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空巷
雨夜,沈巧和柯一平舉著一把傘走在濕濕的馬路上,傘是破的,少根骨架,有雨從失去支撐的那塊梢進來,柯一平的肩濕了一片。不遠處亮著點點星輝,是個還沒收攤的水煮串攤位,沈巧‘摸’‘摸’咕咕叫的肚子,再看看柯一平的肩,提議:“我們吃點東西,順便躲會兒雨,等雨小些再走吧?”
柯一平點頭,表示讚同。
沈巧翻遍口袋裏的零錢,買了三串北極貝又選了兩串魚丸給柯一平,她記得他喜歡吃這個。付了錢,開水鍋後麵,攤主在一片水蒸氣裏給他們拿串,沈巧回頭看男友。
柯一平正站在攤位旁邊的一個巷口朝裏張望,沈巧看不懂他在瞧什麽,打算叫他回來,說好是避雨,又站雨裏算怎麽回事啊?
還沒張口,老板吆喝她接東西的聲音傳來,沈巧隻得應付著先把東西接下,可再抬頭時,剛剛還在的柯一平竟不見了,這前後不過幾秒時間。她左右張望,四周是筆直馬路,車也沒一輛,近處更是沒人。
雨比剛才小了些,沈巧放下東西,幾步跑去巷子口:“一平,吃東西了……”
她呆住,那巷子原來是個死胡同,晦暗的光線下,她卻看得清楚,裏麵壓根就沒人。
她彎下腰,在近處撿起一個機器貓的金屬鑰匙扣,那是屬於柯一平的。“一平……”伴隨著不詳預感,背後一陣冷風吹來,像人在哭。
哢嚓一聲,玻璃的破碎聲音打斷了列車上人們的思緒,剛才還靜謐詭異的氣氛頓時在一片對不起和沒關係裏煙消雲散。因為聽得入神,葉南笙保持一個坐姿的關係讓她現在脖子‘抽’筋一樣的疼。
“什麽時候對這些個虛構的偵探故事開始感興趣了?”龔克‘揉’著葉南笙的脖子,表情頗是無奈。
葉南笙卻不為所動,自來她就偏愛文字這類,之前還會給雜誌什麽的投投稿,可自從認識了某人,她就再沒時間打理這個興趣愛好了。
他們現在正坐在開往中國西部某古城的路上,古城是這次蜜月的最後一站。也許是深知這兩個人都不愛出國跨海這類的放鬆形式,所以他們的蜜月在老穆的安排下一水是國內城市,都不是一線城市,沒有鋼筋水泥矗立的高樓,卻可以看到平時難得一見的自然風光。隻是有一點……
“老穆絕對是跟關楚學壞了,飛機都不舍得讓我們坐,這一路不是火車就是船,坐得我這叫一個暈。”脖子被龔克‘揉’得舒服,葉南笙眯著眼貓兒一樣的抱怨。突然她想起什麽,朝坐她對麵的年輕‘女’生一伸手:“這本書能借我看看嗎?”
對方看起來是個‘女’學生,紮著馬尾辮,‘胸’前抱著她上車時背的雙肩包,包上倒扣放著本書,是她剛剛讀的那本。‘女’學生才幫鄰座收拾好果汁殘骸,回到座位正發呆,直到葉南笙連著叫她兩聲她才回過神。
“哦。”她遞來書,“你喜歡送你好了。”
葉南笙眼睛直了,她不過就是想借來看看而已,這‘女’生也太大方了吧。看出葉南笙的猶豫,那‘女’生擺擺手:“沒事,這書我看完了不說,而且這本是沒完結的,幾個人是怎麽失蹤,凶手如何犯案都還沒說。我是等結局出來買個紀念本呢,再說,好書其分享嗎,我可是白楊大的忠粉!”
‘女’生的解釋合情合理,再感歎現在的年輕人太過隨意‘花’錢的同時,葉南笙翻開那本書的扉頁,上麵是筆鋒尖銳的兩個大字——夜燒,旁邊縱向是宋體書寫的作者名字——白楊。
書不長,三百頁的厚度,等快下車時,葉南笙已經盯著書封底邊感歎邊磨牙了。龔克在整理行李,一抬頭看到媳‘婦’兒那張臉時,他輕歎一聲,伸手捏捏南笙臉頰:“你這臉,往濕麵粉上按一下都可以速製方便麵了。怎麽了?”
