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咖啡的香氣繚繞著。

紫藤花從墨綠色的遮陽篷上傾瀉而下,陽光穿繞於其中,細碎的光斑投落在地麵上。

枕母用一隻小勺子輕輕攪動著杯中的咖啡,她先抬起眼,看了眼河畔邊上的優美景色,隨後開口道:“月月,不管怎麽樣,孩子一定是需要一個父親的。”

“哪怕不是她親生的父親……也至少要有。”

這話題確實私密,隻能她們母女倆單獨聊。

枕母苦口婆心道:“所以啊,媽媽的意思是,趁著你現在還很年輕,趕緊找一個。”

不然等孩子長大了,也難解釋了。

枕月很安靜地聽著,等母親說完以後,她才反問道:“您就是想和我聊這個?”

天空中忽然飛過一群灰鴿子。

枕月猛吸了一口自己點的冰鎮草莓奶昔,幾乎喝掉了大半杯,她才掀了掀眼皮,漫不經心地回答道:“媽媽,您別再說這種話了。”

“現在又不是以前的那種年代了。”

有了父親,就可以代表家庭的完整性了?

那世界上多的是不負責的男人,那些垃圾回家以後不打妻子、孩子就算好了。

枕月對此,完全嗤之以鼻。

她的眼眸中快速閃過一絲輕蔑,壓低聲音開口道:“我現在既有時間、也有錢,一個人完全可以把安安帶好。”

──所以,她不需要再找男人了。

沒意思。

“但你的這些想法,真的是安安也想要的嗎?”枕母歪下了一些頭,認真看著坐在自己麵前的女兒,她眉頭緊緊蹙在一起,“月月啊。”

“當你還小的時候,你可總是詢問爸爸去哪裏了。”

聞言,枕月沉默了下來。

杯中剩下的小半杯粉色奶昔不停地冒著泡泡。

她看著那些泡泡一個接著一個消失,有種恍然大悟的感覺──是啊,她從來都沒考慮過安安是怎麽想的。

小家夥現在以為梁北牧是她的爸爸。

可是她並沒有任何想和梁北牧在一起的想法。

假的,永遠都不可能成真。

那麽真的呢?

枕母漸漸斂起了一些眉眼,她繃緊著自己的下巴,一字一頓地發問道:“枕月,你到底在害怕一些什麽呢?”

這個世界上,除了穆家那些人。

其他人,也都沒虧待過她吧?

枕月默默咬起了吸管,心底響起一陣自嘲。

是啊,她到底在害怕一些什麽呢?

──愛而不得嗎?

可是她根本就不配再談愛了。

相信那個男人,同樣也是這麽想的。

過了許久,枕潭終於買到了冰淇淋。

枕月一抬眼,就看見了女兒手中好像捧著一座“小山”,那店裏的冰淇淋口味估計都在那方形盒子裏了,簡直高得不像話。

“你這是給她買了多少冰淇淋啊?”枕月忍不住問道。

枕潭卻隻是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剛才在店裏,小家夥因為個子矮,看不到櫃子裏有什麽口味的冰淇淋,他便把她抱了起來。

然後安安又開始糾結要選哪一種。

看她的樣子,好像這個喜歡,那個也喜歡的。

於是,枕潭便開口道:“那就除了含有酒精的,其他所有口味都要一個球吧。”

安安高興得不得了,一路上已經連續說了好幾遍“舅舅真好了”。

枕潭唇角勾起,又放下。

沒想到這個小女孩這麽容易滿足。

弄得他都反而有些不太好意思了。

枕月對此也是無奈,輕輕刮了刮女兒的鼻梁,笑著說道:“寶寶,好吃嗎?”

“給媽媽也吃一口。”

安安立刻挖了一大勺她最最最喜歡的開心果口味,喂到了枕月的嘴裏。

*

晚餐是由梁北牧請的。

幾個人回到村子裏時,天都已經變得漆黑了。

大家都累了一天,尤其是枕月,很想一到家就躺在**休息。

然而,到了家,枕潭卻開始收拾起了行李,他解釋道:“我們得先回去一趟了,媽平常吃的藥沒有帶多少過來。”

“而且這裏的醫院太難預約,她有個身體檢查得開始準備起來了。”

最主要的是──他覺得某個男人有可能會起疑心。

要是到時候察覺到了什麽,直接追過來,安安也會被發現。

不清楚秦珩洲會怎麽做。

但是秦家,應該不太可能讓自己的後代在外麵長大的。

一聽這話,原本昏昏欲睡的安安突然紅了眼睛,她也沒有大哭大鬧,隻是小表情真的委屈到不行,爬到枕母懷裏後,難過地說道:“外婆不要走。”

“安安舍不得你。”

枕母心都疼了,立刻將小外孫女抱到了懷裏,她回答道:“乖乖,外婆也一樣舍不得你啊。”

於是,她又對自己的兒子說:“要不然先把那身體檢查推後幾天吧?我現在又沒有哪裏不舒服的。”

“那需要您親自過去配的藥片怎麽辦呢?”枕潭反問。

雖然是倉促了一點,但等他想到了合適的辦法,總能夠解決這個問題的吧?

“安安乖啊,那等外婆拿了藥再來陪你玩,好不好啊?”枕母隻能這樣哄著。

小家夥卻撅起了自己的嘴唇。

她忍住不哭的模樣,比直接哇哇大哭,還要讓人看著心疼。

“叮鈴鈴──”

一陣急促的手機鬧鈴聲打破了屋子內的溫馨。

枕月立刻關掉了鬧鍾,然後起身往自己的臥室內走去。

她得按時間服用藥物了。

床頭櫃的第三層抽屜中,放著一瓶還剩下一半的帕羅西汀。

這是醫生開給她,抗抑鬱、焦慮用的藥。

溫水吞下以後,枕月在床邊坐了一會兒。

她一整個下午其實都很心不在焉。

母親說得也沒什麽錯,她到底在害怕什麽呢?

秦珩洲身邊既然都已經有了其他女人的陪伴,也就意味著──他其實早就忘記了她吧?

所以她有什麽好矯情的。

回國一趟不僅可以完成她這次的酒莊設計,在國際建築設計行業嶄露頭角,還能多陪陪家人。

過去的那段時間,她真的疏忽了很多。

枕月做事情,往往就是憑著一股當下鼓起的勇氣勁兒。

她一想通,就放好藥,然後推門走出臥室,看著眼淚婆娑的女兒,安慰道:“安安不要難過了,你不用和外婆分開。”

──“這次,我們也一起回去。”