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暖的氣流在屋內湧動著。

枕月卻感覺自己已經凍僵了,連蜷縮起來的手指都伸不直,她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枕潭的問題。

──回國的打算?

有是有,可是無法下定那個決心。

“突然說這個做什麽嘛……”枕月打算隨便糊弄一下,略過這個話題。

沒想到,枕潭神色認真,他眼眸眯起著。直言道:“如果你打算一直住在這個地方,那你就要考慮到媽媽是不是也會跟著你一起,還是要她一大把年紀高頻率坐長途飛機過來看你。”

“包括你自己女兒的未來,周邊的教育環境、醫療水平是否足夠……枕月,你也不是什麽小孩子了,對未來難道一點規劃也沒有嗎?”

被這麽一說,枕月感到自己好像一無是處似的。

她隻能乖乖回應了個“會考慮”,然後將手裏的新毛巾與新牙刷遞給枕潭,指了指那間關著門的客房,垂頭喪氣道:“哥哥,你晚上睡那裏吧。”

客廳的窗簾是白色薄紗,拉上以後,屋外的樹影倒映在上麵,細長枝節隨風舞動。

空調運行的聲音略微有些大,枕月洗漱好,平躺在沙發上,毫無睡意。

她一隻手搭在額頭上,腦海裏很是混亂。

驀地,放在茶幾上的手機亮了一下,有新的訊息進來。

枕月坐起身,拿起了手機。

是Jules發來的短信,提醒她:【這兒的雨季馬上就要來臨了,露台趕工著急,必須在那之前完成才行。】

這就意味著枕月如果真的打算珍惜這次寶貴的機會,就必須快點回國了,畢竟還需要時間去和那位木材商談判。

金絲楠木運出國,也需要一大批審批文件。

枕月深深地歎了口氣。

看來她今天晚上注定要失眠了……

*

翌日天明。

太陽一升起,周遭溫度就開始不停上升。

枕月稍微眯了一會兒就被走出房門的母親給吵醒了。監控畫麵滿足不了,枕母忍不住要去兒童房裏親眼看外孫女。

時間也不算早了,梁北牧發短信說,他正在過來送早餐的路上。

枕月隻好起床,然後去叫醒了安安,在她耳邊輕聲說:“寶貝,我們今天早點起來,一會兒帶外婆去市中心逛街,好不好?”

安安並沒有鬧起床氣。

相反,一聽到今天要出去玩,她立刻就睜大了自己的眼睛。

“月月,讓我來給她穿衣服吧,你先去刷牙洗臉。”枕母說著,臉上的笑意都已經藏不住了。

她是真的很稀罕這個小家夥,甜甜軟軟的。

不僅乖,小嘴還很會說話。

一聲又一聲的“謝謝外婆~”,枕母真的聽得心髒酥軟,好像這輩子的痛苦和難過,都能被治愈。

梁北牧送了早餐來後,還把他的車子給留下了,方便枕月帶著老人和小孩出行。

他則是因為工作上的事情還沒有忙完,隻能抽出一個吃晚飯的時間,所以立刻預定了市中心最好、最繁華的餐廳。

等著晚上請客。

枕潭則是充當司機,一路上都是他開的車。

安安坐在兒童座椅上,一隻手拉著枕母,一隻手拉著枕月,她小聲問道:“媽咪,一會兒可不可以給安安買一個圓球球冰淇淋?”

枕月點了點頭。

這也算是女兒的一個“小習慣”了,每次出門,她都會想吃一個某家店裏的冰淇淋球。

反正天氣也不算冷,她在小朋友吃冰這一方麵沒有過多嚴厲。

因為在她小的時候,枕父也會經常給她買冰淇淋吃,現在想想,那是童年裏不可或缺的一段美好回憶。

這趟出行,唯一“受累”的人就隻有枕潭,他手裏拎滿了大包小包是真的低估了兩個女人的逛街“戰鬥力”。

一路上買買買,就沒停下來過一秒鍾。

安安小小年紀也很能走,不管外婆和媽媽換上了什麽衣服,她都會星星眼地說:“好漂亮亮~”

最後,正好順路逛到了安安想吃的那家冰淇淋店,但是門口的隊伍竟然排了好幾米長。

枕月上網搜索了一下,才發現:“好像是上周有個明星過來吃了這個冰淇淋,然後店就火了。”

等待時間太長,周圍也沒個可以一邊坐一邊等的休息椅。

枕月注意到了母親的腿稍微往上提了一些,她蹲到地上,對著女兒說道:“寶貝,咱們要不換個冰淇淋店,試試新的口味?”

安安瞬間皺起了眉頭,不過,她還是準備答應的。

“我排隊帶著她買吧。”枕潭突然出聲。

他臉上雖然沒有什麽笑意,但麵對小孩子,到底還是溫柔了一些的,“舅舅給你買行麽?”

“讓你媽媽和外婆去休息一會兒,她們站不動了。”

安安猶豫了一下,主動牽起了枕潭的手。

──舅舅好像也沒有那麽凶嘛。

她軟萌萌地回答:“好呀,謝謝舅舅。”

枕母見狀,高興得合不攏嘴,她拉著枕月往別的地方走,說道:“那正好我們去那邊的咖啡店裏坐坐吧。”

“我也有些話想要單獨跟你聊聊。”

*

此時,國內,夜才剛深。

秦珩洲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站了一會兒,不知道為什麽,右眼皮突然跳得很厲害。

他抬起一隻手,捏了捏。

背後忽然響起了敲門的聲音。

“進。”秦珩洲啞著嗓子說道。

助理走進來後,輕輕將門關上,他低下頭匯報道:“秦總,枕潭先生和他母親這次出國去的地方好像有點奇怪。”

桌上攤開了一些監控捕捉到的畫麵照片。

助理解釋道:“雖然去的是一個適宜旅行的大國家,但是他們落地後的當晚,目的地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鄉村。”

“那裏沒什麽知名的景點,而且附近設施落後,連旅館都沒有一家。”

匯報完了以後,助理就不再出聲了。

他屏住自己的呼吸,認真觀察著秦珩洲的神態。

好像……秦總並沒有太過在乎?

亦或是說,他現在心裏有別的事情正在煩惱著。

半晌後,秦珩洲才低聲道:“先不用管了。”

“過兩天,把我的行程都空出來。”

助理點頭記住。

走出辦公室,他準備記錄在行程表裏時,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過幾日是枕家放棄搜尋枕小姐屍骨,決定入土為安,並為枕小姐買下一塊墓地的日子。

從此,那個日子也成了枕家去“祭奠”她的固定日子。

秦珩洲這是……也打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