沒介意龔克的玩笑,葉南笙依舊皺著臉:“書寫的太好,就是沒寫完,抓心撓肝的。”
“哦,講的是什麽故事?”列車到站,龔克一手提著行李,一手牽著葉南笙帶他下車。葉南笙歪著頭,邊走邊絮叨:“說的是在城市裏陸續失蹤了幾個人,他們的失蹤方式都有些玄,都是在類似密室一樣的地方,然後憑空消失……”
龔克打斷她,提醒腳下要邁一個台階,等葉南笙從車上下來,他拍拍她沾了揮的衣服,說:“參與那麽多案子的你還相信這些?”
在龔克眼裏,除了那些建立在事實基礎上的案件分析書籍,一般諸如這本《夜燒》類的懸疑推理小說他是不看的。
葉南笙最初對龔克這種瞧不上文學加工後文字的輕慢態度有些不滿,不過隨著步出火車站,她的不滿漸漸就被眼前撲麵而來的古城氣息深深掩埋入心。
九月初的古城,空氣不鹹不淡,火車站也沒前幾個城市那樣滿是兜售拉客的商販。站上這片土地,葉南笙身心自在。
攔計程車時,葉南笙又看到了剛剛火車上那個讀書的‘女’生,她喊她,想把書還她,可那‘女’生走的很快,馬上就步出了視線。
葉南笙隻得作罷。
他們安排在古城停留四天,然後回臨水。就在他們婚前幾天,龔克給葉南笙看了樣東西,是他正式留任臨水警校的聘書,為了葉南笙,龔克選擇留在了那座對他來說記憶並不算美好的城市。葉南笙為此感動的一塌糊塗,親自下廚做了一頓燭光晚餐給龔克,後者因此高燒三天,險些耽誤兩人的婚禮。
所以此刻,麵對葉南笙親自下廚來結束兩人蜜月旅行的提議,龔克明智地提議晚上去古城有名的美食街吃。
美食街在城東,從酒店出‘門’,他們攔了一輛人力三輪車,乘著徐徐夜風往東城趕。拉車的人是個四十幾歲的東北大漢,身上穿件西北風的白‘色’開衫,兩隻肌‘肉’結實的胳膊‘露’在外麵扶著車把。他是個很健談的人,知道葉南笙和龔克要去美食街就積極的介紹起那裏的菜‘色’來:“李國府的悶鴨是古城一絕,隻是那裏店小,你們這個點去光排隊就要排一陣,田記大餅那家店名字糙了點,菜不錯,草帽餅出名,還有幾個招牌菜。你們要是不嫌棄那家店地兒偏,我帶你們去?”
葉南笙愛吃麵食,對車夫這個提議自然讚成,龔克也不反對,於是乘著夜‘色’,一架紅頂人力三輪車招搖著車頭的黃‘色’小旗穿梭在車流人海中,朝目的地駛去。
地兒的確有點偏,差幾步幾乎到了美食街盡頭,人倒不少,不過並不是吃客。夜‘色’濃重,‘門’口站著那幾人肩膀上的麥穗徽章還是看得見的。
不是這麽邪‘門’兒吧,咱倆還度蜜月呢?看到有警察在,葉南笙遞了龔克這樣一個眼神,後者聳聳肩,表示他也無奈。
拉車的大哥竟然沒走,他停好車,站在‘門’口怔怔看著‘門’裏一會兒,竟然徑直走了過去。
原來認識啊!葉南笙又遞了龔克一個原來如此的眼神,可這次龔克卻沒理她,他在聽那幾個警察的問話。
警察似乎不是老手,說話沒控製音量,才幾句龔克聽出了事情原委。原來是這家店主人的‘女’兒前幾天從外婆家回來,昨晚還好好在家睡覺,今天清早起來,店主人就發現,‘女’兒不見了。
“是她啊!”接到報案的民警正在問話,身後突然爆出這麽一聲,冷颼颼的嚇了他一條。刑警回頭,看一個長頭發‘女’生正探頭看他手裏的照片。條件反‘射’的,民警後退一步,手‘摸’去腰間。
葉南笙被麵前這個小民警的反應‘弄’得有些沒趣,她吸吸鼻子嘀咕:“至於嗎?日常出警是不配實彈的,嚇唬誰啊?”
