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天色越來越暗。

隻有在路燈的照明下,才看得出房子的屋頂一角是天藍色的。

枕潭心髒“砰砰”跳動著,不敢相信。

他沒有第一時間走去敲門,而是轉過身,準備去接還在坡下的母親走上來,音調忍不住拔高了一些,喊道:“媽,我找到了。”

“月月真的有可能住在這裏。”

因為在院子內,曬著女士的線衫外套,還有小小的兒童裙子。

這聲音原本將在空曠的地方回響,枕月好像聽到了一些什麽,但還沒有來得及仔細去聽,身後,梁北牧也跟著她走了出來。

男人手臂上搭著一條毯子,問道:“外麵不冷嗎?小心凍感冒了。”

一旦感冒,很有可能會傳染給女兒,讓她也難受。

所以枕月也不敢多吹冷風,快速地走了回去,接過梁北牧手中的毯子披在了肩膀上,她倚靠著門框,抬起眼,看向天空。

繁星閃爍,像是一縷璀璨閃耀的銀河。

“真漂亮的夜景啊。”枕月忍不住感歎道,“不管看多少遍,我都不會覺得膩。”

梁北牧也順勢抬起了頭,但卻沒有要欣賞星星的心情,他低聲道:“你剛才說了那話之後,小洋人在客廳裏跟他媽媽打電話,哭壞了。”

枕月“噗嗤”一笑。

覺得Alex還真是可愛。

梁北牧偏過了一些頭,看向枕月清冷的側臉,有些話哽咽在喉嚨裏,弄得他很不舒服。

半晌後,他才鼓起勇氣問道:“所以……你是真的沒有再戀愛的打算了嗎?”

不僅僅隻是剛才為了拒絕用的一個借口。

枕月點頭,輕輕地“嗯”了一聲。

她回答道:“是真的,你也不要再跟我開那種玩笑了噢,我是真的不會再愛上誰了。”

皎潔明亮的月光像是寒霜一般灑落在大地上,四周環境寂靜無聲,隻有幾縷光芒淡淡地發散著。

到底是不是玩笑,枕月的心裏其實很清楚。

但是她──不能說。

“哥。”枕月突然開口喊道,神色很平靜,她也沒有轉頭什麽的,目光直視著前方,回憶起往事時,唇角微微牽起著:“不知道我以前有沒有和你說過啊,我真的很感謝你的。”

“說實話,我產後抑鬱的那段時間如果沒有你的照顧,肯定就沒有現在這樣的我了。”

安安也會受她影響,變成一個不開朗、不活潑的小女孩兒。

但除了這些以外,這個男人對她,甚至還有著無法回報的救命之恩。

直到現在,枕月也會經常做著那個關於釣魚場的恐怖噩夢。

當年,她並不是真的想要跳下去的。

是她所站的那塊泥土地突然往下一鬆,她自己的心情本來就很緊張,腳一動,不小心就崴了,整個人連痛都來不及喊,便摔了下去。

她以為自己一定會摔得血肉模糊。

還好,那個時候梁北牧偷聽到幾個人的對話,看著枕月站在邊緣的位置上,怕出什麽意外,便悄無聲息地去了池塘底部等。

上麵人的對話他因此而聽不到。

隻知道,當枕月真的摔下來時,下意識地伸出了他的手臂,將她接住。

他的兩條手臂全部因為衝擊力而骨折,但幸運地換來了枕月和肚子裏胎兒的平安。

當時,梁北牧以為枕月是被穆家故意推下來的,擔心穆母知道她還活著以後會繼續對她下死手,所以直接將處於昏迷中的枕月給帶走了。

來到這個誰都不認識的陌生地方住下。

枕月起初一直都很沉默,對那個晚上的事情絕口不提,現在她雖然慢慢地好起來不少,但依然不肯說出這樁心事。

憋著憋著,也就成了心疾。

需要靠每天吃藥來控製那些不好的悲觀情緒。

簡而言之,她的抑鬱症──從來都沒有痊愈。

換做是平常,梁北牧一定不會接著這個話題繼續聊下去,害怕刺激到枕月的病情。

不過今天,他心中莫名有股執念消散不了。

深吸進一口嗆肺的冷空氣後,梁北牧出聲問道:“枕月,你是不是還忘不掉那個男人?”

不需要直接點名道姓。

他們彼此之間都很清楚,那個男人是誰。

然而,枕月卻沒有開口回答,仿佛根本聽不見似的。

又或者,她沒辦法麵對這個問題。

轉了個身後,枕月低聲說道:“時間不早了。”

“去抱安安回家睡覺吧。”

*

在枕月和梁北牧轉身進屋後。

隔壁天藍色屋頂的門口,枕潭與枕母並肩而站著。

兩個人的心情都很複雜,寧願一直這樣心中期許著,也不想太快知道答案,就害怕──裏麵住著的人不是枕月。

世界上怎麽可能會有那麽多的奇跡發生呢……

畢竟,他們這一年多的時間裏,其實已經“失敗”過很多回了。

每一次都覺得有可能,但事實上,老天爺從來不曾慈悲過。

“應該就是這家了,讓我來敲門吧。”枕潭調整好自己的呼吸,緩緩開口道。

他抬起自己沉重的手臂,慢慢地靠近著門。

一旁,枕母的心懸吊在嗓子眼,雖然內心感到焦急萬分,但也沒有催促兒子。

在一陣漫長乏味的敲門聲後,無人回應。

也不知道是找錯地方了,還是這個家裏現在沒有人在。

於是,枕母開始呼喚了起來:“月月?”

“月月?快開門啊,是媽媽來看你了……媽媽,真的好想你啊……”

與此同時,枕月正站在幫忙抱著她女兒的梁北牧身旁,一到屋外,她就將手裏的毯子蓋在了女兒的身上,怕她在熟睡中著涼。

兩棟房子隻隔了一點點的距離。

尚未走到自家門口,枕月就切實地聽見了,有人正在喊著她的小名。

──媽媽,來看她了?

枕月皺起了眉頭,下意識地先看了梁北牧一眼,想從他的臉上確認,自己是不是又幻聽了。

結果,她身邊的這個男人兩截眉毛也緊蹙在一起。

所以,真的是真的?

枕月又往前走了一步,看到了站在她家門口的兩道背影,既陌生又覺得熟悉。

她不清楚母親和哥哥是怎麽找到這個地方來的。

隻不由自主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口鼻,深怕發出任何一點動靜聲來,被發現了。

見她這樣,梁北牧便用眼神示意他停靠在不遠處的汽車。

如果想躲,可以先往車上躲。

枕月也不知道自己當下的一秒鍾到底是怎麽想的,竟然真的害怕在這個狀況下遇到自己的親人,她打算抬起腿,往梁北牧指的那輛車的方向走。

而敲了許久門的枕潭也終於放棄了。

他環視四周,空無人影,嗓音都變得沙啞了起來,“媽,我們還是走吧。”

這一趟,就不應該抱著任何的期望來的。

枕母點點頭,神色落寞。

在枕月和梁北牧慢慢靠著牆後退時,一直被抱著的安安突然醒了,她伸出自己的小手臂,扯掉了罩住腦袋的毛毯。

稚嫩清澈的童音在安靜的空氣中響了起來:“媽咪。”

“窩們現在這是要去哪裏玩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