陌生人之間也從不打招呼。而在那裏,人們的臉上都是充滿著陽光和微笑,親切、友好、和善,你和任何人打招呼他們都報以微笑。”

那位工商局姓張的就說了:“這正反映了資本主義社會的人性虛偽。”

劉函:“這有必要虛偽嗎?你知道虛偽的含義嗎?虛偽目的是掩飾真相。英國哲學家培根說過:掩飾是秘密的衣裳。那老外有什麽秘密和真相想掩蓋呢?他對你的笑是想掩蓋他心底裏的哭嗎?他對你親切友好是在掩蓋他想害你的心嗎?那他為什麽要哭?為什麽要害你?難道人人都是想哭,人人都是想害你這才是真相嗎?所以我認為他們的笑是真誠的,他們的友善是真心的。

還有,我們滿大街都是標語口號,民主啦、自由啦、法製啦、公正啦。這些人家牆上一概沒有,他們都不用把這些寫在牆上的,他們都刻在腦子裏,都埋在心裏。

把這些東西寫在牆上,別人看了是認為你們有這些還是沒有這些?我們的政府就是哪壺不開提哪壺的。就比方說你到了一座城市,該城市的牆上到處貼著‘本市是法製社會,婦女晚上出行不必擔心,不會發生性侵事件’的標語,你說來這城市的婦女晚上還敢出門嗎?所以說,做得到的就不用寫上去的,寫上去的肯定是因為做不到。紅綠燈前從來不會寫不準闖紅燈,因為不闖紅燈已刻在人們的心裏,是不用寫的。馬路上也不用貼不準隨意殺人的標語,因為人人都知道不能隨意殺人。

還有,要求寫這些的人或寫的人是不是有心裏有這東西了呢,嚴格地說,也是沒有的。”

還沒等劉函說明理由,趙老師就迫不及待地說:“實際上寫的人更沒有,就像老師讓小學生抄作業一樣,一遍一遍地抄就想讓你記牢,但他總是記不牢。”大家一陣狂笑。

劉函又說:“我去了西方城市很多的市政廳,沒有一個大廳裏掛著為人民服務的招牌,因為他們設這個部門就是為人民服務的,他們的官員心裏知道進這個門就是去為人民服務的。我們所有政府機關大廳都掛著為人民服務的招牌,就是要反複地告訴裏麵的人,你們進這個門是要去為人民服務,這難道還要告訴的嗎?因為他們來這裏幹什麽的都不知道,所以才要提醒他們,告訴他們你們是為人民服務來的。但是,和趙老師說的一樣,他們總記不住。

再說自由、民主:他們的市政府是可以隨便進出的,他們的言論是可以隨便發表的。我看見街頭一個女孩,手拿一塊硬紙板,上麵寫了些什麽我也看不懂,站在街頭在發表演講,我聽不懂她在講什麽,就問陪同:他在講什麽?陪同說:我也沒注意她在講什麽,我過去聽一下。因為這樣的情況太多了,所以陪同根本沒在意她在講什麽。一會兒,陪同過來說:她在罵澳大利亞現任總理陸克文是個飯桶,對維多利亞州的森林大火救援不力,應該下台等等。我說:對政府領導人也可以如此公開攻擊。陪同說:那有什麽不可以的,扔臭雞蛋都是可以。”

那位姓張的同誌又說話了:“你看到的都是表麵現象,資本主義的本質你沒看到。”

劉函:“有一句話叫做透過現象看本質。我當然看到的是現象,市政廳自由進出是自由,可以罵政要是民主,但是從這些好的現象中我看不到壞的本質,既然看不到壞的本質,我就認為它是好的本質反映了好的現象。你能說出它好現象裏的壞本質嗎?”

那位張同誌說:“我也是有些不同想法,隨便說說而已,不要見怪哦。”

劉函:“沒關係的,各人都是有不同的觀念,應該說出來大家討論討論,真理越辯越明嘛。”

許老板說:“你看資本主義社會穩定和諧嗎?老百姓不造反嗎?”許老板是做玉石生意,俗話說:“亂世黃金盛世玉。”他最關心社會穩定性。

劉函:“如果還是從現象上看社會,是相當穩定。”

許老板說:“為什麽?不是說西方世界天天遊行示威嗎?”

劉函:“穩定的是它的政治製度,西方天天遊行,不是反對他的政治製度,而是對它的社會管理方式提出抗議。它的政治製度的核心是私有財產保護製度,私有財產神聖不可侵犯,這個製度永遠沒有人去推翻它,從來也沒見到過遊行抗議要廢除私有財產保護製度。”

那位張同誌又說了:“美國不是在一戰後以‘敵資’為名,沒收了很多國家的私有財產嗎?”