民警的臉頓時由白成了黑,在他暴走前,龔克走到他和葉南笙間,擋住了他的視線。“我太太的意思是,你們要找的這個人我們見過。”
“在哪?什麽時候?”民警正愁這個毫無頭緒的失蹤人口案,就冒出眼前這兩個自稱見過失蹤者的人,他‘激’動的同時也拿狐疑的眼神打量眼前的人,似乎是在思忖他話的可信度。龔克隨他去:“四天前,在火車站。我們坐同一班火車。”
民警擺擺手,神情失望:“人是昨晚失蹤,得了得了,沒事的人少來湊熱鬧,別耽誤我們查案。”
氣氛一時很尷尬。
龔克卻一點都沒氣,他轉身麵向站在一旁的‘女’店主:“你‘女’兒有男朋友嗎?”
‘女’人搖搖頭,眼神‘迷’‘惑’:“沒有,她才13歲,怎麽可能有男朋友?”
“那他們班上有姓李或者姓劉的男生跟她要好嗎?”
‘女’人又搖搖頭:“我‘女’兒都不怎麽和男同學玩,她班上唯一和她玩的來的是個叫林穎的小姑娘。”
龔克轉身向民警:“去找林穎吧,找到那個也就找到這個了。”
“我憑什麽信你?你誰啊?”小民警不服氣,卻被身旁一個老成些的民警攔下了。老民警貼在小民警耳朵邊小聲說了幾句,後者扭了一下,去一旁打電話。
老民警則湊到龔克麵前,試探著問:“你是不是姓龔?”
“龔克。”
“是您啊……”
小民警一通電話打了足有一小時,等他回來時,老民警早和龔克葉南笙坐在飯店裏喝茶,一旁是神情依然忐忑的老板娘,再遠處,拉車的師傅也沒走。
“人找到了……”小民警沮喪地說。人是在古城一家夜總會找到的,林穎也在,原來兩個約定了一起離家出走卻沒錢,於是林穎出主意去夜總會陪酒。慶幸的是,民警趕到夜總會時,一個長相不堪的胖男人正把小‘女’生按在沙發上,林穎早暈在一旁地上,臉上腫了幾塊。
那天,龔克和葉南笙最終也沒吃上田記大餅的草帽餅。趁著老板娘進‘門’安頓‘女’兒的時候,龔克悄聲對拉車人說:“想照顧他們母‘女’,先要學著做一個好繼父。”
東北漢子一愣,他的表情分明在說:你咋知道的?
是啊,你咋知道那‘女’生有這麽個朋友?葉南笙也想問。
那‘女’生話少,卻會在火車上朗讀小說,說明‘性’格孤僻高傲。從她上火車就在發短信,對方不是男朋友就是好朋友,而對方署名是L,L開頭的姓氏李劉居多,沒想到是林。至於‘女’生出走的原因,看到對她知之甚少的母親和老實的東北漢子,並不難猜。龔克的推理過程自來是輕描淡寫。
謝絕了老民警邀請吃飯的邀請,龔克隻接受了對方遞來的一把傘,拉著葉南笙慢慢往回走。
雨是突然下起的,淅淅瀝瀝,時大時小。走了一會兒,葉南笙指著路旁一個煎餅攤子說:“餓死了,要不咱們吃那個吧?”
龔克點頭。
付了錢,葉南笙看著老板攤煎餅,白‘色’麵糊逐漸凝固,再在上麵攤個蛋,蛋香味頓時撲鼻而來。葉南笙使勁兒聞了聞:“902,好香啊!”
龔克沒回她,葉南笙抬頭看到他正對著道旁一處窄‘弄’堂發呆,這場景很熟悉,她回憶著熟悉的原因,思緒卻被老板一聲“好了”打斷。
“哦,”她應聲接過餅,再轉頭,剛剛龔克站的地方竟空無一人。她左右張望,四周是筆直馬路,車也沒一輛,近處更是沒人。
“902……”一種恐怖的念頭急速竄上她心頭,她一步步走近‘弄’堂口。
啊!
尖叫聲像閃電撕破天空,仿佛直達了恐怖的地獄。
作者有話要說:這個案子的風格和之前又是不大一樣的,下章進劇情,麽麽噠,還有,冬至快樂,親愛的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