林教授說:“保護私有財產是有前提的,是保護私人合法取得的財產,所謂合法取得的財產這個‘合法’也不是哪條法律規定的合法,它是根據契約精神約定的財產即為合法財產。契約也不是隨便訂一個就是合法契約了,它的合法性是有原則的,是根據盧梭‘社會契約論’所確立的正義精神所約定的契約。洗錢、贓款、敵資均不是合法契約所約定取得的財產,所以當然可以沒收,沒收這些財產同時這也體現出了正義。”

林教授要從西方資本主義的人文基礎來進一步論述資本主義社會的穩定性。他說:“西方的文化基礎是基督教文化,宗教與政治之間相互影響,相互依存。宗教是一種社會意識形態,是上層建築的一部分。基督教作為西方文明的主流意識形態,引領著西方文明的發展和進程,對西方國家的政治產生了特殊的影響。聖經作為基督教的主要思想,是權力和信仰的源泉,它影響著西方國家的人權與民主。基督教文化繼承了猶太教‘上帝麵前人人平等’的倫理普遍主義,從而有耶穌的‘凱撒的物當歸給凱撒,神的物當歸給神’的這段名言。後人多將其當作耶穌的政治宣言,堅持精神和物質世界都服從上帝,客觀上形成了對世俗王權的製約,因此基督教世界的王權都沒有發展成為東方君主那樣具有獨裁製的王權。沒有獨裁的王權就沒有推翻王權的暴力,這是基督教世界率先走向現代民主政治的文化基礎。所以說,西方資本主義社會是穩定的。”

劉函:“這次我到了黃金海岸,去了一個上市場公司開的舞廳去看了場鋼管舞,你們知這家上市公司的主營業務做什麽的?”

在座的問:“做什麽的?”

劉函:“開妓院的,是全球首家妓院上市場公司。”

這時,大家都感到不可思議。怎麽開妓院的還能上市?

劉函:“這家公司叫‘日日新星’,2003年5月,妓院正式上市。2004到2008年,竟然連續五年獲得了澳洲成人工業大獎。”

林教授說:“這就是西方的市場經濟行為,在意識形態方麵,西方文化強調個體與自由,其思想根源出於基督教《聖經》‘要愛人如己,先自愛,次之為愛人如己’。所以,認為**是個人自己的事,政府也沒有必要有這方麵的禁令。”

劉函:“這麽好的事我都告訴你們啦!大家今後有機會去澳大利亞,就別錯過機會,盡情地去享受享受。”這時滿桌客人哄堂大笑。

*

這幾天空下來,劉函打算去展廳、路亞俱樂部和工廠轉轉。

他先去了趟展廳,展廳內還是放著十幾款遊艇,但騰出了個地方放了兩台房車,這房車一展示,又迎來了新一波參觀潮,看客不斷,有詢問價格的、功能的,能否上路、要求不要領牌照、拖車是否要專門駕照、停哪裏、有營地嗎?等等問題,展廳的服務員都耐心地一一作了解答,告訴他們:一,價格在20萬元左右;二,現在還不能賣,因為上牌的手續還沒辦好;三,我們這款拖車長度在六米之內,小型客車駕照就能拖拽了;四,停放和營地我們正在建設,希望不久的將來可為大家提供服務。

劉函問了下服務員,最近遊艇銷售狀況好嗎?服務員說:一個月賣市四五條吧,基本上都是釣魚艇,小遊艇賣得比較少,原因是海事局的手續太麻煩。

遊艇產業發展就是卡在海事上,前陣子劉函到海市局去溝通過,讓他們放寬對遊艇的控製,方便遊艇下水。他問海事處長:你們為什麽對遊艇下水管得這麽緊?

海事處長說:“這也不能全怪我們啊,這是上麵管得太緊,把安全責任都壓在我們頭上,規定我們這個地區一年內隻要發生兩起重大水上安全事故,我這個海事處長就要被免職,誰願承擔這個責任啊?”

難怪海事情部門對發展遊艇這麽抵觸和反感,原來發展遊艇會影響到他們的仕途。

劉函:“我最近去國外對遊艇市場作了考察,國外這麽多遊艇,基本上不管,隻要能開船的地方,遊艇隨便下水,難道國外沒有安全事故嗎?為什麽不向國外學學,這又不是學他們的意識形態,隻是學人家的社會管理,人家遊艇發展了兩百多年,有非常豐富的經驗。學不好就全部照抄,在國內實施以後發現問題再逐條修正嘛。另外從事故責任上也學學公路交通,它和你們是一個係統的總能學吧,高速公路上天天有車禍發生,也沒見到那個局長、處長被免職了。隻要你們把安全規則定好,出了水上交通事故,你們隻要像交警一樣趕到現場,分析下事故原因,讓當事人承擔他們各自的責任就是了。水上沒有遊艇就永遠不會出事故,不出事故你們也就沒事幹了,你們這個部門存不存在也就無所謂了,幹脆把你們這個部門解散算啦,說到底你們還是懶政。”

海事處長:“這也是上麵規定的,我們也是沒辦法的啊。”

劉函:“你們就會簡單的一句話‘王八屁股——龜腚的’。”

隨後劉函又去了路亞基地,基地上正有一波人在打路亞,他看有七八個吧。宋子健還真會想點子,在水庫邊搞了個小餐廳和一個小棋牌房。

子健說:“有些上這兒來的人也不一定是打路亞的,也有打路亞的家人和朋友跟著一起過來玩的,環境這麽好,為使他們不無聊,就讓他們喝喝茶,打打牌,吃吃農家菜。中午,你就在這小餐廳享受一下我們的原生態美味吧。”

劉函:“我這次到了澳大利亞,考察澳洲的房車營運,我看到有些人把釣魚艇放在房車頂上,到了有水的營地就把釣魚艇放下來釣魚。我讓夏天再做一個房車市場運營方案,我想是否把釣魚和釣魚艇這塊也放進去,這方麵你也出出主意吧。”

吃過飯劉函去了遊艇廠,遊艇廠原有的兩個車間現在劃了半個車間生產房車,第一批生產的五台出口房車正在裝進集裝箱,準備發往英國。

兩艘鋁合金警用巡邏艇也準備交貨,這兩艘巡邏艇是市公安局為第一屆上海世博會配置的警用保障艇,當時是屬於政治任務下達的。

這時李廠長匆匆地跑來和我說:“這兩艘警用艇是否能和公安商量一下,晚一個月交貨。”

劉函:“不是造好了嗎?為什麽要延期交貨?”

李廠長:“是這樣的,我們訂了幾個船用雨刮器訂錯了,雨刮停止位在擋風玻璃中間,就是說平時擋風玻璃中間有一條雨刷,這樣的船是不能交貨的,我們想和雨刮器廠家重新訂貨,他們說重新訂貨要二十天。”

劉函:“船不能延期交貨,開玩笑啊,這是上海世博會的警用保障艇,到時會都結束了我們船還沒好,不是玩笑開大了嗎?那你們改一改不就行了嗎?”

廠長哭喪著臉說:“我們改了但改不好,問廠家,廠家也說改不來的。”

劉函:“胡說!怎麽會改不好的,是人做出來的東西一定能改的。他們做的時候是人為地要它定位在這裏,那為什麽不能人為地要它定位在那裏呢?”

劉函很有把握地說:“這樣吧,你拿個樣品給我,我改好了你明天過來拿。”

李廠長用懷疑的眼光看著他說:“你能改?”

劉函:“別廢話,給我就是了。”

李廠長看似很不情願意地叫手下去拿了一個雨刮器給劉函。劉函在工廠另外再拿了一套工具就回公司了,回到時候公司已是傍晚了。

劉函是工程師,又在機械工廠幹過電工,拆裝這個小玩意真是不在話下,他關上了門不讓別人來打擾,晚飯也不回家吃了,他非要把它改好,做點樣子給他們看看。他把裏麵的定位原理分析了一下,找出了門道,然後把裏麵的齒輪片重新排了一下,前後不到兩小時,這就搞好了。

第二天,他打電話給廠長,說東西改好了,讓他過來拿到一下。廠長說,他很忙,是不是派別人過來拿一下。這時劉函火氣大了,嚴厲地說:“你必須親自來一趟。”他是想讓廠長過來親自給他上上課的。

過了會兒,廠長趕到他的辦公室,進門就吹捧他說:“劉總,你真神了,怎麽給你搞好的。”

劉函:“你先別吹我,先給我坐下。叫你過來就要給你上上課的,你是學工科的,我也是學工科的,你是工程師,我也是工程師,為什麽你改不好,我花了一個多小時就改好了呢?這正是我要給你上的課,我不是給你上技術課,我是給你上哲學課。我當時聽你說這東西改不來的,廠家說也改不來的,我就感覺到你的認知有問題,你作為一個廠長在認知上有缺陷怎麽能把工廠領導好呢?所以我一定要你親自過來就是要給你補一下認知上的課。我的目的不是僅僅是改這個雨刷,我就是通過改雨刷來給你們講一個道理的,要不然你會不服氣的,認為我是瞎貓碰上死老鼠給搞好的。

哲學上有個世界觀的問題,所謂世界觀就是認識論與方法論的統一,我們看一個事物首先要從認識論的角度去認識它,就拿到這個雨刷說吧,首先認識到這個雨刷是個人造物還是個自然生長物,自然的物質有其原始的內在的規律性和約束性,可能不以人的意誌所改變。但是作為人造成的東西,人是可以把它賦予這個功能,也就一定能把它賦予另一功能。所以我先認識到這個東西是人造的,所以我確定這個雨刷是可以被改造的。至於怎麽改造就是方法問題了,方法問題就是技術問題,我想我略懂機械原理和電工原理,我認為我有這個技術能力改好這個雨刷。所以,作為一個廠長要從哲學的觀點出發,知道什麽事情能做,什麽事情不能做,至於做不做得好那是方法與能力問題,自己做不好總有人能做好的,因為從理論上講這事是能做好的。聽懂了嗎?”

李廠長:“聽懂了。”

劉函:“聽懂了就回去好好地再琢磨琢磨。你不是還有事嗎?趕緊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